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的情形与赶鸭上架无异,他们唯有沉下心去面对!胜生败亡的道理,谁都懂,缺的就是一股必胜的信心和勇气!
好在,除了小枫外,其余三人并不是第一天认识,在国内大学相处的四年,让他们有了相知互懂的默契。
而小枫又是欧阳雪的亲生弟弟,两人的默契更是较一般朋友更为契合。
在李皓诚的带领下,四人相互用眼神和表情给着彼此鼓励。
不知过了多久,直到金色的阳光透过菱花格窗照进屋内,在整齐的地砖上,和他们身上投射出一张格纹网。
一贯开朗大咧的欧阳两姐弟头一次觉得能看太阳东升西落也是多么珍贵又美好的一件事!
他们走到窗前,并肩看着冉冉升起的旭日,脸上的笑意是从未有过的伤感茫然!
是啊,他们不过是一群正青春的年轻人,走过的路,经历的坎,毕竟有限!再多的鼓励,再多的勇气,可真当面临生死的时候,又有几个能真的做到坦然无惧?
慕容雪看着两姐弟的背影,心里反而是一片莫名的静!那种心无涟漪,无波无澜的静!
下马车前的一席话,是她故意说给郑宇轩听的,她同样也在赌!
赌他是一个真正贤德良善的好王爷!
如果真是一个倍受尊崇的人,就一定有他过于常人的优良德行!否则,他凭什么让丫鬟们沉迷仰慕,让聪慧明睿的行风效忠,让飞扬跋扈的少轩臣服?
可这些,只是——赌!
——
这时,只听门口侍卫齐齐喊了一声“张公公”,四人寻声看去,就见一个手持拂尘年逾半百的老男人领着几个男青年跨了进来。
他拂尘搭肩一扫,尖细的嗓音高扬道“皇上有旨!宣李皓诚、欧阳枫、欧阳雪、穆晓雪觐见!”
听着他尖细的嗓音就仿佛撕拉胶布时发出的刺耳嗤鸣,令人不自觉感到心慌发毛。
再看锦衣卫都对其毕恭毕敬,可想而知,他的职位不低!此人正是皇帝的贴身总管太监——张祁顺。
不是他们鄙夷这样的职位,而是作为一个现代人,还是接受不了一个男人为了生存连自己的根脉都能断,但想若非生活所迫,谁又能忍痛接受这样的屈辱?
来不及唏嘘感慨,四人很快被带到了奉天殿前,朱漆大门高大耸立,艳红得好似被染了一层厚厚的血,仅是站在门外都能感受到从金銮殿内投射而出的庄严气势。
殿内金砖铺地,文武百官分列两侧,大殿中央七层台阶的高台上,就是象征九五至尊的九龙金漆宝座,后方摆设着七扇雕有云龙纹的髹金漆大屏风。
宝座两侧有六根沥粉贴金云龙图案的巨柱,宝座前两侧排放着象征国家安定和政权巩固的宝象、象征吉祥的甪端、象征长寿的仙鹤,以及寓意江山稳固的香亭。
而宝座上方天花正中形若伞盖向上隆起的是藻井,藻井正中雕有一条蟠卧的巨龙,龙头下探,口衔宝珠。
无论是靠近宝座的六根明柱和梁、枋上的群龙彩画,还是宝座上方的蟠龙衔珠藻井,都铺有金漆,无疑将整座金銮宝殿的奢华尊贵推到了极致,以彰显那王座之上的君王唯我独尊的地位!
四人的到来,百官都转头看了过来,跨过高及小腿的门槛,感受着周围异样的目光,每走一步都好似被灌了铅,谁都不敢去看两边,更不敢去看那金座龙椅之上的男人。
直到“带队”的张公公停了下来,四人这才稳住脚步,跪地伏身,三呼万岁。
不知是慕容雪真的已经看开了生死,还是以往学到的心理课程让她有了很好的抗压能力,气氛越紧张,她的大脑就越冷静清晰,其余三人则远没有她来得镇定,身体都似是在不自觉轻颤。
尽管不怕,但慕容雪还是强烈地感受到了从前方激射而来的威严凌厉气势,这种帝王唯有的威慑力,是她面对社会名流,政界高官以及大国总统时都不曾有过的!
她深知,在强权面前,怕,没有用!因为铁心想你死的“敌人”,是不会因为你怕而可怜你,怜悯你!此时,如果连她自己都胆怯了,那他们的命运就真的要在这里画上句号的!
——
这时,寂静的金銮殿传来一道极富威严的低醇嗓音,带着震慑,带着微怒,带着疑惑倏然传来“你们,就是从东国来的?知道擅闯我海郑国的下场吗?怎么,金銮宝殿的金砖晃瞎了你们的眼不成?都给朕抬起头来!”
由于之前是商量好的,由李皓诚和慕容雪做主要应对,两人的位置则在其余两人中间,欧阳雪在慕容雪的右手边,欧阳枫在李皓诚的左手边。
听到皇帝极具威慑的嗓音,四人都是心下一颤,很明显,皇帝对他们本来就有“敌意”!一时间,旁边的两人轻颤得更加厉害,慕容雪能明显感觉到自己手边,也就是欧阳雪的手因惊惧而发出的颤栗!
人最无法自控的情绪,就是来自心里的恐惧!
恐惧,是人在面对危险时为了生存而进行防御或逃跑的本能行为,但凡是有感官思想的人,当威胁达到一定程度就会从心底滋生蔓延,当危险来临时,不同的人,不同的个人经历、心理素质、应变能力都会让人做出不同的反应。
察觉到欧阳雪的惊恐,慕容雪心下顿沉,碰了碰她的手,想要给她力量。
她深吸了一口气,豁出去般蓦地抬起了头,扬起唇,悠悠笑道“呵呵,皇上您可真会开玩笑,应该……是烧制的珍品窑砖吧?”
她清灵的嗓音仿若悦耳的银铃,清澈的美眸怔怔地看着宝座之上的男人,眸中竟是没有一丝一毫的畏惧。
大殿内的金砖,当然不是真的黄金制成!
有眼睛的人都不可能把烧制的窑砖看成金的,皇帝这么说,只想是羞怒、讽刺他们没有见过世面而已。
而她这样的眼神,这样的笑容,这样的回答,别说满朝文武,就连郑宇轩也是倏然怔了怔,心中既惊也忧!
她对自己淡漠忽视也就罢了,现在对九五至尊的皇帝也敢用这样的态度!
她是真的不怕死,还是……她就是想用这样的态度,出奇制胜?
果不其然,先前还不屑一顾,只想找个借由将他们推出去正法的皇帝顿时眯起了眸,带着审视、惊艳、狐疑的目光看着殿下敢与他直视的女子。
不禁生出一丝错愕和恍惚,竟觉得,她这样似笑非笑,冷静无畏的神情,是那么的似曾相识,却一时又想不起来。
缓了三分语气道“哦?你叫什么名字?你知道金砖的由来?”
慕容雪微微一笑,继而收回目光,颔首道“民女姓穆,名晓雪!那民女就斗胆说一说了。这种窑砖表面为淡黑、油润、光亮、不涩不滑,因其质地坚细,敲之若金属般铿然有声,故名金砖!原起源苏州,后来被工部看中才宫殿等重要建筑使用!”
闻言,郑宇轩眸光更沉了几分,皇帝的心里也更疑了几分,但凡一个普通的民间女子怎会知道这些?下一刻,皇帝似是耐心用尽,顿时沉了脸,冷声喝道“哼!说得不错!~不过,擅闯我国境内就是死路一条,来人呐,把他们拖去午门,杖毙!”
慕容雪蹙了蹙眉,正欲说些什么,眼角余光正巧看到身边的李皓诚也立起了身,开言道“我兄妹四人确实来自东方中国!不过,若非一场海难,我等也不会流落贵国境地!”
他的声音字正腔圆,语声不卑不亢,顿时又引来了两边朝臣一阵议论指点。就连王座之上威严四射的皇帝也是怔了一怔,这还是第一次有人在他面前自称为“我”!
反应过来,不由龙目怒瞪“好大的胆子!果真是夷方刁民,死不足惜!来人哪,现在就给朕统统拖出去,凌迟!”
一听凌迟,四人都是遽惊。可皇帝话音刚落,又听金銮殿上传来了一道很不合时宜的笑声“呵呵呵,父皇息怒!区区几个文弱平民,晚些再杀也不迟!有关靖难之役后朱棣狗贼的下场,儿臣可是很想知道呢!”
闻言,皇帝和众大臣皆是一愣,李皓诚和慕容雪却会意般对视了一眼。
朱允文和朱棣的仇恨,可谓九世不共戴天!
身为朱允文的直系后辈,有谁不想知道仇人的下场?
皇帝眸光一冽,仿佛朱棣还在世一般,眸中满是恶狠憎恨的煞气,将信将疑道“皇儿是说,他们知道?”
郑宇轩微转过身,对着四人冷厉喝道“你们还不快详细说来?胆敢一字有假,本王亲自送你们回‘老家’!”
讲述和谈论政治历史是李皓诚熟之又熟的本门功课,无论是官方正史还是跌史外传,是要是发生在中国的,他都能信手拈来!知道三王爷有心救他们,他的心里也顿时松了一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