偌大的游乐园,静谧而无一人。安浅踱着细步一路观着,已是深感稀奇,游乐园连一个人都没有,想必也没多好玩吧!或许准备倒闭了?那安深干嘛还指定来这最后一游啊?
一路走来,想见多多的心并未减弱。只是左岸有事不来,她和安深……想想都尴尬。
“安浅姐姐。”
正当安浅左右为难时,多多满脸兴奋,快步朝她奔了过来。安浅朝他张开双臂,眼角余光扫到跟在他身后的高大身躯,整个人一下定住了。他今天穿着一款休闲的白衫蓝牛仔裤,和多多的是亲子装,莫名地,让人感觉很和谐,明明他们才刚相认。
“安浅姐姐,我和安深爸爸说要玩摩天轮,你说好不好啊?”藏在她怀里的多多小心的开口问道,生怕她驳回。
太阳一点一点升起,阳光逐渐开始有些燠热,看台后方的大树枝叶茂密遮挡了部分阳光,但皮肤还是会觉得有些微微的刺痛。阳光从树叶间隙稀稀疏疏漏下来,晃晃悠悠的映在冬天脸上,斑驳一片,他的表情很满足,眼睛微微眯着,嘴角微翘。
叫安深爸爸,她却是姐姐,这是多么奇怪的关系。安深感觉他又老了几岁。
齐齐一汗,无耐地教他:“不能再叫姐姐了,她是你妈妈。”
多多呆愣了一会,转了转圆溜溜的大眼小心地打量他们两个,微张着嘴就要叫了,可是终是喊不出口,俯下小小的脑袋瓜。
安浅看着,也是颇感无奈。换做是她,一下子把喊了几年的姐姐叫成妈妈也实在是挺有难度的,多多是个敏感又善良的小孩,不愿别人伤心,这下倒难为了自己。安浅只能揉揉他的小脑袋,默默安慰着他。
“安深,你是包场了吗?”
“不是,没有包场。”安深俯身逗着多多,听她说话,这才起身讳莫如深地一笑:“我只是买下来这里,让他们歇业一天。”
“真的吗?安深爸爸?那我以后可以经常过来玩吗?”
“当然没问题。”
安浅扯扯嘴角,用异样的眼光看着这两父子,敢情对他们而言,买下一个游乐园等于在市场买株白菜啊?
“可我恐高啊,要不……”
“要不今天来克服一下。”安深抓住她的手,连她带多多地拉着跑。“好啊!”多多拍拍手掌,不停喝彩。
后来据两父子回忆,在那本以为很好玩的摩天轮上,全程只听到安浅的尖叫声和被她抓痛手臂的安深的抽气声。
“呕,呕”安浅蹲在一旁,手抵着一道柱子,不停往地下吐酸水。
多多急了,不停为她拍着背,好像是因为他要玩这个,妈……妈才会这样。
安深看了下四周,只觉得自责,“我去买瓶水吧,多多,好好照顾妈妈。”
“是!”多多朝自家父亲敬了个礼,当仁不让的样子就像一个男子汉。
安深走了有一会,安浅才缓过神来,拉着多多小手站起来,这个儿子比她想象中的更贴心。让她怎么愿意把他交给安深呢?这是从她身上掉下的一条命啊!
“多多,妈……妈没关系的,只要你觉得开心就好。”
“开心,当然开心啦……安浅姐姐,你要和安深爸爸在一起吗?”如果可以我就更开心了……多多始终没有把后面的话说出来,他不想因为自己影响安浅的生活。“爸爸跟我说你和安深爸爸不是故意丢下我的,我只是给坏人拐了,你们也很难受,我不会怪你们的……可是我可能没办法那么快叫你妈……妈。”
“嗯,多多真乖,可是……”安浅撅着嘴故意埋汰他:“你都叫安深爸爸了,感觉很不公平啊。”
多多两手食指不停对戳着,纠结的小脸十分可爱:“那我叫你妈……”
“妈”字还没出口,便被安浅搂入怀中,下巴抵上他脑袋,心疼地吻着他的头发,半分也没舍得松下来。
“浅浅,你要喝哪种口味的?”安深买了几种饮料回来,只见到他心爱的两个人紧紧地搂在一起,好像如果松手一切就变成泡沫般消逝了。原来不知不觉间,他已经拥有了全世界,这么重,这么让他舍不得。
他决不能放手,哪怕用尽一切方法,也不能。
多多乖乖呆在她的怀里,感受着妈妈的独有气息,世界仿佛都静了下来,他们都没发现男人去而复返了。
安浅松开多多,冲动地冒出一句:“如果妈妈和爸爸只能选一个,多多你会选谁啊?”
其实话说出口她就已经后悔了,多多才刚回来,就要问他这种问题,会不会太伤他的心了?
安深定定地站在那里,听见她脱口而出的问题,拿着饮料的手不自觉地握紧,青筋迸裂,瓶子都奇怪的凹陷着,似乎下一秒就要把饮料都捏爆了。
安浅,真狠!明明他们都能再享受片刻的宁静的。这么急着向自己儿子问这种问题,是不是代表无论如何也不会留恋呢?他从未责怪过她移情,也不怪她瞒着多多的事情。但是,这一刻,他真的有些恨她。
他甚至想冲上去质问她,你凭什么问我儿子这样的问题?没良心的女人。就算再不待见他,起码要爱自己的孩子吧!
“为什么要我选啊?”多多小心地观着她的反应,嘟囔着撒娇:“我可不可以两个都要?”
对啊!连儿子都这么说了——安深在心里腹诽着。
“妈妈没办法跟爸爸在一起,妈妈准备跟左岸叔叔结婚了,不能让左岸叔叔伤心。”安浅试着跟他解释,不管他懂不懂,都想得到他的谅解。
“那你喜欢左岸叔叔吗?”
“喜欢,妈妈很爱他!”
那一刻,安深似乎听到心被割成一片片的声音,再也拼不完整了。他甚至能听见心里恶毒的小人在说,看吧,这就是你爱的女人,多可恨啊!
爱的女人?是啊,原来她早已成为自己的最爱。可她的心里……有了别人。
“那你爱安深爸爸吗?”多多眼里布满疑问,期待着从母亲嘴里听到一样的回答。
安深重新燃起希望,始终不肯开口叫他们。变得和多多一样孩子气,非要她分出个所以然来才甘心。
“妈妈这里住了一个人,”安浅将手按在心口的位置,“也许你现在不会懂,这里只能装一个人,没办法分给别的人。”
“那多多也不行吗?”多多抓着衣角,别扭的问道,小模样要多委屈就多委屈,圆圆的眼珠开始渗出晶莹的泪珠,“你们都叫我多多,是不是代表我是多出来的一个孩子?”
毕竟多多的名字的确是她取的,齐恩皓也是看见当初刚出生孩子的手环上的名字才叫他多多的。这样看来,多多兴许说得没错。
安深居高临下的看着她,表情严肃,拔高了嗓音几乎是怒吼:“够了。”
终是忍不住开口,安浅和多多抬起头来看他,只见他快步走了过来,将几瓶被捏瘪的饮料都放在安浅怀里,把多多牵了过去,不愿自己儿子再听到她的狠话。
这个坏女人!
护在怀里,谨慎地观着她,仿佛她就是一人拐子。
安浅看着躲在安深怀里,将头埋近他胸膛里的多多,心里泛起一阵酸楚。是她这个母亲失职了,他还那么小。沉默了半天,最后实在忍不住眼泪,一转身眼泪就成串的直落。
小小的手落在她的眼上,一下一下地替她拭着眼泪,她一抬头,只见安深抱着多多站在她面前,和她一般高的多多尽管自己都急出泪来,还是安慰着叫她不要哭:“妈妈,你别哭了,多多不问了,不问了。”
安浅觉得一刹那间所有麻痹的痛觉全部恢复,悲伤和心痛像潮水一般袭来,直把她包围,击溃。心间尖锐的疼着,那疼痛的感觉直从心间蔓延至全身。她觉得自己快要窒息,连呼吸都无能。
她凑了上去,缓缓抱住孩子,紧紧的收了收手臂。如果忽略了女人和孩子的眼泪,只看着此时三人紧紧环在一起“取暖”,绝对会生出一种这是幸福的一家人的错觉。
看着这一幕,远处一道健削的身影徽颤了颤,俊挺的五官透出浓郁的悲伤和疼痛,在手指彻底陷入那棵枯树树干前,放弃了挣扎,对待命运,他终于还是缴械投降。
夜幕降临的那刻,安深终是如约将她送回左岸住所,并说好各带多多一段时间。
“安浅,如果可以,你经常来看看孩子吧。”因为忆起她取名多多的含义,连多多也不肯叫了。
“那妈妈再见了。”
安浅抬头看一下左岸公寓的方向,熄着灯空无一人,他还没回来啊?
“好,多多再见。”安浅向他们招招手,很快消失在夜幕里。
“安深爸爸,我不想跟妈妈说再见的。”多多低下了头,额头的碎发盖过他的眼,透过发线的空隙,可以看到他睫毛沾上的眼泪。小小的手抓着他心口处的衬衫,揉做一团。
这就是母子天性,是血缘吧。前一刻还无法叫出的那句“妈妈”,此刻却是如此舍不得了。
“放心,爸爸会接妈妈回来的,以后我们生活里只有我们一家人,别人都不行。”
“爸爸,我相信你。”多多点点头,红红的眼睛抬了起来,这是属于他们男子间的承诺,“我也会帮你追妈妈的。”
他没有回头,只是紧紧的抱着孩子,缓缓向他们的车步近。
安浅坐上专用电梯直达了公寓,按亮了所有的照明灯,豪华的公寓里此时冷清极了,从未发现只有自己的家,大得如此可怕。
她蜷缩在沙发上,于静谧的客厅里竖着耳朵听着,不敢睡着,生怕漏过男人回家的声音。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安浅望着墙上的挂钟,又看看自己手机,终是按耐不住,葱白的手指按上那个熟悉的号码。
“嘟,嘟……”响了几声,终是被人接了起来。
“喂,”是好听的女声,“是安浅吗?”
“江飘雪?!”愤怒的话语中带着不敢置信的酸楚,嫉妒真是一个不好的习惯。也许他们只是凑巧碰到了,也许左岸不方便接电话在工作……安浅尽量为他找着借口。
“左岸他睡着了,你有什么事?”语气中的亲昵勿容置疑,带着一股示威的娇嗲。
“飘雪,怎么了,是谁?”电话里传来一阵不耐的男声,被吵醒的烦燥溢于言表。安浅首先的反应——是他,是她等着的那个人:“飘雪?!”你要我怎么相信,你这次也是把我当成她?
“没事,是推销的!”
“江飘雪!”安浅喝住了她,从未见过如此明目张胆的无耻女人!“你告诉他,如果他今晚不回来,以后也别回来了!”她就不信江飘雪敢负这个责!
“啪啦”她将手机甩在地上,连着玻璃屏幕都爆裂了。
约摸过了十分钟,另一扇门被敲得“梆梆”作响,安浅平复好一会心情,才从沙发上起身,拉开了那道门。
已站不稳的男人一下倒在她身上,额骨处带着瘀青。在他身后的还有李以岽和他三个兄弟,李以岽一身黑色衬衣西裤,虽不明显,安浅还是能辨认出他领子上的吻痕。衣上的钮扣开到了胸膛处,露出一片麦色的肌肉,上面似有几道指甲划痕,痞痞地盯着她:
“看在你的面子上,我这次不跟他计较,等他醒了,叫他少勾引别人的女人。再有下次,我非扒了他。”
“老大,我们就走了吗?”以前见过的小跟班有些不解,自打老大有了江飘雪那女人,再没找过别的女人,连带着也不找安浅叙旧了。他就闹不明白了,老大对江飘雪可算是死心踏地了,偏生人家就是不安份。
“你这傻子还不走!给点时间人家调教男人,就不会有时间找你大嫂了!”李以岽打了一下他脑袋,咬着牙狠厉的说道。
这句话更像是对他们的警告,安浅都想问一句他把她和左岸当什么了?
以岽终是狠不下心来,命着下属们将左岸抬回卧室,临走时斜了她一眼,有点恨铁不成钢的意味:“安浅,你说你拒绝了安深,就找了这样一个家伙?!飘雪说的没错,你的眼光没有最逊,只有更逊!”
安浅并不理会他,送他离开后,用湿巾折了几折,叠在他的额头上。半坐在左岸床上,醉酒的他脸色微醺,睡得颇为安稳。
柔荑包裹着他修长的手指,将它们抵在自己唇边,轻轻吻住。
我知道你也不好受,我不知道该如何告诉你我也认定你了。我们一起努力,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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