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三章断她臂膀
“染儿有幸能拜入苏神医门下,这是好事,也是大事,不能就这么草草为之。过几日,我会在国公府设拜师宴,请了京中亲友,让染儿当着大伙儿的面,给神医磕头敬茶。”郭老夫人微笑道。
苏季摆摆手,笑眯眯道:“不必不必,老夫最是不耐这些繁文缛节了!”
“拜师还是要的。”郭老夫人摇头笑道,“就是那小户人家拜个干亲,还要摆酒设宴,给个银锁银筷子的呢,何况你这名满天下的神医收徒?怎么能敷衍了事呢?”
苏季明白了,顿时大笑起来,“原来老嫂子这是惦记上我的东西了!”
郭老夫人叹息,“我一把年纪,半截身子入土的人了,惦记你那些玩意儿有什么用?左不过,都是为了我这外孙女罢了。”
她伸手掠了掠云轻染鬓边的碎发,目光慈爱,又带着些许哀伤。透过云轻染年轻明媚的面容,总能让她感觉的女儿并未远去。
“我这染儿,自小就命苦。亲娘没了,亲爹又是那样儿的。我和国公爷这两把老骨头在的时候,尚且有人敢要欺负算计她。等哪一天……”
“外祖母!”云轻染心中一酸,连忙出声止住了郭老夫人的话,勉强笑了笑,拉住郭老夫人的手,假意撒娇道,“染儿不爱听这样的话!”
“好好好,外祖母不说了!”
苏季瞧着这祖孙二人的互动,想到郭老夫人一生刚硬英武,临了却是白发人送黑发人,再想想云轻染不过及笄之年,却尝过了多少的苛待冷遇,小小年纪更是身中剧毒,不由得心生怜惜。
郭老夫人一意要为云轻染办拜师宴,无非是要告诉所有人,这丫头不但有着靖国公府做依靠,更是天下第一神医的亲传弟子。以后再想算计她欺负她,那就要长长眼好好儿地想一想。
既然这样,那就办吧!
“那么,有劳老嫂子费心了。”
“老夫人若是有所差遣……”萧琰急急忙忙表白。
郭老夫人横了他一眼,淡淡道:“世子爷天潢贵胄,老妇人岂敢放肆?今日也乏了,这就跟世子爷告辞了。”
说完,也不管萧琰再说什么,挽起云轻染的手,一径扬长而去。
萧琰满面苦涩,瞧着云轻染的背影呆呆发愣。
“臭小子,这回知道厉害了吧?”
苏季与萧琰并排而立,颇有些幸灾乐祸地说道。他就知道,那郭氏老夫人可不是个善茬子。萧珩萧眉虽然与萧琰不是一母同胞,但都是安王府的人,老夫人迁怒是一定的了!
可怜的孩子,这样一来也不知道能不能抱得美人归呢!
萧琰没好气地横了苏季一记,突然眼前一亮,大步朝前走去。
“哎哎……”苏季定睛一瞧,原来是老安王陪着靖国公顾天过来了。
眯起眼睛瞧着瞬间笑靥如花温润文雅起来的萧琰,苏季只抖落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萧琰才不理会苏季怎么在后边腹诽自己,他带着满脸的真诚孺慕在顾天面前,躬身一礼,“老公爷。”
“世子如此多礼,老夫愧受了。”顾天含笑道。虽然萧琰是王府世子,但是他与老王爷平辈相交,以长辈身份,萧琰这一礼他还是受得的。不过顾天做事一向严谨,轻易不会落人口舌,这园子里还有其他客人,因此顾天微微避开了身子,算是受了半礼。
对这个秀美绝伦的王府世子,顾天是很有几分好感的。虽然外界传言不堪,但是顾天看人一向很准。萧琰目光清澈坚定,自有风骨,绝不是那等纨绔只知斗气好勇之辈。
不过,王府出了阴私事情,还是在老王爷的寿宴上,顾天再怎么欣赏萧琰,也不可能再去把酒言欢了。由衷地安慰了老王爷几句,顾天也告辞离去。他这一走,其余客人也纷纷找借口告辞了,离开时候多少都带着些对老王爷的同情。
“王兄!”新城公主走在最后,颇有些忧心地看着老王爷。她与老王爷是堂兄妹,自然清楚这位老哥哥是多么刚硬要强的人。他再不喜欢萧珩萧眉那兄妹俩,那俩人身上也流着安王府的血脉呢。如此不孝的子孙,这老哥哥面上无事,心里还不知道怎么难受呢。
老王爷摆摆手,“我没事儿!今儿叫大家伙看了笑话,也是我治家不严的缘故!你且先回去吧,我得先清理清理门户了!”
新城公主无法,只得也走了。
“小兔崽子,跟我走!”
眼见客人都走光了,老王爷一伸手揪住了萧琰的耳朵,手法熟练,招式精准,一看就知道是用过无数次的了。
萧琰在未来的外岳祖父面前狠狠刷了一把存在感后,被郭老夫人打击过的心里整个变得亮堂堂。虽然被祖父拽着耳朵这种丢人事儿自打他十五岁以后就再没有发生过,这会儿倒是也不觉得丢人,反而笑眯眯的被拖着走。
这副惫懒样子让老王爷愈发心塞起来,手腕子转了个圈,成功地让萧琰惨叫了一声。
“父亲……”梁王妃匆匆赶来。
老王爷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没理会,揪着萧琰走了。
梁王妃脸色白了一白,紧紧握住了手里的丝帕。
她知道今天自己的行事有些过了,无论如何,不该在老王爷的寿宴上让柳氏那几个贱人。但当时的情形让她头脑有些发热,隐忍多年,她的耐性却是越来越差了。
“娘娘,王爷在萃华院等您呢。”
一个穿着银红色裙袄的俏丽女子走来,对着梁王妃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婉转娇柔的声音与她明媚鲜艳的容貌相得益彰。
梁王妃淡淡地看了这女子一眼,点了点头。
女子也不在意她冷淡的态度,依旧恭敬地退到了一旁。
“娘娘……”梁王妃的贴身丫鬟暖香忧心地唤了一句,“王爷他……”
梁王妃摆摆手,示意她不必再说。
她的丈夫她了解,那柳氏母子三人是他的心尖子眼珠子,萧海今日一时气愤之下没能拦住老王爷的惩罚,但事后一定会来找自己商议如何保住这三个人。这样恶心的烂摊子,她替他收拾了不止一次。
“没事的,我们回萃华院去。”
萃华院在王府后院中心轴的左侧,是历任安王妃所居住的地方。
萧海在屋中走来走去,脸上是说不出的烦躁。
往外看看,依旧不见梁王妃的身影,眉头皱的更加深了。
“王爷,请喝茶。”有丫鬟战战兢兢送了茶上来。
萧海看也没看,一拂袖子,“滚!”
那丫鬟吓的脸色发白,将茶放到茶几上,慌忙就退了下去。
萧海踱了几个来回,心头忧虑焦躁终于都变成了火气,再也压制不住,伸手就将那盛着碧莹莹茶水的雕花玉盏砸到了地上。
随着一声脆烈的声响,梁王妃终于走了进来。
“是谁让王爷这般生气?”梁王妃仿佛什么都不知道一样,端庄文雅的脸上挂着惯常的笑意,“可是我这萃华院的丫鬟冲撞了王爷?是哪个不长眼的,王爷告诉了我,我必然重重惩戒!”
“你!”萧海喉间一堵,指着梁王妃说不出话来。
梁王妃就那么笑意盈盈地看着他。
终于,萧海败下阵来,揉了揉太阳穴,颓然道:“是我心里急躁了。让她们下去吧,我有话与王妃商议。”
梁王妃颔首,款款落座,命人重新上了茶后,才示意萃华院里的一干丫鬟出去了。
“王妃,你……“萧海说了三个字又停下,目光炯炯看着梁王妃,试图让她先行说话。
梁王妃却是端起茶盏,慢条斯理地拨了拨茶水,抿了一下后才舒了一口气。她垂眸淡淡道:“王爷的来意,妾身明白。只是,这事情却是妾身不敢做主的。”
“为何?难道珩儿眉儿不要叫你一声母亲吗?”萧海立刻站起来,怒气冲冲质问梁王妃,“你是他们的嫡母!别忘了你这个身份!”
“母亲?”梁王妃放下茶盏,似笑非笑看着萧海,“王爷糊涂了不成?萧珩萧眉,可是一直叫柳氏母亲的。”
见萧海又要发怒,忙又道:“再说,今日这事难道王爷觉得,妾身能够力挽狂澜?”
萧海一怔,“什么意思?”
不过是家丑而已,哪里用的上力挽狂澜这样的言辞?
梁王妃心中嗤笑,眉宇间却是带上了愁色,“王爷,今日是父王的寿辰!父王在宗室,德高望重!在民间,更是苍凛的战神!今日之事,您以为能够瞒下去吗?”
“这……”
“妾身打个不恰当的比方吧。”梁王妃眼底闪过一丝寒光,“今天的事情,若只是萧珩或萧眉兄妹俩中的一个人陷进去,咱们还可以运筹一番。可是,这朗朗晴天下,兄妹两个那般……那般龌龊的情状都被人看了去,王爷您说,这事情怎么转圜?妾身见识少,还请王爷指教。”
萧海颓然坐下。他又不是傻子,梁王妃这番话他怎么会没有想到?只不过,柳氏母子三人终归是他疼爱宠爱了这么多年的,他总希望全须全尾地保住这三个,一丁点儿伤害都不能给他们!
“那,如何是好?”他喃喃道。
梁王妃长叹一声,“王爷还是先放放他们,想想你明日怎么面对那些个御史吧!”
萧海霍然抬头!
“妾身保证,不出明日,弹劾王爷治家不严的折子就会落到皇上的龙案上。您还是先想一想,怎么向皇上和宗室交代吧!”
萧海大惊。他一时情急没有想到这茬儿。是了,皇帝等着抓安王府的小辫子等了多少年,若是借着这个事情发作,削了王府爵位也不是没有可能的!
“这可怎么办!”
他一着急,就开始在屋子里走来走去。
梁王妃被他晃得眼晕,揉揉眉心,假意疲惫不堪,嘴角却浮起了一抹冷笑。
柳氏不是要算计他儿子的心上人吗?让她们自作自受算什么?
若是不借着这件事情断了柳氏一个儿女,她也就不用再做这个王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