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屋及乌,当人们一旦崇拜起哪个人,连同他家的“狗”都会被称之为“旷世神犬”,更别说是此刻与太子同乘一马,拥此殊荣盛**的新妾侍。
慕容雪也自然而然地从“祸国魅主”的妖女,转瞬变成了人们口中啧啧称赞的“天仙女神”。
先前伏在地上叩拜,众人即便想窥一眼她的容貌也得顾忌触犯大不敬罪,只得暗暗在心里想象,她比婉侧妃谁更美,此刻群情激昂,所有人的目光皆落在她与太子的身上。
一身大红喜服衬得她面如皓雪,竟不知该如何去形容她的美貌。
五官精致秀丽是其次,那一双琉璃般的眸子,不是勾魂夺魄的媚眼,而是真正清如水、明如镜的纯净之美。
花瓣一样的唇,轻轻抿着,轻蹙的眉心透着一种我见犹怜凄美,淡静的气质神韵,即便是和尊贵绝伦的太子在一起,也丝毫没有被衬得失了颜色。
也不知是谁起的头,只听人群中赞美纷飞。
夸张道:“中秋拜月节那晚,就是这位月宫仙子下凡献舞,听说还有天女在空中撒花,真乃天兆祥瑞!只可惜啊,我等一介平民无法亲眼观赏此等大吉祥兆。现下,太子殿下能让我等窥上一眼月宫仙子的倾世姿容,真是我辈三生之幸,三世之福。”
“可不是嘛,平常百姓家的女子,哪个有此等超凡脱俗的气质?真是上苍赐予福泽我海郑国的仙子,这是天赐的良缘,地设的眷侣。”
“……”
他们这些故意夸大谄媚的惊叹品论,也依稀飘进了慕容雪的耳中。
按说,平头百姓公然讨论皇家内之事,就已经犯了法,但太子不怒反喜的眉眼神色,无疑是助长了这种风气。
浮夸的惊艳,神乎其神的赞赏,慕容雪目不斜视,只当充耳未闻,精致绝美的脸上没有半丝表情,冷得犹如冰雕。
殊不知,若换做旁的得**侍妾,多少都会或羞赧,或谦卑地给点反应,而她冷若寒冰,不为所动的气质容颜,愈发就如高高在上,俯瞰众生的仙子,恭贺赞美之声越演越烈。
受万民朝拜敬仰,对伫于权力之巅的太子来说,稀松平常。
原本一脸冷峻威严的他,却忽地漾起了一抹涟涟笑意,削薄的嘴角微微翘起,眼中荡漾着令人眩目的溢彩流光,芳华倾世!
虽然没有笑出声,但却是他第一次在世人面前展露笑颜,不似以往阴冷骇人的嗤笑冷笑,而是很高兴欣喜的……微笑!
他这一抹史无前例的嫣然浅笑,配上他俊美绝伦的眉宇五官,威严霸气中多了一分迷惑世人的“人情味”,顿时便迷醉了在场的女人们。
未及笄的少女也好,已婚的少妇也罢,无不暗自幻想着,如果自己也能被这天神般的男人拥在怀中一次,哪怕只有一刻,该有多幸运美好?
又有谁能想到,在他深邃如墨的凤眸里,只有女子越见绯红的耳后根,和强自镇定情绪的细微表情?
他故意让鼻间呼出的气息,状似无意地拂向她的耳朵脖颈,似是就想这样作弄她,看她隐忍不发的憋闷模样,他只觉有趣至极。想着,今天当着她的面杀了人,一定是真真吓坏她了。否则,以她的刚烈桀骜,岂会安静坐着,一再容忍他的小动作和靠近?
他的东宫太子府太冰冷死寂,死寂得让他烦躁厌恶,似是除了她,所有人都是他需要警惕防备的对象。
而她,看似心思玲珑,却那样简单纯净,不恭维,够坦诚,善良得让他心疼……
街道一处隐蔽的角落里,男子一袭素色缎袍,颀长的身形挺拔中透着几分落寞清癯,蕴秀绝尘,好似一块华丽如玉熔铸而成的脸庞,阴郁沉沉。
他的目光落在身穿喜服的女子身上,俊朗的眉宇似有道不尽的九曲沟壑,骨节分明的手掌握紧成拳,力气之大近乎要将自己的手掌骨骼碾碎成齑粉。
转眸间,他看到太子唇漾浅笑,凝着女子的目光亮如星辰,他目光绞痛,紧咬了牙,鼻中酸楚,喉头哽咽竟是一个字也发不出来。
太子此刻的“欣喜”有多溢于言表,他的心里就有多愤懑悲苦,心口绞痛如锥,只觉天雷阵阵直劈面门,面色益发青白黯淡!
——
一路吹吹打打,锣鼓喧天,看热闹的百姓一路由皇城门口跟到了太子府前。
而这时的太子府,以左相为首的一党文武官员,早已在东宫门口的广场前翘首急盼,等候多时,无不拧眉忧思。
没有出席祭天大典,众官员原本是要找太子问个所以然,但当他们看到被百姓簇拥而至的迎亲队伍时,他们脸上的表情除了惊诧就是错愕,哪里能想到,一场危及自身的“分权危机”,就这样被他悄然化解了?
但看太子还要执意迎娶她,左相自是不会善罢甘休,又听百姓们直呼其为“仙子”,大庭广众,他又没办法进谏反对。
太子的个性他太了解,若当众让他下不来台,只会弄巧反拙,想着来日方长,要除掉一个只会惹祸的女人,实在……太容易!
于是,暗自忍下了!
于是乎,众官员纷纷由忧转喜,给太子郑睿轩道贺新禧。
恭贺的礼物也是他们一早就备好的,打发了自家随从小厮回府去取,还让连自己的妇人也一并带来热闹庆祝,参加晚上的婚宴筵席。
此乃献媚讨好的大好时机,他们怎会放过?
送的“礼”,一个比一个稀贵,道贺的话亦是一个比一个动听。
郑睿轩不屑应付,只一个眼神,全数抛给了巧舌如簧,做事周全的总管,钱貴。
应付这种事,老人精钱貴自是迎刃有余,而他则抱着慕容雪绕过前厅,穿亭过廊,径直来到了自己的寝宫,凌云,随后宣来了胡太医给慕容雪把脉。
偌大的金丝楠木镂空雕花阔边**,四圆柱缠枝卷叶纹样,前挂檐及横楣部分镶金嵌玉。
雕花门罩、垂带、遮枕,**三面围有扩装式的雕刻及彩绘屏风,就连下方的八爪足榻都是尊贵又气派。
**边悬挂着象征富贵吉祥的锦绣罗帐,**上的被褥**罩亦是红艳的喜色,被褥里还放有寓意早生贵子的红枣,桂圆,花生和瓜子。
才不过一个月,第二次来到这里,迫嫁他人,还是她现在最恨的人,千般滋味袭上心头,侵蚀过后,唯剩迷惘。
迷惘地望着老太医满是沟壑白须的脸一开一合,像个被遗弃的孩子,不知过往,亦不知将来……
当听到风寒未愈,又添内伤,体虚气弱,不宜再抑郁操劳时,太子郑睿轩冷峻的脸越发阴郁了几分,既而腮骨动了动,竟是咬牙切齿,长袖一拂:“滚!”
慕容雪被震得心底一颤,明白了太医说的不宜操劳,指的是……不能花烛洞房。
太子残忍狠毒起来,毫无人性良知,她不是不懂人事的懵懂少女,知道沦为他的侍妾意味着什么。
想到与贤王的种种,想到那日在车撵里太子那些她没能领悟的话:“一念愚即般若绝,一念智即般若生;一念生则百缘起,一念灭则千缘尽!相比于江山权位,你的分量究竟能有多重,本宫倒是很想看看!”
相比于江山权位,她的分量究竟能有多重?贤王,摄政王……
思及此,慕容雪不自觉就嗤笑出了声。
她的极致讽刺,郑睿轩看在眼里,脑中回想的是她倾心照顾贤王的那一幕幕,只要一想到她和别的男人在**上辗转**,他只觉五内俱焚,袍袖一挥,挟着让人胆寒的冷冽煞气,什么都没有说就离开了寝殿。
慕容雪蹙眉舒了一口气,不一会就有人送来了汤药,说太子特许她卧**休息,待吉时出去拜堂即可。
古代吉时,一般是黄昏戊时,而现在,还不到晌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