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太子知难而上,高傲刚愎的性情,不达目的是绝不会善罢甘休的,等他狩完猎,怕不得天黑了。(.l.)
而天黑,就意味着狼和无法预见的凶险!他们被动物伤几下没什么,万一太子受了伤,他们的罪过就大了。
顾峰暗暗想着,紧张担忧得连手心都沁出了一层冷汗!
而且,被密林遮蔽的森林比外间要暗得多,明明是晌午,就已经仿佛到了下午,微风带着草本植物独有的土腥潮气拂在身上,不是清新的凉爽,而是沉闷的压抑。
就连他们身下的马,亦是不安分地频频走动着,然而,郑睿轩却依旧一副冷冽威严,似乎丝毫不为所动,也丝毫不曾担忧、惧怕过什么。
这时,只听一阵凌乱仓惶的脚蹄声,伴随着树木嗖嗖作响的动静从两侧隐隐传来,感知敏锐的骏马先一步感受到了危机,越发的躁动起来。
郑睿轩冷峻的面容这才有了一丝变化,俊逸的眉心淡淡地锁着,如鹰隼一般的犀利凤眸注意着周围的动静,轻抿的唇勾出了一抹邪肆的冷笑。
他手掌一伸,顾峰会意地递上了弓和箭,随即和林抽出了长刀,也警惕地观察起周围。
只见,右方百米处树影一阵窸窣蹿动,所过之处,顿时压倒了一片灌木林,就好像是什么东西躺着草滚过来的一般,而且速度极快。
顾峰和林见状都是一沉,正要开口提醒太子先躲一躲,因为那“东西”是什么他们都不知道,而且看它直冲而来的方向就是他们所在的位置,等它冲出灌木林,也就是十米处,以它现在的速度,他们想要等看清对象再出手,根本就来不及。
“殿……”
殿下还没喊完,就被郑睿轩抬手打断了,继而一个让他们退后散开的手势后,还将玄风马的缰绳扔给了他。
顾峰再想说些什么,眼前一花,只听一道衣袂翻飞的声音后,就已经不见了郑睿轩的影子。
顾峰来不及多想,牵着玄风和林迅速避到了不远处的一棵大杉树后,杉树很粗壮,直径足有两个成年男人那么宽。
无论是什么动物都不可能轻易地撞倒它,随后则握紧长刀,屏息凝视地看着前方,心脏都紧张地悬到了嗓子眼。
随着树影婆娑丛林颤动得越来越近,动物逃窜的脚蹄声也越来越近,只见一只小牛犊大小,通体黑鬃、粗矮蛮壮的东西,从密林中直蹿而出。
他们还来不及辨认出是什么动物,只听“嗖”一声利箭离弦的声响后,那黑毛怪物便“嗷嗷”惨叫着横冲直撞起来。
两人这才看清,原来是一只成年的供鼻山猪,体躯健壮,獠牙如钩,鬃毛如刺,身上却意外地没有发现被箭插入的迹象。
起初,两人都是一疑,因为太子文武超群,一旦出手就鲜少会有失手,但想山猪皮质粗糙,速度又快,太子一箭没有射中也正常。
再一细看,那山猪却不似受惊后的冲撞逃窜,而是受了重伤般的跌撞,好一阵后才倒在地上,最后抽搐几下不再动弹。
两人见状,更是惊疑,面面相觑地不明其死因,明明没有看到山猪身上有羽箭啊,但一时得不到太子的指令,两人都没敢走出去瞧个究竟。
还没缓过神想明白,又听另一边同样一阵凌乱逃窜,树叶嗖响,继而又是一支白羽利箭破空而出。
而这一次,他们看得真切,整支箭几乎末根而入直插山羌腹中的心肺,竟是将“箭”,射入了动物的体腔。
结束一系列动作后,身着玄黑蟒袍的太子这才从高树下凌空飞下,仿佛俯瞰世间的雄伟苍鹰!
而方才的山猪,则是从最软的口鼻处直穿咽喉,同样是末根而入,随后赶来汇合的众侍卫看得屏息瞠目,直叹太子非但鞭法玄,剑法无敌,就连这样精奇准的箭法,也是他们再练上二十年、三十年也是无法企及的。
从山猪山羌,再到野鹿赤麂,就连行踪诡秘的黑鳞大蟒也毫无例外地死在了一支快、准、狠的利箭下。
而这些猎物,最终却只带走了一只较小的赤麂,期间,郑睿轩还让人取了它们的血装入羊皮水袋中,继而带着他们继续往森林深处走。
虽然不知道他要这些动物血干什么,又为什么偏偏只带一只瘦小的赤麂,但郑睿轩不说,谁也不敢问。
只有顾峰明白,所谓“打猎”,不过是太子无聊兴起,想要寻找刺激挑战罢了。
整片森林,能让他真正感兴趣的,怕不就是之前提到过的“雪狐”和“狼群”!
一晃便到了下午,被密林树叶覆盖的森林早已渐灰,受惊的飞鸟在枝头发着嘀咕脆鸣,听得人寒毛直竖。
此时,一行十一人已然来到了森林的最深处,也是雪狐和野狼经常会出没的地方。
雪狐,也称白狐,这种狐在夏天时呈棕色或灰色,一旦冬季来临,就变成全白,毛量也会多长到三倍厚度,以抗严寒。但显然,想要猎到雪狐,得到臻品雪狐毛,现在还不到季节。
尊贵非凡的太子对什么都不甚感兴趣,唯独对雪狐的皮毛很是钟爱,每年冬季都会亲自出猎来此捕狩。
白狐虽然机敏,但也是狼的猎物,直到太子让他们将马拴好,又将带来的动物血洒出后。
众人这才恍然明白,他的真正目的是要放血引狼,保狐杀狼!
狼,都是昼伏夜出,狡诈凶残,善于协调作战,且耐性极强。
他们虽然也都是身负武艺的兵中精锐,武功剑法都是百里挑一,但在可视的白天与狼群对战还好,可一旦入了夜,这里便成了狼的天下。
而且,除了太子,他们只有十个人,而狼群,少说十余,多则数十头也是有可能的。
如此敌优我劣的情况下,他们的胜算还能有多少?
还有,就算太子一时兴起想要屠杀狼,他也完全可以在进山后直接来这里引狼再杀之,现在故意耗到傍晚,将众人和他自己陷入危难境地,究竟是他太自负,太想找寻刺激,还是,另有深意?
正当众人心里发毛,不知其意的时候,顾峰提议点多几根火把,一来照明,二来驱兽,却被郑睿轩冷声阻止道“先适应黑暗才能更好的迎战!一狼一锭金,待会,千万别跟本宫客气;无福消受想喂狼的,本宫也不强求!”
“现在,全体散开,戒备迎战!”说完,他深邃的凤眸里闪过了一丝兴奋狡黠的寒芒。
非生既死,非死即贵!
明白他的意图后,众人都是心下生寒,同时又热血沸腾!
一锭金,足已让他们及家人好几年衣食无忧,可这些,都得用命去博得。
然而,事到如今,已然没有回头路,也没有求饶的资格,因为,狼有多凶狠可怕,他们很清楚!
而他们的主子,是比狼更凶残冷血的,魔王!
他行事诡异,谁都无法猜到他的心里究竟在想些什么,他所走的每一步也是每每到了最后关头,才让众人明了。
试问,这样如何防?如何应对?
果不其然,先前在周围泼洒的血很快就将附近的狼引了过来,狼声长啸的嗥嗥嗷嚎,顿时响彻了整片山林,惊起了其他飞鸟兽类,以及他们的坐骑惊慌嘶鸣,也将沉郁的气氛推上了令人不寒而栗的境地。
众人纷纷抽出长剑,围成圈警惕看着前方,不约一会,就见远处山岗之上黑影嗖嗖蹿动。
他们所在的地方地势开阔,除了高耸入天的大树,就连遮蔽的灌木林都没有。
无疑,这就是太子为他们挑好的“战场”!
他们可以看到周围的动静,而周围的“敌人”同样也能将他们一览无遗,真正是面对面的较量,速度与力量的抗衡!
眼看天已渐黑,层层薄雾在林间弥漫,也让他们的视野开始朦胧,而那群明明就在附近的恶狼,硬是没有一条正式现身出来,频频在外围处窜来跳去,像故意恐慌般想让他们自乱阵型。
“哼!这帮畜牲还挺能忍!”随着郑睿轩话音落下,只见十数支,也是仅有的几支利箭,仿若火蛇般从他手上的弓箭弦上四散而开,最后在四面八方的草地上燃起了一团团小小的火焰,让方圆百米内的事物以及潜伏在远处丛林间的狼群暴露无遗。
郑睿轩勾了勾唇,又道“顾峰,去将驮有赤麂的马匹牵来!”
马被牵来后,郑睿轩看也没看地朝马腿上挥了一鞭,受惊的马立时驮着背上的赤麂惊惶飞驰,却在跑了没多远便被那群早就虎视眈眈的狼群一拥而上,扑倒在地。
被群狼包围啃食的骏马,马嘶悲鸣、连多挣扎反抗都没有,便已肠穿肚烂,鲜血淋漓。
不过一盏茶的时间,连同它带着的赤麂,就被残忍分食得只剩下一具带血而残破的骷髅架。
众人亲眼目睹了这血腥一幕,纵使他们素质过硬,不惧流血死伤,但胃中心里还是不禁泛起了阵阵恶心难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