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不觉,已是日落西山,呼啸的大风卷起桃林花瓣,在灰蒙的天空上飞扬旋转,最后飘飘洒洒,悠扬洒下,犹如阳春白雪,覆上了一地的粉白芬芳。(.l.)
明明桃香馥郁,可慕容雪却什么都无法再闻得到!
她能俘获郑宇轩的心,可以让事情都按照她的想法进行,可还有那么一个人,是她无计可施,无法掌控的!
太子!
他冷厉狂傲,诡异如魔,可以冷眼笑着杀人,可以怒发冲冠地放人……
就如这波诡云谲的天,她猜不透他的心思,不知道他的弱点,这场仗,怎么赢?
倚窗而立,慕容雪看着远处摇曳不定的桃林树影,心中亦如被风卷起沉浮的小小花瓣,慌乱得让她心烦!
“爱犬丢失,全城搜捕!”
示意,他不会放过她!
这时,坐在矮榻上的楚楚没好气地嘟着嘴,打了个大大的哈欠,道“天快黑了,你到底走不走?我娘还等着我回去煮饭伺候呢!”
慕容雪心烦意乱,想得入神,没有听到。
楚楚皱眉白了她的背影一眼,更加不悦道“喂,我跟你说话,你爱搭不理是怎样?别仗着王爷现在**你,就得寸进尺!我告诉你,只要有王妃姐姐在,你休想抢走王爷!”
尖利的嗓门,也倏地惊醒了慕容雪,她转过身,看着一脸愤懑的小女孩,知道她在气恨什么,可她现在没有心思去解释。
她做什么,从来不需要别人的理解和认同,更何况是一个未经世事的单纯小丫头?
楚楚下巴一扬,越发跋扈挑衅道“看什么看?马上就天黑了,王爷八成是不会来了,你不想淋雨就赶紧跟我走!”说完嘟起小嘴,赌气一哼。
慕容雪长叹出一口气,蹙眉道“好了,要不……你先回去吧,不用担……”
话还没说完,楚楚立刻张牙舞爪地截道“是,你多有本事啊,连精明的王爷都能被你蛊惑蒙骗,自然不用旁人为你担心!”
“若不是王爷吩咐,我才不要和你待在一起。现在是你自己不走的,到时候可别向王爷告状,数落我的不是!”
楚楚的刻薄敌意,让慕容雪心头一酸,扶额无语。
看得出,王妃钰儿在她的心里,真的很重要,和郑宇轩只是朋友,是她先前亲口说的,无论现在再解释什么,都是苍白的掩饰!
想想,罢了……
扯唇笑道“好,趁天还没黑,你快些回去吧,我保证不会有人为难你,路上小心!”
楚楚一愣,听她依旧语声温柔,态度知礼从容,似是根本就没有因她故意的冲撞而生气。
可她那么信任她,当作大姐姐一样地信任喜欢,可她却骗了她,她真的接受不了!
楚楚气得直呼呼,最后一咬牙,摔门走了。
连她自己也不知道,她气的是女子的欺骗,还是为她的王妃姐姐抱不平。如果她没有抢走王爷,她肯定会把她当作亲姐姐般地喜爱!
看着那抹鹅黄色的小小身影没入桃林,慕容雪苦涩难语,她是不是……又多伤害了一个人?
这个世界上,难道就只有她一个人的心,是坚如磐石的吗?
所有的委屈和苦痛,她都可以用笑容掩藏,云淡风轻得仿若没有悲凉苦楚,为什么她们,他们不能?
哭泣能化解心痛吗?
生气能改变结果吗?
旁人只看到她的淡漠从容,却不知,她只是习惯了伪装坚强,习惯了独自承受!
所以,她确实也是……冷漠无情的!
直到再也看不见楚楚的身影,慕容雪这才收回目光,合上了菱格纹窗棂。
屋内不灭的灯,是长明灯,双层结构,用一种很特别的容器装灯油,而灯芯则是用醋泡制过的。
外层装水,用以冷却灯油,因为油灯消耗的油主要不是点燃的,而是受热挥发,醋泡过的灯芯不易能保持低温,油坛外面的水也可以有效阻止油温上升。
很多大型古墓里都有这种灯,虽然叫“长明灯”,只是燃烧的时间比一般的油灯长久。
慕容雪不知道郑宇轩为什么要点这种长明灯,但她记得,遭遇事故那晚,在王妃的祭船上看到的,也是这种莲花型灯盏……
——
屋内灯火通明,屋外已是暮色沉沉,狂风呼啸猛烈地拍打着门框窗棂。
每每传来的呜咽碰击声,就仿佛猛鬼出棺,叫嚣着拘魂夺魄的死亡之气,让人不自觉地感到毛骨悚然!
慕容雪一面希望着男人能在下一刻出现,一面又暗自自嘲,不过是一场暴风雨,怕什么,有什么好怕的?
在国外深造的那三年,就是一个常年都多风多雨的城市,自己不也好好的,一个人走过来了吗?
这么安慰着自己,她慌乱不安的心,这才稍稍缓了下来。
可是,屋外的狂风愈发大作,犹如猖狂肆掠的千军万马,浩浩荡荡,无情的席卷着人世间的一切!
门窗开始剧烈震动,狂风呼啸的声音呜咽作响,就如鬼魅的嘶吼,树影藤蔓透过窗纸,狂乱地摇曳乱舞,就如张牙舞爪的猛鬼,叫嚣着想要吞噬屋内的一切。
慕容雪强迫着自己看书,想要让自己静下来,不去理会外间的可怕。
可半响过去,她却看不进一个字,心慌之感俨如不好的预感,让她分不清自己是害怕恶劣的天气,还是担心男人的安危!
心里牵挂的依旧是,太子会把他怎么样?
像对待四王爷一样,扭断他的胳膊,还是……还是……
脑海中一闪而现的血腥画面,让她心惊肉跳,她猛地闭上眼睛,握紧了手中书卷,纤细的手指因为太过用力而苍白得不见一丝血色。
她不断深呼吸,想要让自己平静,平静,可越想平静,心慌感便越强烈。
她后悔了,害怕了,从所未有的后悔和害怕,那是比她面对绑匪欺辱,面对裸-照羞辱,受世人指点议论更让她害怕!
她不该将困难和危险统统丢给男人,倘使他真的受到连累,被伤了性命,她真的万死难辞其咎!
恍惚中竟生出了一个念头,如果可以换他一生平安,她……愿意嫁给太子,她愿意,愿意!
——
突然,一道雷声轰隆而下,划破了大地云层,也撕裂了慕容雪的心!
她还没来得及平复急促的心跳,一道凄厉的尖利笑声,陡然从她的头顶悠悠传来,在狂风呜咽的呼啸声中如泣如诉,带着几分飘渺空灵,却又声声入耳。
在狂风暴雨夜,听到这样的声音,纵使慕容雪心理素质再好,不信鬼神,也陡然惊得心胆一颤,头皮一阵阵发麻,连呼吸都好似不受控制了!
她紧蹙眉心,咬紧了牙,正要自我说服,不可能有鬼,一定是人为,却听笑声过后,屋内的数盏长明灯,竟然齐刷刷地全灭了!
屋内顿时变得漆黑一片,这丝毫不符合自然逻辑的情景,让慕容雪登时身躯一震,慌忙闭上了眼睛,不敢面对那更为骇人的一幕!
脑海中也浮现出了即将可能出现的画面,女子白衣长发,脸色惨白,或凄厉狰狞,或血腥可怖,或耷拉着脑袋,或伸长着双臂,周身白绫飘飘……
这时,又是一串凄厉笑声,继而是一句幽幽怨怨的问话“呵呵呵呵……呵呵呵呵,你是……谁?为什么会在我的屋子里?”
这个问题一出,慕容雪呼吸一窒,大脑短路般懵了。
她不敢置信地睁开眼睛,眼前的画面,让她霎时倒抽了一口凉气。
就见,门口真的站着一名白衣长发的女人,拽地黑发被狂风舞得肆意飞扬,身上的广袖长裙亦被卷拂得不成正形,和那些惊悚鬼片里的情形一模一样!
慕容雪还没反应过来,门业就被“砰”地一声合上,继而又是一道毁天灭地的惊雷,骤亮的闪电划破夜空,照亮了屋内,也照亮了女子半遮半掩的脸。
尽管闪电的白光转瞬即逝,可慕容雪还是看得清楚,她与自己的五官有着几分相似,没有狰狞森白的长牙,没有七孔流血的可怖,也没有利爪如钩。
除了面色惨白,衣袂雪白,俨然就是贤王妃钰莹没错!
怎……怎么会……
这一刻,已经不能用心惊胆颤,和难以置信来形容!
慕容雪只觉像被雷击了般,头皮阵阵发麻到全身,让她近乎失去了理智和感知。
她无法正常思考,更无法动弹,唯有一颗心在胸腔内怦怦直跳,快得近乎要脱腔而出。
此时,她希望是幻觉,更希望自己被吓晕过去,可脑中紧绷的神经,一次次地刺激着她的大脑,让她清晰,自己现在所看到、听到的这一切,都是真的!
她真的,活见鬼了!
“说,你怎么会出现在我的屋子里!你到底是谁?!”女子的声音依旧飘渺空灵,带着三分怨恨,三分幽怨,三分凄厉,却说得不疾不徐,很有耐性!
适应了黑暗,尽管慕容雪的视线模糊得像被泼上了一层黑灰色的墨,却能看到,女子一直都在的模糊身影!
慕容雪惊骇得无法言语,却是震惊多过了害怕,因为她还是无法相信,这个世界上真的有鬼魂的存在,而且还在……跟她说话!
似是知道她被吓傻了,无法反应,那抹白色的身影不再逼迫,而是晃动着身子在屋内“游走”起来,就像是在旧地重游,缅怀过去。
是“游走”,因为慕容雪听不到她的脚步声,却能看到她忽上忽下,飘来飘去的影子,轻盈得就如没有实体重量一般。
但见这一幕,慕容雪喉头一紧,更是惊惧地睁大了眼睛,好半晌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你……你是钰儿,你,你……真的是钰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