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宫女怕担责,一番合计还是让侍卫去正殿禀报给了太子爷。(.l.)
再当郑睿轩回到海棠苑的时候,慕容雪已然半醉不醒,空置的酒壶还握在她手里。
巍峨宫墙外,一道颀长挺拔的黑色身影隐于夜色中,眼睁睁地看着太子推门而入,他骨节修长的双手紧握成拳,一双狭长深邃的乌瞳深目里悲痛欲绝,愤懑愁肠。
太子**不曾离开,他便怔怔站了**。
卸下威仪的他温柔万千,将她纳入怀抱一遍遍轻抚着她的背,就如安抚一个在梦魇中饱受煎熬的孩子,那样的温柔细致。
晨曦熹微,淡淡的柔光从朱红雕花窗棂投射在室内的长毛绒地毯上,将地毯上的细微毛绒映照得分毫毕现。
**榻之上,月白色繁花百蝴罗帐依旧闭合着,帐内还残留着醇醇的酒水香,混着女子身上的迷人馨香,让他眷念得不舍离开。
朝堂上,他是雷厉风行,傲睨一切的太子,但在心爱的女子面前,却是一个渴望爱,卑微得见不得光的偷盗者,光明的到来,也意味着相偎结束。
尽管胳膊已是酸麻得没了知觉,可他深邃的凤眸依旧缱绻爱怜,他轻柔地将枕在他臂弯上的脑袋托起,垫上柔软的绣花枕后,在她的眉心和唇瓣上轻轻一吻后,翻身下**,悄无声息地离开了,似是仅是这样的窃取与陪伴就能让他满足。
**榻之上,属于他的气息,他留下的温暖,渐渐消散冷却,平静安静得仿佛根本就不曾来过。
尽管得了他的吩咐,东宫上下不得宣扬,但他一连两日“**幸”一个女人,而且还对她百般迁就的消息,还是在恢弘的皇宫里不胫而走,各院旁的妾侍早已妒恨在心,伺机而动。
日上三竿时,慕容雪在一阵细碎的响动声中转醒,她揉了揉惺忪的睡眼,意识逐渐回归,却没有她以为宿醉后的头晕脑胀,她微感诧异,甚至有些怀疑自己昨晚是不是有喝醉过,或是有人给她喝过安神醒酒汤。
看着从**顶上逶迤而下的月白色繁花百蝴帐幔,思绪飘忽,仿佛又看到了丛林花海,烂漫桃林,蕴秀如仙的**人,她的心尖又是剧烈一抽,钝痛难忍。
她皱紧眉坐起身,近乎粗暴癫狂地将帐子整片扯了下来,不愿再看,不愿再想。
上好的蚕丝织锦绣花,钱貴精挑细选的一副,昨天才刚挂上,今天就被她扔在院中点火烧毁。
钱貴看得瞠目惊讶,宫女们亦是柳眉直颤,吓得大气也不敢喘,最后就连院中正在忙活的太监们亦是停下了手中的动作,颤巍巍地看着这一切,没人理解,好端端的**帐如何会惹怒她。
直到帐幔在火光中化为灰烬,慕容雪这才闭目深吸了一口气,似自言自语,似提醒吩咐道:“以后,不要让我看到有花和蝴蝶的东西。”
说完转身,这才后知后觉发现,不仅院内站满了人,而且屋顶上还趴着几个人,就连昨日才打理好的海棠花树亦是被整株拔掉了,彩色的油漆颜料,全新的砖瓦顽石,看架势,似是要将整座庭院重新翻修。
院外还摆放着很多红漆大箱,一整套的金石丝竹、匏土革木乐器八音,还有许多认不出名字的管乐器具。
另外还有整箱整箱的绫罗绸缎,精美绣鞋,单是装衣裙的便有足足十箱,均是娟纱缎裳、镂金挑银,华贵十足。
胭脂水粉、珠钗玉器、笄簪钗环、步摇头花、扁方梳篦等等镶玉嵌宝的各类首饰配件,亦有整整八大箱。
原本陈旧的海棠苑匾额早已被拆下扔在了一旁,一块长方形贵气浑厚的红木匾额正倚靠在院墙边等待换上。
苍劲的书,用金漆熔铸其上,“藏雪”三个篆书大字在红木匾额上金光四射,耀人眼目!
慕容雪先是一怔,转想过来脸色顿沉,心道:好一个“藏雪”,那人真是铁心要将她“藏”在这里一辈子了?!
看她神色浮怒,钱貴连忙上前一步,哈腰讪笑道:“主子,打扰您清静了。这不,殿下吩咐要尽快修缮好,奴才们不敢不照做啊,您要是觉着吵,奴才可以带您去御花园逛逛,这宫……”
果然!!
慕容雪瞥了他一眼,钱貴即刻识趣地闭了嘴,心中嗔怨,这姑娘看似温婉没架子,却是最难伺候的主,还这幅冷冰冰的样子,一旦太子爷的新趣劲过了,下场最惨的,就是她。
就听她凉凉一笑道:“那你继续照做吧!”
说完正欲回屋,转身指了指院外几口箱子道:“这些东西都是给我的?那我可以随意支配了?”
钱貴一愣,颔首道:“自是当然。”
慕容雪道:“那就手脚利落点,做完工后把这些全数分掉拿走。”
哪知,她轻巧一句说完,钱貴脸色一变,房梁上的一名修葺瓦梁的太监差点没从竹梯上踏空掉下来,其余人也都仿佛听到“斩杀令”般,颤巍巍地跪了一地,哀呼道:“奴才该死。”
钱貴道:“主子若嫌他们做事不力,老奴这就叫他们去敬事房领板子。”
明赏暗罚?慕容雪蹙眉握了握拳,无力地吐了一口浊气:“当我没说,你们继续忙吧,那株桂树开得正好,留下吧。”
众人暗舒了一口气,俯首:“是,遵命!”
院中“大兴土木”,叮叮哐哐,慕容雪向来怕吵自是呆不住,无论是坐是站,一双如月黛眉总是浅浅蹙着。
宫女秋容看她烦躁不安,提议道可以去御花园散散步。
慕容雪这才恍然,虽然太子和她僵持不合,却并没有将她禁足,除了离开这座皇宫,她完全可以自由活动。钱貴提议御花园,宫女也好似故意在将她往御花园引,莫非那里有什么等着她?
自古宫闱是非多,最受欺凌的就是无权无势的,她脑中几转,不着痕迹地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