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眸间,慕容雪率先看到了一身翩然立于院中的俊秀男子。(.l.)
他身着月白项银细花纹底锦服,一根白丝线束着一半以上的黑发高高束在脑后,即使静静地站在那里,也是丰姿奇秀,神韵独超,宛如一块无瑕美玉熔铸而成玉人,给人一种高贵清华感!
慕容雪先是一愣,在迎到男子投来的目光后,还是抿唇对他温雅一笑,唤了他一声“行风……”
一丝细碎的疼,混着强烈的不安,爬上心头!
郑宇轩听到她的呼唤,和诸葛行风对视了一眼,就已心照不宣,猜到了他的来意,一双浓黑剑眉蓦地便拧了起来,他翻身下了马,温柔也自然地将慕容雪抱下了马背。
自从上次在皇宫荷花湖边和诸葛行风说开后,慕容雪对他就不再如最初时那般刻意疏离陌生。
在她心里,诸葛行风真诚又善良,是比李皓诚还要让她放松的人,只因他的爱慕和关怀,从未给过她压力和负担!
两人进到院内,诸葛行风也适时掩去了眸中担忧,表情依旧温文儒雅,举止谦卑随和,让人看不出半丝异样。
王爷对她的心思,他早有洞悉,只是他没想到,聪慧淡静的女子,竟然会在明知被赐婚给太子后,还能再倾心于王爷。
短短时日,看两人刚才的亲密举动,显然已远远超过了王爷和已故王妃的曾经!
那时的王爷和王妃,虽然琴瑟鹣鲽相处融洽,却也只是和普通的夫妻一样,相敬如宾,夫唱妇随。
最起码,他从未看见王爷和王妃在光天化日下同乘一马,相拥亲昵的画面!
眼看重阳婚期将至,倘若女子走不了,就得嫁给太子!
王爷疯了,那么,向来聪慧谨慎,清明透彻的她,也疯了吗?
两人走到近前,诸葛行风先看了一眼慕容雪,又将目光转向郑宇轩,对他躬身拱手“见过王爷!”
郑宇轩皱了皱眉,表情凝重,直接开口问道“可是城中有事?”
慕容雪笑着对诸葛行风颔了颔首,原本想给两人倒杯水,让他们坐下聊,可听两人不似平常的礼貌寒暄,语气中带了几分早有预料的紧张,她的心也跟着揪了起来。
这里是与世隔绝的桃花源,她不是没有试探性问过,可每每都被郑宇轩巧地绕开了话题,
这些天,太子的状况,皇帝的状况,那“一耳光”的后续情况,慕容雪都是一无所知。
高高在上的太子,当众受了她的屈辱,他会善罢甘休吗?
郑宇轩刻意不提,她却不能不去思考一切有可能的后果。
行风的突然驾临,显然也不会是闲来无事,来做客串门的!
郑宇轩道“晓雪,你也该累了吧,先回屋歇着吧?”显然又要将她支开。
慕容雪蹙眉急道“你们就别瞒我了,是不是太子?”
诸葛行风极不自然地皱了皱眉,看了她一眼,有些哭笑不得道“是……太子府里丢‘东西’了,是他的**物——獒犬!太子自称身染风寒,不宜出门见风,交于旁人去寻又不放心。”
“还说……此犬性情生猛桀骜,恐伤百姓,遂让王爷您辛苦一趟,火速帮忙寻回!若是天黑前还寻不回,他便……便张榜告示,让全城的百姓,一起找!”
“什么?!岂有此理!”郑宇轩眸色顿沉,双手蓦地紧握成拳,额角青筋直暴。
在场的三人,包括慕容雪,都听出了太子这番话的寓意所在!
太子知道她不在贤王府,知道她被“藏”起来了,用爱犬来比作她,这也是在给郑宇轩下最后的通牒。否则,全城戒备缉拿,届时,她们真的想走,也走不掉了!
慕容雪心中一骇,恍然也想起了早前发现的黑衣人,那个轻功了得,只暗中偷窥却不伤她的人,难道是太子派来的?
本想说,这就随他们一起回去,可她还没来得及说出口,郑宇轩就沉声道“太子此举,只是有意试探,王府的‘替身’虽然被识破了,但以太子狠绝雷厉的个性,应该……还不知道这里!”
转头问道“行风,你来这里时,可有被人跟踪?”
诸葛行风神色谨严道“王爷所言甚是!行风早有警惕,那些人都被沿途打发了!而且,桃林里的机关陷阱也没有被触动过的迹象,但……太子那边,还等着回复,这事……”
郑宇轩背着手,踱了几步“嗯!本王这便回城去,你替我去海滨营一趟,看看铁船完成得如何。告诉工匠,能早一日是一日!”说着便从腰间玉绸带上,拽下了一枚精巧的田黄玉牌,递在了诸葛行风。
诸葛行风满目惊疑“王爷的意思是,还是要送慕容姑娘等人走?”
他确实不解,他们不是相爱在一起了吗,舍得就此分开?
既然知道不能在一起,为什么还要开始?
这样做,除了徒增伤心,还能得到什么?
郑宇轩知道诸葛行风疑惑的是什么,他沉声叹了一口气,意味深长地看了慕容雪一眼,百般无奈道“得先让她定下心,才能实行下步计划!事不宜迟,按本王说的去做!”
说完握住了慕容雪的肩头,似安慰、似叮嘱道“放心吧,一切有我!一会,我会让楚楚过来陪你。若天黑前我还没回来,你便随她到山庄去。等事情处理好,我会去接你,切不可再与楚楚满山乱跑,照顾好自己,嗯?”
“我……”慕容雪美眸顿凝,想要说什么,却被男人满是坚定的眸光,和自信温柔的微笑咽了回去。
他让她“放心”,所有突发情况,他都有应对之策,只是在,等她的去留而已!
那么,她就应该相信他,留在这里等他回来!
尽管心里莫名慌乱,慕容雪还是乖顺地点了点头“好,你们路上小心!如果晚上下雨,你不回来也没关系,我不怕的!”
“嗯!等我回来!”郑宇轩爱怜地抚了抚她的脸,随后和诸葛行风策马离开了。
马蹄嘚嘚之声渐渐远去,慕容雪看着一青一白两个身影,消逝在落英缤纷的桃林深处,她的心里渐渐空寂,整座院子和桃林似是都因为他的离去,变得了无生趣。
而天色,也越发沉闷得让人透不过气!
——
慕容雪转过身,走到水池边,伸手接过从竹筒内潺潺流下的清水,捧于唇边慢慢喝了几口。
水质依旧甘甜清冽,回味绵绵,仿佛来自最纯净的昆仑山巅,再看水池内的那几尾小锦鲤,此时正安静地靠在池边,时不时摆动着它们绮丽的尾扇,无忧无虑,浑然不知这池外的世事变化!
慕容雪涩然一笑,忽然生出一丝羡慕。
心灵纯洁,毫无心机,这两个词汇用在人身上,实在太奢侈!
束手等待的空茫无措感,让她想到了以前看过的一本书。
它不是一本精绝伦的名著,却一直被父亲放在书桌上最显眼的地方!
作者是一个西班牙籍的匿名商人,他这一生叱咤商场,可谓名利双收、坐拥成功。
可临到老时,却被自家的一名普通保姆出得倾家汤产,潦倒落魄,直至后来病死街头!
那本书就是他在去世前撰写的生平自述,有一段话,翻译过来的大致意思是:人与人之间是没有绝对信任的,骨肉至亲都可能因为各种各样的利益和目的,反变成仇!
她不美丽,但足够温柔;她不聪慧,但足够真诚,尽管此时已一无所有,我仍无法去恨她的温柔与真诚,反而还想在临死前,再看看她温柔的笑脸,终究没能逃得过一个‘情’字!
这一生,让我真正输的人,其实,就是我自己,因为我本可以掌握命运,掌控结局!唯独掌控不了情!
她的父亲为何能成为问鼎巅峰的一城首富,功不可没的一点,就是他,从不相信任何人,无论何时何地,他都掌控着自己的命运!
对跟了二十年的管家陈伯如此,对得力助理李叔如此,对全集团的各大股东和经理主管们也是如此,就连设计绑架害她的继母,更是从未有过半分真情与信任!
在父亲认为,所有人都是为他所用而已,他们为他效力,他便给他们应有的报酬,从来都是各取所需,既清楚也明白!
父亲虽然对她百般**爱,但也从未将他自己的心思和秘密告诉过她。
是人都有**,她能理解,但她更加知道,父亲呵护她,**爱她时,也是在掌控着她的人生。
只不过,他的出发点和目的,是真心为她好的!
从小,妈妈离家失踪后,父亲对她的感情,可以说是超脱了亲情的范畴。就如他自己的一个影子,无关乎信任,本身就是属于生命的一部分!
想让她继承集团,嫁给门当户对的陆子彦,富贵一生,或许是对她最好的,但未必就是她想要的!
她执意回去,并非贪念慕容家的泼天财富和首富千金光鲜的生活,而是,她真的放不下,放不下她的父亲!
财富可以换来很多东西,却换不来失踪的“影子”!
在世人眼里,父亲是一个可翻云覆雨的大人物,没有他得不到的东西。
可在她的眼里,看到的却是一个失去至爱妻子,又失去女儿的可怜人。
无论是令人敬畏羡慕的首富,还是落魄潦倒的贫民,那都是她的父亲,唯一的亲人。那么,她就得拼尽全力,堵上全部回去!
那天晌午,她知道郑宇轩下朝后会来看她,她算准了时间,故意对众人发脾气,然后借机撞进他怀里……
她知道郑宇轩喜欢她,不可能看着她“自杀”,所以,在丛林花海,她没有拒绝他的吻。她的目的,就是要让男人爱上她,然后不遗余力地帮她回去!
所谓的嫁给太子她宁愿一死,丛林花海的情不自禁,这些天的温柔体贴,不过都是她自编自演的一场“苦情戏”!
所以,她终究……还是用她的柔情心机,甚至是身体,换得了男人的倾力相助!
就如她所说所想,人这一生,不是只有爱情,她需要尽自己的责任,弥补这些年对父亲的亏欠!
父亲被她气病过两次,身体一直不好,可以说是走到了人生的末端,而郑宇轩没有了她,还可以有很多很多的女人!
而她,只是做了一个选择题而已!
只是,她没想到的是,纠缠她那么多年的梦中人,让她心碎的梦中人,就是他!
她对他的爱,是真的;她的不舍,也是真的,可她还是利用了这份感情,而且马上就要狠心割舍!
为了给父亲尽孝是其一,还有保镖飞鹰是为了救她而死的,他的妈妈,就是她的责任。还有,她“失踪”了,飞鹰最牵挂不下的妹妹小雨,陆子彦也不可能照顾她一辈子!
这些的这些,都是她的责任,她如何能因为一份爱,自私的留在这里?
还有,留下的“代价”,她真的承受不起,她不能让男人为她惨死在太子手里!
所以,必须走!必须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