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过多一会,宫里的礼仪嬷嬷和太监们便浩浩荡荡地来到了清怡小院。
前些日,该教的婚嫁礼仪教完了,今天是奉命送来嫁衣霞帔和应用之物。
为首的嬷嬷姓王,是宫里的四品掌宫,三十多岁,浅眉吊脚眼,吩咐起差事来一板一眼,极刻薄严肃。
对这个院子里的人,更是趾高气昂,颐指气使,十足一名身居宫闱,极善阳奉阴违的阴险势利之辈。
早前是慕容雪的“替身(傅若雪)”在接受她的训诫,李皓诚、欧阳雪等人虽然看不惯,但知道事关重大,不能横生枝节坏了大事,遂对这位王嬷嬷也权当空气,互不招惹。
王嬷嬷得知慕容雪还没梳洗好,气得鼻孔朝天,眼珠直瞪,恨不能亲自进去将她拽起来,但碍于她未来的身份,最后只得让两名小宫女去叫。
心里一阵腹诽怨恨,肚子里也准备了一通训话,直等她出来后再拿《女训》,好好训斥一番才解气。
可是,两名宫女进门没一会,就跟见了鬼一般抱着头惊呼着冲了出来,口中还哆哆嗦嗦直嚷道“不好了,不好……鬼,鬼啊……王,王妃!穆侍姬……王妃回来了!”
王嬷嬷闻言一惊,站在门口的李皓诚和欧阳雪,小枫三人也是蹙眉一惊。
奉命捧着应用之物的宫女太监们,更是吓得直接扔掉了盘子,珍珠链子,金银头钗,胭脂水粉,就连绣有百年好合鸳鸯的锦缎嫁衣都“哐当”一声,洒了一地。
原本就不大的两进厢房瞬时炸开了锅,众人惊呼着夺门欲逃,就连外面还下着绵绵细雨都顾不得,生怕晚一步就会被里面的“鬼”拘走了魂魄。
李皓诚长眉一皱,嘴角却在这时不经意地勾起了一抹笑,继而拉着正欲进屋察看的欧阳雪和小枫也冲到了院中,口中惊惶地大喊道“又来了,又出现了!”
欧阳雪和小枫不解其意,惊愕地看着他,正想问清楚,李皓诚适时对他们眨了眨眼。
欧阳雪眸光一紧,先是难以置信地睁大了眼睛,随即又恍然过来,登时换了一副惊恐状,扬高嗓门,哆嗦着惊呼道“昨晚开始就这样了,太可怕了!王妃,她,还没走吗?”
小枫缓了几秒,也明白过来,他脑中几转,忙添油加醋地哭丧道“如今连王爷都被缠出了病,哪这么容易走?!可怜的晓雪姐,这可怎么办哦,呜呜呜……”
贤王突发暴病,整个宫里早就传遍了,现在听到这话,更是惊惧得连院子都站不住了,大跳大叫着只想离开。
门口的侍卫见状,忙招呼了一人,直奔王爷寝殿通报!
唯有王嬷嬷不信邪,或者说,她自认气势足,小打小闹的鬼邪根本压不住她!
她厉声将众人呵斥住,拖过先前两名有进去过的宫女便问道“你们看见了什么?是不是眼花了?大白天的,哪来的鬼?!”
她话音未落,两个小宫女骤然瞪大了眼睛,眼神木愣地直盯着前方,俨然就是被吓得连话都说不出来,牙关直颤,两张小脸变得煞白如纸,浑身抖似筛糠。
而她们视线的正前方,就是厢房的正大门!
王嬷嬷心头一颤,犹如被泼了一盆冰水,登时全身寒毛直竖,却还故作胆大地逼自己扭过头去看。
所有人原本垂着头不敢看,但忍不住好奇心,又仗着他们现在人多,又是大白天,还是怯怯地抬起了脸。
因为到目前为止,只有那两名小宫女囔着见到了鬼,里面什么情况,到底有没有鬼,是不是王妃的鬼魂,鬼长什么样子,没人真的见过!
众人抬目看去,就见房门口,定定地杵着一个人。
她身形高挑纤瘦,白衣似雪,裙摆广袖微拂,一头如瀑黑发披散两边,将她原本就不大,却美得精致的脸遮去了一半。
众人清楚地看到,女子光洁饱满的额头上,多了一朵红得妖冶的“桃花花钿”。
举国上下,谁都知道,故去的贤王妃,独爱桃花,最喜桃花形花钿!
而女子此刻的模样,除了与王妃如出一辙的花钿,还有一张红得妖艳的唇,在她一身黑与白的衬托下,诡异得骇人心惊。
再加上,她表情空洞,举止木愣,双脚赤-裸,倚着门框对众人招手的怪异笑容,似笑非笑,俨然就和他们想象中的女鬼,拘魂索命的情形一模一样,也确实与故去的贤王妃很像,却是让人惊悚的“像”!
有些胆小的宫女太监,顿时就吓软了腿,直接瘫坐在了地上,有的甚至**,尿湿了裤裆。
再看,女子似乎因为招手没人应她,她自顾悠悠地蹲下了身,缓缓捡起了地上的大红嫁衣,披在了自己身上,语声清浅却也清晰地说出了一句:“一,吻,即,死!毒、杀、太、子!呵呵呵……”
说完便带着几分飘渺幽怨的痴笑,转身回到了屋内,不再理会紧盯着她,早被吓得魂飞魄散的众人!
见及此,一行人,包括自认胆壮气盛的王嬷嬷,似是这才反应过来,哭爹喊娘,连滚带爬地跑了个精光。
看着他们狼狈逃窜的模样,尤其是王嬷嬷提着宫裙猛踩小碎步,怎么看怎么滑稽,欧阳雪一时没忍住,捂着嘴巴“噗哧”一声笑得直抽搐。
李皓诚却眉心紧锁,表情比以往任何时候还要紧张担忧,也急忙来到了屋内。
此时,慕容雪正坐在梳妆台前,用棉布擦拭着额上的桃花钿,她在镜中看到李皓诚,没有计谋得逞的放松,而是沉声叹了一口气。
心道:这种荒谬的伎俩,果然只能骗骗古代人,那天晚上,她怎么就会信以为真了?
这一闹,相信很快就会惊动宫里的皇帝,也势必会惊动太子。
成与不成,很快就能见分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