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淡是等他睡了一觉醒过来之后,才经过胡澈的解释,明白过来:“应道长不是在要分一杯羹啊那他怎么”林淡自己住了口,想想有点惭愧,“我不该去那么想他。”
应道长若真的是嗜钱如命的人,当年他就不用大刀阔斧地直接阻断了那么多“丹道”的道路。否则丹药这种东西,无论究竟有什么效果,价格不菲是一定的,其中的利益完全比得过一座金山银山。
可是昨天那副样子,他脑子就跟懵住了一样,甚至一直在仔细想着怎么对付应道长,甚至直接迁怒于整个道门。道门并不是铁板一块,尤其时人冒充道士道姑行骗的不少。他若是真的下定决心,扳不倒道门是肯定的,但是给道门找一些不大不小的麻烦,那倒是没什么问题。
结果,完全是他的小人之心。
胡澈拍了拍赖在他身上不走的暖手捂:“不怪你。我一开始也没反应过来。”
“那是你傻啊。”林淡脱口而出,随即慢慢扭头对准胡澈,干笑两声,“那个,我更傻你得去点卯了。”快走快走,等去完衙门回来,口误什么的就过去了。
“哥不跟你计较。”胡澈又推了推暖手捂,“起来。”
暖手捂扭过头,把脸侧到另外一边,但就是不起来。
“怎么了这是病了么”到底是自家兔子,哪怕平时每天都打架,胡澈也还是有些担心的。
兔子不太粘人,但是暖手捂是例外。不过暖手捂平时黏的是林淡,和胡澈从来只有“生死较量”。
“一会儿我带它去看看,你先过去吧。”林淡干脆把暖手捂抱起来,没想到他刚伸手,暖手捂就急得直蹬脚,要往胡澈怀里扑。
胡澈只能抱着兔子去了前衙。全北凉的人都知道暖手捂,现在看到它出现在衙门里也不奇怪,就是老想着去摸一把。可惜兔子趴在县令老爷的怀里,胡大人恩威日深,闲杂人等不敢造次。
中午的时候,胡澈重新找了宁明和林淡一起,直接去了兵营找林乐。
要说整个县城里最密不透风的地方,第二就是兵营。至于第一,那肯定是在应道长的身边。
衙门中午并没有什么明确的休息时间。北凉县现在的事情忙得很,胡澈直接开门见山:“都是自己人,我也不绕弯子了。武庆县的事情,原来的计划行不通。”
“嗯”除了林淡之外,宁明和林乐都是一惊。
“是有哪里不妥吗”
不妥,大大的不妥。胡澈苦笑一声:“我们的手伸得太长了。武庆县可不是蔡逸春。蔡逸春虽然干下的事情堪称耸人听闻,但是他是北凉的官,是北凉的人,我这个北凉县令当然是有权利处置他的。但是武庆县是远在另外一边的另外一个县,我一个北凉县令,管不着。”
话已经说明白到这个份上,宁明和林乐哪里有不明白的。
宁明眉头一皱:“可是哪里的猫腻明明是我们发现的,这就丢开不管了”那么大一块便宜,就让别人去占了良田矿藏不说,还有被抹去的一个县城,这功劳要是计算起来,足够让胡澈往上升上两级还绰绰有余。
更何况,把这些消息挖出来,他们投入的人力物力绝对不少。难道就这么算了哪里有这么便宜的事情
宁明不甘心。
林乐也是不甘心。但是他是林淡的人,林淡的意思才是最关键的。
“大郎”胡澈在,林乐赶紧改口,“二爷的意思是把兄弟们都撤回来,留几个注意一下他们的动向就可以了吧”
“嗯。”林淡点点头,“等小国公的人过去。他们要是需要,你们就看情况帮着;若是不需要,你们就当什么都不知道,一切以大家的安全为重。”他想想到底还是有点不甘心,“你让人留意一下周边的村镇,尤其是武常村,一定得吃下来。”
“是。”
胡澈见林淡这么吩咐,也不反对。一个小村子而已。他们已经让出了那么大的利益给蔡国公府,总不能自己连口汤都没得喝。
其实这件事情说白了还是因为他们的官太小了。
虽然这件事情是他们发现的,他们也能够解决,但是官场上的规则还是得遵守。
朝廷本身就有一套监管规则,作为下官,他们至少在明面上都得遵守。胡澈若是真的把这件事情上报,虽然可能会得到一些功劳,但肯定会引来更多的诟病。
说白了,张家的围墙被掏了个狗洞,用得着你一个住在十里地外的人来多管闲事么
这件事情得帽子大而且戴得正的人才能兜得住。
第一个就是蔡家。蔡家世代镇守北地,武庆县有属于边关,发生了这样的事情,蔡家自然首当其冲。
剩下一个就是吏部。武庆县名存实亡,这样重大的事情,无论有多少的“约定俗成”,都无法将吏部的责任洗清。所以,吏部严查是责无旁贷的事情。
京城的林家和胡家,这天的气氛都不是很美妙。两位当家人回来看过北地的来信后,脸色就由喜转怒,官服都没来得及换,在房里快速来回踱了两圈步,又冲了出去:“我去衙门”
马车刚刚卸下,又被重新套上。林家的小厮和车夫都战战兢兢屏气凝神,根本就不敢去看自家老爷的那张脸。这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情啊
京城里,哪怕乘坐马车,除非是诸如汇报战报这样的紧急事情,否则是绝对不允许策马狂奔的。当然,硬要想奔那也可以,只要能扛得住言官们的弹劾。要是纵马街市不算,还伤了什么人毁了什么财物,那就更加扯皮不清楚了。
这会儿哪怕林永年心急如焚,车夫也只敢把车速控制在一溜小跑上面,再快可不敢了。
没成想,他们刚到衙门,目送着自家老爷轻轻一跃就跳下了马车,都还没有调转车头,就看到亲家公胡高旻也黑着脸从马车上跳了下来,同样脚不沾地的飞奔进了衙门。
这会儿吏部早就已经下了衙。只不过在六部这种地方,工作是永远做不完的。林永年和胡高旻已经算是走得早的了,这会儿他们赶回来,大部分人都还没走呢。
几乎所有人都悄悄看了一眼,发现两个人的神情都前所未有的难看,纷纷议论:“这到底是怎么了”
刚收拾完东西准备回家的官员重新稳稳当当地坐下:“上面没发话,咱们就别管。做好自己的事情就是。”
反正天塌了有高个子有那么大的利益摆在面前,就是凭着这些人在北地如此胡作非为,这样的行径简直堪比圈地为王
他们怎么会容许
胡澈到保城关去了之后,当天晚上就有上千精兵化整为零,通过各种各样的路线和身份,或明或暗地摸进了武庆县。
他们这个地方外来的人少,但也不是没有。尤其是像现在这样的夏季。再说最近大家都在传的那家落户在虎子沟的外来户,也不知道是什么来头,前前后后男男女女的都有两三百人了这看着根本就是铁了心了要落地生根啊
人们纷纷猜测,看着现在这个阵仗,绝对不是什么落叶归根,重回故地,根本就是避祸
避祸的揣测一出,立刻被大部分人接纳,还传得神乎其神,简直像是亲眼所见。
几个经常上集镇采买的汉子,听到后也不分辩,只是回家之后同样当成笑话来说。
如今的虎子沟里已经不再是外界揣测的两三百人,几乎已经是人满为患。上千精兵听上去似乎不多,但是全都在虎子沟牧场里,也是人满为患。
不过柳常多精明啊。他和二猛子不一样,二猛子是直接跟着林乐当了兵,他是南来北往地负责各地的生意,如今也可以说是一个合格的商人了,绝对的眼光敏锐下手狠准快。
他们这些人当过水匪做过义军,但是哪里能和上千精兵比林乐传了消息过来,他们自然是得遵守的,不该插手的绝不插手。但是趁机和精兵们套套近乎可以吧趁机向精兵们请教一下怎么布置防御工事,好防住山上来的野兽可以吧没事大家一起锻炼的时候,相互切磋切磋练个手可以吧
只要不涉及任务,这些精兵们还是挺好说话的。再说柳常这些人在衣食住行上样样妥帖,这么大的事情本来就是他们先发现的,以他们初步的了解,若是他们能再多上三五百个人,其中又能多几个高手,偷偷去把那个武林村给端掉也不是不可能,也就是伤亡恐怕会大一点。
在知道他们当过义军之后,精兵们想了想,干脆招呼上他们一起行动。
当然主要负责攻歼的还是精兵,柳常他们可以帮着扫尾和拉网。
在精兵们达到虎子沟五天后,子时刚过,精兵们就趁夜摸进了武林村,天亮十分就被悄无声息地拿下。来不及清点战利品,一群人又兵分数路,把县内的几个匪窝直接给端了。
作为武庆县实际意义上的中心,武河镇也在午时不到,被一群人冲进县内,将早就查清楚的目标全都给绑了个扎实。
武河镇的老百姓们全都懵了。这这这被抓起来的不是他们本地最厉害的几家人么在武河镇这里可谓一手遮天,都多少代人了怎么一下子就
平时连下人都穿着体面的几户人家,这会儿连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大老爷都被绑成了麻花,脸上被揍得不是青青紫紫就是脸歪嘴斜,要不是边上还有几个勉强脸熟的,还真认不出来。
这会儿全都被绑成了一长溜,被人用钢刀架着,一个挨一个地走出了镇子。
等大商第一酷吏方大人方钦差,刀子磨得雪亮,只等着到武庆县来砍人头的时候,发现等待他的是一长串绑好的粽子。
虽然被叫做酷吏,可是方大人也没有嗜杀成性。杀人对他来说只是一种达成目的的有效手段,现在人犯也有,连供词也有,甚至连贼赃都被人好好看守好了,就等他来清点接手。
柳常小脸刷白,内心忐忑地巴望着方大人,感觉到头颈凉飕飕地:“方大人,您看这些东西全都是原样没动。”他就是搭一把手而已,干好事来着,方大人可千万别一言不合就拔刀抹他脖子啊
qaq方大人您干嘛要把手放在刀柄上小人错了,小人不该当水匪
方大人摸刀柄只是个习惯性动作,完全不知道柳常已经快被吓尿了。不过知道他身份的人,经常都是这个表情,他已经习惯了。
他就是有点想不通。那几个土匪村里的东西就已经算是不菲,眼前这个武林村更是连他都感到惊叹。
仓房里堆积如山的米粮,根本就数不清有多少。
等到柳常带着他往里面走到那被清空的矿山的时候,连他自己都察觉到自己的脸色变了这特么是个金矿啊
火把一点,库房里还没熔炼过的金矿石,就已经足够把人的眼睛给闪瞎了。
方大人把库房门关上:“你们不是挺多人的嘛,怎么看见这些一点都不心动”
柳常摇头,斩钉截铁道:“不心动。”
“不可能,那么多钱呢”他都心里动了动。他不信自己的心境还不如一个前任义军。
柳常呲牙一乐:“大人您别看小人这样,其实小人也赚了不少钱,供兄弟们一起过上好日子绰绰有余了。钱再多也就那样,咱们总共就那么点人,又花不完。”
方大人一听觉得很有道理,走了两步才突然反应过来。眼前这胆小如鼠的小子,是在他面前炫耀了一把自家有钱
柳常:只有在钱方面略有自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