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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姨大力颂扬母亲的贡献,姥姥也感叹这些年苦了母亲——母亲自幼就最得姥姥疼爱。这更使北京方面对母亲另眼相看,他们本来就想扶植一个新的联络人、代言人,要亲和可信的。于是在饭桌上四姥爷和两个堂舅更加力捧母亲,毫不避讳大姨一家。而每一个孝顺女儿的背后定然有一个贤惠的男人,于是父亲也受到追捧,尽享夫以妻贵的荣耀。席间小堂舅忽然对二表姐道歉:“小舅脾气不好,那次说你话说重了,没照顾你的面子。还生小舅的气吗?”二表姐脸一红,忙道:“没有没有,早就忘了!”小堂舅接着说:“当时你气跑了,就再也不来小舅家了,毕业都不跟小舅告个别。事后小舅也后悔,但毕竟是为你好,如果真出什么事儿,我怎么对你家里交代啊!”二表姐在北京上大学期间曾常去小堂舅家,颇为得助,但有一次周末她原本说去,却临时参加了一个校外酒会,半宿未归。小堂舅夫妇在家等了很久不见人来,便开车去学校找,同学说她出校了。小堂舅担心路上出事,四处寻觅,无果而返,**担忧。第二天二表姐出现,说明情况,被小堂舅一顿痛骂,说社会上多乱你不知道?什么酒会、舞会,追求那些污七八糟的东西!越是土包子开花越时髦、越虚荣……一系列难听的话令二表姐自尊心颇受伤害,羞愤离去,不再登门。但她对大姨说的裂痕起因却有所偏颇,令大姨对小堂舅也心生芥蒂。随后大姨去香港又跟堂姨——小堂舅的亲姐闹矛盾,以至于跟北京亲戚完全断了来往。但沈阳的亲属并不知道二表姐之伤,以为大姨和北京断绝来往纯属有气节的表现,都赞叹不已,大姨也用自己的骨气撑住了别人的腰——至少当时大家都挺得很直。面对小堂舅的道歉,二表姐当然也礼尚往来地自我检讨,大姨才对事件有了较为客观的认识,当场批评了二表姐。小堂舅憋屈了这么久,几年的好毁于那一旦,难得有当众澄清的机会,名为道歉,实为表白,又乘势问二表姐:“说良心话,你觉得小舅小舅妈对你怎么样?”二表姐一方面觉得愧疚,一方面也想立刻弥补裂缝,便用了“恩重如山”之类的狠话做强力胶,“小舅妈都为我洗过脚!”说着眼圈有些红。既然排拒政策未能阻挡来往,那就索性转为拉拢。大姨用煽情手法与北京方面迅速重建了感情,只是她不知已晚了一步,某些内幕实情刚被四姥爷披露完。面对母亲这边的崛起,大姨自然心有不甘,母亲置身于聚光灯下,阴影必然投在大姨身上。大姨关于自己的功绩几年前对四姥爷已基本说完,如今还想再私下爆点儿料,以示无话不谈的亲密。只是大姨不占地利人和,总是难以找到与四姥爷一家独处的机会,不是老姨频繁进出就是父亲没完没了地摄像——父亲也是出于好意,想留下大姨与四姥爷一家冰释前嫌、亲密交谈的珍贵影像。终于等到机会,所有闲人都出屋各忙各的,连二表姐都被大姨支出去,带着不易下楼买爆米花,免得老姨总是进来追孩子——她本来在帮母亲收拾厨房。屋里只剩下大姨和四姥爷一家,大姨便迫不及待地讲述那次姥爷与父亲之间爆发的武力冲突,以及父亲如何经常逼迫痴呆的姥爷干家务活等事例。人算不如天算,初学摄像还不太熟练且粗心大意的父亲,摄完像却忘了关机,把摄像机随手放在了大**上就离开了,镜头正对着坐在**边的大姨的屁股,似乎在采访这个屁股娓娓讲述他的斑斑劣迹。画面虽然单调乏味,但声音还是很清晰的,情节也是紧张激烈的。
虽然大姨揭示了事态的严峻,但毕竟父亲只挨打未还手,这一点大姨还不能歪曲。四姥爷听着故事,表情凝重,却未加批评。大堂舅曾与父亲有过三面之缘,对父亲印象很好,知道父亲是个没什么心机、直爽粗粝的人,便在旁不断喷洒润滑调和剂:“正常,这都很正常,成天在一起过日子,哪有舌头不碰牙的?我爸还总骂我呢!”四姥爷似乎为了印证大堂舅的话,对他喝斥道:“住嘴!听你姐讲!”大堂舅即刻默声。事后四姥爷一家对父亲的态度并未发生什么变化,一切如常,也使父亲依然陶醉在自身完美形象的光晕中,再接再厉地表现着。吃饭时人员齐聚,父亲回放了一段录像,因觉得干扰谈话很快就关掉了,所幸没播放到大姨**诉那一段,避免了撕心裂肺的尴尬场面。大姨不知道自己的香港隐情也已被披露,所以仍维持着自己道德评判的地位,见大堂舅在不易的哭闹下给他买了个玩具汽车,便私下让老姨把孩子送回家,免得他要这要那,叫人家破费还笑话。老姨说他们也听不清孩子说什么——不易刚学说话且口齿不清,大姨说不是有你当翻译吗?老姨气得真想当场揭穿大姨的隐情,虽克制住了,但坚决不把孩子送走。小堂舅又买来不少高级零食,大姨见老姨有将其做为儿童食品尽数包走之意向,便及时提议大伙一起吃,并热情地拆开包装。除了不易扑过来之外大伙谁也不吃,大姨又不断暗示催促二表姐放下架子,轻装上阵——二表姐虽已工作,但毕竟和不易是同辈,都是孩子。二表姐稍作推辞,而后腼腆品尝,忸怩拈食,很快进入状态,和不易一起欢吞畅嚼,平分秋色。四姥爷住了三天后返京。除了姥爷之外谁都知道这是老哥俩见的最后一面,临别自然感伤。父亲送给他们几件自己心爱的工艺品,又说会尽快把照片都洗出来,把录像带也复制一盘,一起寄到北京,以永远铭记这欢聚的时刻。把客人送走后老姨说还可以在这住两天,帮着母亲料理善后家务,实际是要把她掌握的隐情告诉母亲——这两天可把她憋坏了!父亲回家便兴致盎然地忙活起复制录像带的事宜。他欣赏着自己这几天的艺术成果,甜蜜而又略带酸涩地回味着欢聚的情景,计划着下次出差路过北京一定再去看望四姥爷一家。画面终于演到大姨的屁股,父亲意识到是自己马虎造成的,还得进行剪辑处理,正要快进跳过去,却听到自己的名字,便听了下去。这一听就傻了眼,越听越悲愤,冲着大姨的屁股咬牙挥拳,踢腿跺脚。他知道四姥爷对姥爷的感情,自己这些天的努力都付之东流了!可笑的是自己不知已破衣露腚,还上蹿下跳地表现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