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更丑时,宫里传来消息,皇帝突发暴疾,太医确诊为气血逆乱,脑脉痹阻导致血溢于脑的中风,现已舌蹇不语,偏身麻木,药石无效。
事发时,所有在朝大臣,公侯伯子男,皇亲贵胄在第一时间赶至宫中探望,唯独缺席了身为储君的太子。
而他与女子的**“**”,以“**女色,罔顾社稷,违礼不孝”三宗罪,再次令满朝哗然,以右相为首的党派趁机大呼废除太子,改立摄政王。
当时,不是没有人向太子禀报过这件事,而当时的他,显然沉浸在情-欲陷阱里无法自拔。
现下转醒过来,想到这或许就是设计这一出的最终目的,他的心里除了愤怒,就是可笑!
皇帝中风痴呆,国不可一日无君,此时的朝堂已是喧闹如市,文武百官和皇亲贵胄齐聚奉天金銮殿,就由谁登基继位一事,争辩激烈。
左相一党,自是仍极力拥护太子,但皇帝被太子一再“气病”,又是无可狡辩的事实。
然,没有皇帝的亲传位诏书,再加上右相一党的据“理”力争,原本不满太子和左相专横跋扈,隐忍未发的少数朝臣,在这个时候纷纷倒戈相向。
左相一党道:“自古立嫡以长不以贤,立子以贵不以长,太子是正宫皇后所生,是名正言顺的皇位继承人,虽有小过,但文韬武略,治国有道,功大于过!”
右相一党道:“太子处事独断专横,太过严厉狠绝,皇上突发抱恙,太子贪念女色,到现在都不曾露面。百事孝当先,这样违天悖理、不忠不孝之人,岂还有资格再继承皇位大统?!”
“相比之,摄政王爷在皇上龙榻边衣不解带地照料,无论才德品性,为人处事,都比太子更适合继承大统!”
“如今太平盛世,外无忧、内无患,况且早几代前,海郑国也有先例,并非一定要遵守立嫡以长不以贤的死规矩。”
一人附和道:“规矩是死的,我等就该审时度势,选立一位适合当下国情,德才兼备的皇子继承大统。王爷宽厚温良、仁慈孝善,多年来辅助皇上和太子是勤勤恳恳,屡有建树,从无过错,至尊国君,舍他其谁!”
最后,就连以御史大夫王垣芲为首的中立派,亦表态力荐摄政王为帝!
(ps:御史大夫和丞相、太尉合称三公,朝臣百官之首,位高权重,也是王熙,王岳,王珂之父)
于是,整体局面由先前的“左高右低”演变成双方的势均之争,两党各执己见,奉天金銮殿开国以来第一次因“国君继位权”,吵得沸反盈天。
太子未朝,但摄政王郑宇轩却一直在场!
而身为当事人的他,有可能被推举成为下一任帝王的他,却依旧蕴秀温雅,面色平静得让人诧异。
他知道,向来心思诡秘,狠戾无情的太子,绝不是贪恋女色之辈,昨晚婚宴时,太子故意借女子迷惑旁人,试探他,却骗不过他,犯这种“错”,委实不应该!
看着极力拥护他的大臣,和突然倒戈的左相一党,情况越有利,反而让他忧心忡忡。太过于表露心迹,背叛太子的下场,谁也说不准。
如果凭这场“口舌之争”就能拉太子下马,那么阴狠如狼的皇帝早就得逞了,何以会暗中筹谋,隐忍至今?
经此一事,想到心爱女子势必会成为左相皇后一党的众矢之的,他的心,除了锥心的疼,就是触不到底的忧!
还有,皇帝是真的中风疯了,还是装疯,有此计划,为什么没有事先跟他商量?
太多的担忧和疑虑,犹如一座五峰大山,压得他喘不过气。
他一直沉默不语,安静得仿佛局外人,急得一旁的安乐王心焦如焚,心中疑惑,与皇位一步之遥的关键时刻,还这样沉得住气,他是胸有成竹呢,还是优柔寡断?
哪里能想到,这一步若贸然激进,被太子借机反噬,踏出的这一步,就将是前功尽弃,永无翻身日的地狱!
朝堂之上争辩不休,后宫的妃嫔女眷们亦是各个娥眉紧拧,惴惴难安,因为这场突发政变,同时也关系着她们的后半生。
为防外戚独揽朝政,海郑国历朝历代规定,后宫女眷除了不得干政外,还有“立子杀母、子贵母死制”这条铁规,就算是国母皇后,也得在新君继位时,被赐死!
此时,皇后在坤宁宫里跼蹐不安地来回踱着步,一屋子的宫女嬷嬷跪在地上,惊颤得连大气也不敢喘。
她一心盼着儿子能早日继承大统,可真当到了这一步,内心亦是从所未有的恐慌矛盾。
听宫人探子回报说,朝堂之上局势有变,临近晌午太子爷还没入宫主持大局,她不由大感意外,柳眉一横,拍案震怒道:“荒唐,糊涂!准备凤辇,摆架东宫!”
于是,领了一众宫女太监,气势浩荡地来到了东宫,即毓庆宫!
皇宫的建筑依据其布局与功用分为“外朝”与“内廷”两大部分。
外朝与内廷以乾清门为界,乾清门以南为外朝,以北为内廷。
外朝、内廷的建筑气氛迥然不同,外朝以太和殿、中和殿、保和殿三大殿为中心,位于整座皇宫的中轴线,其中三大殿中的“太和殿”俗称“金銮殿”,是皇帝举行朝会的地方,也称为“前朝”。
两翼东有文华殿、文渊、上驷院、南三所;西有武英殿、内务府。
内廷以乾清宫、交泰殿、坤宁宫后三宫为中心,两翼为养心殿、东六宫、西六宫、斋宫、毓庆宫,后有御花园。
前朝左翼的文华殿,就是太子办公的地方,位于整座皇宫最东边的毓庆宫,就是太子及妃嫔们住所的宫殿,故称东宫!
此时,毓庆宫寝殿外,前前后后跪了不下百人,有妃嫔侍妾,有侍奉宫女,也有皇后和左相派来让他去前朝的传话太监及侍卫。
众人伏在地上磕得头破血流,焦急得五内俱焚,众姬妾从所未有的同仇敌忾,跪地死谏要他诛杀媚惑君心的新侍妾。
而他则始终一脸平静地拿着剪子,修剪着院内一钵罗汉松盆景,俊美无俦的脸上,反而是从所未有的闲雅怡然,对他们的哭闹胁迫,置若罔闻。
伫于权力之巅,他一直拥有绝对的权势,皇帝于他而言不过是个随时可以取而代之的傀儡摆设,在常明观那日,他有意放了皇帝和贤王一马,本想着让皇帝在龙椅上安稳坐几年,现在他不安分,就别怪他心狠,区区一把龙椅,一个皇位算什么?
想扶持贤王代替他,他倒要看看,连自己心爱的女人都能舍的贤王,有没有这个本事!
朝堂之上的凶波浪涛,他不用去、不用想,也知道结果,他焦灼在心的是,女子醒后,他该怎么说、怎么做?
说她是中了毒,他是为了救她,所以才和她****,发生了关系,后来不知怎么就把持不住伤了她,最可疑的幕后黑手是贤王,这样的解释,她会信?
伪君子,卑鄙小人,无耻**……
想着只要能平息她的怒,哪怕指着他的鼻子骂一顿,打他几巴掌,他都觉是莫大的恩赐,然而,就连他都受不了的阴险算计,她那样刚烈桀骜,会怎么做,他真的害怕去想!
想到她琉璃般清澈纯净的眼睛,溢满哀伤怨恨,他的心里就锥刺般的疼。
回首这段日子,他的步步算计,他的狠厉伤害,她的纯真善良,敢爱敢恨,冥冥中,似乎就是一种注定。
以前是他太高傲自负,没有真正去了解过谁,更没有用心去爱过谁,他一直不懂爱,不相信爱,更不懂如何去表达爱。
明明那样在乎她,想要抓住她,却一次次变成无法弥补的伤害,如今意识到自己已然深陷到无法自拔,却已经错得太深太多!
今天秋高气爽,暖暖的阳光普照而下,透过雕花窗棂,将他颀长挺拔的身形镀上了一层朦胧的金色,竟有一丝萧瑟落寞之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