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降临,但在这样设计独特的医院仍旧亮得如同白昼。终于走到三十楼的病房,仿佛是怕安浅会临阵脱逃一样,彦之几乎是停也不停的打开了病房的大门。
安深的病情并不严重,只是积累成疾。这些年他几乎就像是一个工作机器,没有良好规律的生活作息,没有休息时间,除了工作之外,唯一的消遣还是工作。
安浅也许之前真的有过一丝的为难,觉得不应该在见面。但是在彦之打开病房的大门,她的视线落在里面不远处病床上有些苍白的男人时,神情不由得一紧。
看到突然出现的安浅和彦之,原本站在病床旁的两名医生护士闻声转过头来。安浅看到他们的脸色都不好,站在那里仿佛是等着老师训话的孩子。
这个世界上,谁敢不把医生当作神仙一样贡着?
也许就只有安深,才会瞧也不瞧他们一眼,让医生也没有束手无策。
看到安浅,女医生本来就在安深那里吃到铁板吃了一肚气,再突然看到一个闯入者,心的火气瞬间就找到了宣泄口。
“你是谁?没看到现在是病人休息时间吗?快出去,不要影响病人休息!”
听到这样强硬的语气,让安浅也不由得将目光从安深的脸上移开,女医生看起来好像很讨厌自己,就连看着她的眼神都带着一抹嫉妒?
彦之这时上前一步:“这是lk未来夫人,你连boss的夫人也要轰吗?”
女医生和护士的脸上难掩惊讶之色,就连一旁的安浅都有些诧异彦之,竟然会这样介绍自己,他是不知道自己和安深已经解除婚约了吗?
“可是李先生刚休息。”
安浅柔声打断她:“我只是来看看他而已,见到他没事我也就放心了。你不要为难,我马上就离开。”
说着,安浅就转身向彦之点了点头,就要离开病房。
忽然这时,原本正在闭目好似正在熟睡的男人未睁开眼睛,却已经沉着沙哑的命令:“你们都出去!浅浅留下。”
安浅背对着他的身体一僵。
纵使心不甘情不愿,但是在洛斯的命令下,医生护士也只好离开病房。彦之最后一个才走,走之前还不忘将病房的大门为他们轻轻关上。
一时间,房间里出了隐隐的消毒水味道,就只有洛斯微微粗浅的呼吸声。
深呼吸,安浅平静的转过身,目光落在男人的身上。他依旧保持着她之前进来时的姿势,眼睛也依然紧闭。神色平静淡漠,好似刚才出声的并不是他本人。
不知道该说什么,想了几句问候语,但在胸臆间转了几圈,还是说不出口。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她仍旧站在原地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打破这诡异的沉默。
“帮我倒杯水。”突然,他命令道。
安浅先是微怔了片刻,随及来到床头,倒一杯水给他。
安深缓缓睁开眼睛,却没有瞧她。有些吃力的将手从被里举了起来,他就要去拿她手的杯,却被她轻巧的躲开了。
“你刚做完手术,不能喝太多的水。”她轻轻出声提醒。
安深的大掌僵在空,深凝一般的视线落在她的身上,一抹颇为复杂的神情瞬间从他氤氲的冷眸底闪过,也许连半秒的时间都没有就消失了。
安浅从床头的柜上找出一根棉棒,然后蘸了些水,来到他有些苍白的薄唇上滋润。
安深的目光一瞬不瞬的望着面前的安浅,她的羽睫很长,在此刻微微垂敛的时候,几乎将她整个黑瞳遮掩起来。她今天化了一些淡妆,粉嫩好似蜜桃的唇膏涂在她娇媚的唇瓣上,莹亮红润,仿佛时刻都在吸引着人的采诘。
她倾身,仔细而又认真的滋润着洛斯的唇,那一丝不苟的程度好似正在做一件十分重要而又艰难的工作。齐腰长发从她削瘦的香肩缓缓滑落,丝丝绸缎一般的黑发倾洒在他的胸膛。
以他的角度,只能看到她唇,却看不到她的眼。
“为什么来?”他认真端倪她的表情,好似想要洞察她的内心,不想错过她的一丝表情。
闻言,安浅的手只是停顿了半秒不到的时间,随意用葱白的之间将流泻到他身上的长发熟练而又妩媚的掖到小巧的粉耳之后,淡淡的,没有表情的回答:“是邓新宇威胁我来的,不来就差人在我家拦着。”
“只是这样?”他眯起眼睛,好像并不太相信她的说辞。
安深这时才缓缓抬起头,露出那双炯黑灿亮的双瞳,平淡无波的望向近在咫尺的他的眼,偏头微微一笑:“不然,你以为还会有什么原因。再说,我们虽然解除婚约,但我的心意还是不变。我希望你可以健康,好好保重身体。你有事情了,我当然想要关心你。”
她的目光澄清没有隐藏,仿佛他们之间也只不过存留的是朋友之间的关心而已。再多的,什么也没有。
“我和萧然结束了。”过了许久,他才这样坚定的说了一句这样的话。
她好像毫不意外,只是淡淡地点点头,那表情仿佛是在纵容一个调皮倔强的孩子:“你先别冲动,那些事未必真的像新闻所说的,你和萧然有什么误会可以等你病好了以后再说……而且你们的事没必要和我说。”
“不管我是不是还在养病,我都不会改变决定。”不想再听到她的无所谓,他直接断然否决。
安浅脸上的勉笑渐渐退去,看着他的神情渐渐也由平淡转为淡淡的无奈。过了片刻,她只轻叹一声,起身就要离开:“那我先走了,你要珍重。”
她刚从病床旁起身,倏地有力的大掌握住了她纤细的手腕。
安浅不解的回头,装入他沉浓而又坚定的眸底:“别走,陪我。”
低如叹息,温润浅淡的声音,气氛暖和。
她觉得有些热了,大手上的粗砺有些蹭疼她,鼻子酸了些,她抿了抿唇,只想一得到消息立刻离开。
好像有什么不同,又好像什么不该再触碰,那些个百折千回的滋味一股脑儿席卷着她。
她不叛逆了,再也不了,该碰的,不该碰她早已明白。
对爱情,她不曾好好享受过,不曾恋过除他以外的男生,抱着自小简单的想法,这些日子,她很明白,有些东西,你与其纠结不如放下。
“……你是不是以为我还放不下她?”
她摇头,不语。
“浅浅,你一定在想,我和她那么多年的感情怎么可能会割舍得下对不对?跟每个男人一样,我希望我的妻子美丽大方,能和我的家世匹配,能有我母亲那般的容貌和智慧。”
容貌,智慧,她睫毛微扇,静静的眸子动了动,嘴唇淡抹。
“虽然那时一直和你交往……当我第一眼看到萧然的时候,我就觉得她是最适合我的伴侣,她骄傲聪明,时不时耍些手段我都觉得有趣,她的感情很丰富,但却能陪我在国外吃苦受罪。”
她听着,听着他与另一个女人的过去。
“她和那个导演的事情我早就听说了,这个圈子就那么点大,多少人在我耳边嚼舌根我都坚持相信她。但是有些事并不是那么简单,最后我发现其实她早就已经有了别人……”
淡淡的,仿佛一切像流水一样流淌过岁月的变化。
“可我疼她那么多年不是白疼的,浅浅,若让我一时之间忘记她固然不可能,那么多日子都是一起度过的,可是你要问我是不是已经放下了她,我可以坦白的告诉你,我李安深放下了,真的,只是我承认的有点晚了,但是我很清楚,我疼她是习惯,爱她已经是很多年前的事情了,那么多年,渐行渐远,差的不过是一个分开的机会而已。”
“浅浅,婚姻不是娶一个理想中的妻子,而是真正想娶的人。我以为我是将你当成妹妹的,对不起,我明白的晚了,可夏安浅,我是真心想娶你。”
眼泪一滴滴的渗开,她终于明白,他口中的“疼”是什么意思,与爱无关,那么多年的疼宠,他早已习惯顺着那个女人,但却是为了这种疼爱,他亲手将她推开。
多疼啊,胸口不由揪紧了,安浅这一刻才明白,她从来就不是输给爱情。
明白晚了,那么晚,那么晚,她猜得果然没错,爱情从来没有她想的那么简单,这里面含着的东西那么多,那么杂,她分不清,她读不懂,她只想早早的离开,再也不碰,再也不去冥想。
她冷冷嘲笑自己,最后,渐渐的酸疼,舌苔苦涩,静静落泪。
天旋地转,他抱紧了她,埋在她的胸前擦着眼泪:“浅浅,我是爱你的。”
“……”
“夏安浅,我爱上你了。”
曾几何时,她期待,期待他那句“喜欢”能变成“爱”。
如今,她不敢再碰,不敢再想,他却说他爱她。
万籁俱静,她只感觉到喉咙一疼,眼泪从酸疼到极致的缺口冒出,清冷的空气里传出她无比冷静的话语:“安深,我们还是算了吧。”
五脏六腑难受,他虚弱的只能伏在她纤薄的肩上,她不动,平静麻木的说,他听着,眼底里残留的光彩一点一点随着她的话慢慢湮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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