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浩浩荡荡下得船来,等候在岸边的禁卫军副统领李瑞,连忙迎了上来,神色忧虑地将祭天仪式上发生的事情禀报给了太子郑睿轩。
太子眯了眯眸,美绝人寰的面容是惯有的阴鸷冷沉,没有如他所想的那样大发雷霆。
因为一个女人白白丢了半数兵权,以为他定会怫然大怒,众侍卫皆是一脸怯色惶恐,跪在地上大气也不敢喘。
而他非但毫无怒意,眉眼间似还夹藏了一抹诡异的喜色,真真让他们错愕得无法理解!
当从慕容雪身上发现贤王的玉佩,继而又看到休书,他知道“劫人逃婚”一事,是贤王在幕后早有预谋之举没错,看似巧合,却也不是巧合!
因为如果她事先得知贤王要送她走,不会多此一举,把“休书”贴身藏在身上。
事情虽然没有按照他设想的进行,但从另一个角度来看,又何尝不是另一番新局面?
这时,被擒获的几人也被侍卫押着,跪在了郑睿轩的面前,只听“仓啷”一声,郑睿轩抽出了腰间玉带里的龙吟宝剑。
禁卫军们都是呼吸一窒,惊骇得背脊一麻,直等几人血溅当场,身首异处的一幕。心道:触怒太子的后果,能这样一剑毙命就算是天大的恩赐!
然而,在太子一连串潇洒如风,快如闪电的挥剑斩“绳”后,众人又瞠目惊讶地愣在了当场,半响没能反应!
收剑入鞘后,郑睿轩有意走到了慕容雪面前,是吩咐命令,更是说给她听的警示:“诸葛太医不思本职,特削其官职于户部注籍驱出皇城,永不准踏入皇城半步!其妹诸葛氏琴湘,知情不报,即刻押入教坊司为奴。其余人,发配皇郊看守皇陵……”
听及此,慕容雪心头一颤,正欲张口说些什么,男人又微转过身,看着李皓诚等人,勾唇邪魅一笑,道:“这边三人非我海郑国国民,顾念乃初犯,暂不论罪,送回贤王府让‘摄政王’好生**管制!”
李瑞忙上前一步,单膝跪地,拱手劝谏道:“太子殿下三思,此女勾奸窜逃是死罪!昔日吾皇仁厚,留此四人为贵宾,现如今他们竟大胆潜逃,按律亦当斩!”
李瑞是左神武大将军王熙一手带出来的部下,隳肝沥胆,既忠心也耿直。
几日前,太子让顾峰劫走李皓诚和欧阳雪这件事做得绝密,李瑞不曾在贤王府当职守卫过,不知道其中详情,还以为是他们四人串谋诸葛行风,意图逃离海郑国。
对于“外来人”,海郑国的律法,原本就是一律杀无赦!
郑睿轩睇了他一眼,背着手慢悠悠踱了几步,冷厉的眼神扫视了众人一圈,忽地扬声威严道:“谁说……本宫的爱妾勾奸潜逃?今日天色甚好,本宫出海赏看日出罢了。至于他们所犯何罪,需要本宫给尔等交待?”
他的声音清冷又低醇,不带一丝情绪却威慑力十足,也刚好让每个人都能听到。
李瑞心头一惊,满心狐疑却又无法质问反驳他,忙就地转了跪姿,毕恭毕敬道:“属下不敢!属下该死!”
似乎,无论是有罪无罪,让人死,抑或是活,所谓的“真相”,逃婚与否,都不过是太子的一句话,一份心情。
在船上发生的一幕幕,随行出海的众侍卫都深知泄露出去的后果,此刻又得了他的严词警告,自是暗自封禁了嘴巴。
李瑞领着一队禁卫军押着几人,按太子的命令离开了海岸。
顾峰在这时也牵来了他的**枣红玄风马,郑睿轩翻身一跃坐上了马背,眼角余光睨着慕容雪没有催促,数百名严阵以待的禁卫军也都只能站在原地,静静地等。
慕容雪目送着一行人渐渐远去的背影,心中悲痛无法言喻,想要道别的话也只能默默说在心里。
直到她在乎的人们消失在视野里,她也仿佛撑到了极致,胸腔内铮铮绞痛血气翻涌,抽痛得压也压不住。
她黛眉紧蹙,忙伸手捂着口,欲要喷出的腥红血液便顺着她纤细苍白的手指蜿蜒流淌,没入脚边泥沙,染红一片,触目惊心!
眼前骤然昏黑,身体仿佛坠入了云端谷底,趔趄着晃了晃,再也无力支撑。
模糊中,她听到男人慌张的惊呼,她想对他讽刺一笑,却连笑的力气都不再有,就此陷入了无边无际的黑暗……
在她倒地之际,郑睿轩将她扶住,紧紧揽在怀里,俊朗的眉宇愁绪暗涌。
这才意识到,在船上那一掌确实下手太重了,她原本就大病刚愈,岂会受得了?
几番吐血,怕不是受了内伤!
思及此,他的心被狠狠攥紧,冷峻的面容前所未有的慌,将她揽上马背抱住,牵动马缰绳,打道回皇城。
一轮红日在东方冉冉升起,玄风马昂首阔步于队伍前,傲然之姿亦如它背上的主人一样,睥睨众生,气势如王!
入得皇城大门之时,于万寿山举行的重九节祭天大典也早已结束,前往万寿山朝圣祭拜的百姓们也已回到了城中。
当人们看到太子怀抱一名似睡似昏的红衣女子,领着浩浩荡荡的铁甲禁卫军沿路经过时,众人都为这一幕惊诧不已,皆唯诺地齐齐下跪于街道两侧,三呼千岁,恭敬叩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