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不知迷糊昏睡了多久,直到一名梳着垂挂髻的小丫鬟将她唤醒,慕容雪这才看到殿外已是暮霭沉沉。
又是一番洗漱打扮,重绾发髻,里里外外又换上了全新的喜服绣袍,十数名侍奉丫鬟各个手脚麻利,对她亦是毕恭毕敬。
早前那一套凤冠霞帔就已是奢贵不凡,而这一套金丝绣凤,更是精美华贵得令人咋舌!
袖口,交领处均绣有繁复的织锦花纹,色彩浓重旖旎,美如彩霞。
拖长的裙尾,一只长尾五彩凤凰用金丝线绣得栩栩如生,精细到每一根羽毛和羽翅,配上大红的喜色,就如涅槃重生,展翅飞翔的凤凰。
“金鸟凤凰”除了当朝国母皇后有资格穿戴外,即便最得皇**的惠妃,和早前的皇贵妃,淑妃,亦是无格享有。
而这套彰显着身份与地位的“凤冠凤袍”和头上的“四屏凤冠”,无疑就是准备给太子用来册封“太子妃”所备的正式喜服!
皇后的凤冠是“六屏”,太子妃的凤冠是“四屏”,从古到今,皇太子妃都应该是从一品的宫眷,且一般是由皇帝为太子选定。
女子虽无太子妃的封衔,却享有一国太子妃的尊贵待遇,毫无身份背景的她摇身一变成储君正妃,被威严冷厉的太子恩**至此,她们怎能不惶恐唯诺,小心翼翼地伺候着?
天色愈渐暗沉,慕容雪看着鎏金铜镜里盛装打扮的自己,心中滋味无以言说,对众人看她的恭维眼神,对身上穿戴之物代表的意义并没有深究细想,直等袍笏登场,在绝望里苟延残生!
这时,忽地响起一阵震耳欲聋的炮鸣声,众侍女齐齐对她福身恭贺,东宫总管钱貴,笑眯眯地带着人,抬着轿撵来接她前往宴会大厅,准备拜堂。
拐过院墙,穿过层层廊庑,一行人浩浩荡荡。
此时,廊下华灯齐亮,皆为红彤彤的喜色,灯下几缕流苏随风轻舞,在暮霭之下孤寂如柳。
恢弘华丽的宫殿重檐庑殿顶,筑屋脊正脊两端有鸱尾装饰,在月色下气派非常。
新侍姬到——
一声响亮的通传,划破喧闹的大殿,殿内文武百官及亲眷,还有太子府的众美姬,包括婉侧妃李婉茹,小世子,即刻噤声侧头,齐刷刷地看向了朱漆雕花殿门。
大殿之上,四角垂悬琉璃宫灯一盏接着一盏,两边铜质仙鹤造型的烛台亦是红烛齐亮,烛光影绰间将偌大的殿宇陇上了一层不真实的“红”!
席桌之上,碧玉觞金足樽、翡翠盘象牙著,琴瑟悠悠一派悠然。
殿内云顶檀木作梁,雕梁画栋,珍珠为帘幕,红绸为宫帐,朱漆圆柱直入殿顶。
顶上藻井雕刻彩绘栩栩如生,地铺蓝田暖玉,内嵌琉璃夜明珠,每一颗都仿佛一点花心,然后由琉璃为瓣,五茎莲花鲜活玲珑,上奢下贵。
除了没有那象征“九五至尊”的龙椅宝座,似是比那奉天金銮殿还要奢华极丽三分!
在殿门前落了轿,没有盖头,所有一切清晰入眼。
慕容雪扫了一眼众人,没有她心中所想所盼之人的影子,她凄然一笑,下巴微昂,隔着宽长气派的大殿,清冷的目光直视向殿内宝座之上的男人。
他漆发如墨头束宝冠,红袍似血,眉宇英挺,那微弯而薄的唇瓣,配着白玉一样的面孔,微微眯起的眸子在烛影映照下,闪动着精睿如神的眸光。
平时,他都是一身暗沉玄色蟒袍,犹如来自黑暗地狱的魔王,现下一身艳红衣裳,衬得他如玉的面颊如露花倒影,在满室旖旎的灯影人影下,越发气质卓绝,风神俊逸,仪态翩然。
他的五官似刀刻般棱角分明,冷峻的面容没有一丝表情,一手拿着琉璃夜光杯,一手支颊斜倚在座上,双腿交叠,明明一副慵懒邪妄的姿态,却无时无刻不迸发着专属于至尊帝王的凌厉威严,让人不敢懈怠半分!
慕容雪坐着不动,太子也坐着不动,气氛瞬间笼了上了一层压抑的死寂!
这时,顶替王嬷嬷的刘氏忙俯下身,在她耳边低语了一句:“主子,请下轿吧,殿下等着呐。”
慕容雪握紧拳头,就看太子缓缓掀开眼皮,冷峻如霜的脸扬起了一抹狡黠浅笑,继而放下酒杯,环臂抱胸靠于椅背,好整以暇地看着她,那双深邃的凤眸里,满是异样的潺潺水光,道不清的多情雅致。
谁能相信,就是这样一副俊如天人,美若诗画的皮囊下,藏着怎样令人发指的心狠城府,怎样的歹毒算计……
慕容雪心中一怔,又是这样!
明明是她受迫而嫁,而他却总能做出一副,是她心甘情愿的景象。
思绪恍然回到了三年前的陆家晚宴,陆子彦倾巨资,在全城政商名流面前,欲用名钻“天使之眼”对她求婚,却被她当众婉拒。
如果当时答应了,留在国内,是不是就不会流落至此,不会被某人抛弃伤了心,更不会有受人摆弄的今天?
陆子彦是**花心,可他后来为她禁欲,干等了三年,用他的行动和诚意,证明了他对她的爱是真心的。该有的尊重和担当,他比谁都做得好,而那个她真正用心爱过的男人呢,她马上就要嫁给太子了,此时此刻,他的人又在哪里?
在哪里?!
想到这,满心酸楚汹涌,美眸泪雾氤氲。
太子的淡漠不迎,殿内好些人的眼中隐有讥笑。
慕容雪咬紧牙,握紧拳头,没有让任何人搀扶就自顾下了轿,提着裙摆,傲然无惧地迈脚跨过了高筑的雕花门槛和火盆。
微扬的下巴,冷漠的表情,一双清澈如泉的美眸没有看两旁的宾客,直视前方却目空一切,挺直的背脊,书画着她无畏不惧的冷傲与坚强!
身后的金丝绣凤,拖长的裙摆在蓝田暖玉铺设的地砖之上,曼如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