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伶觉得,被抓奸在床这种事,真是什么情况下都让人觉得不舒服,被人指着鼻子怒斥见异思迁也就算了,要是另外一个当事人没打算兴师问罪,却好整以暇一副看好戏的样子,那感觉真是非一般的窝火。
就好比大人现在这样,一看就知道没放在心上,但他就是要这么存在感鲜明地杵在一旁,等着秦伶自个儿把这件事摆平,给金海马一个交代,嗯……如果能再来一个感天动地的告白就更好了。
一根筋的阿金同学继续愤愤不平为兄弟两肋插刀:“你总算回来了,再不回来头顶上的帽子都绿得快冒光了!你眼光怎么这么差呢找了这么个人,你在的时候就温柔体贴卿卿我我,背地里和别人眉来眼去勾勾搭搭,是不把自己当回事还是不把你当回事呢?要我说,一拍两散得了!”
封一策定住。
哎……这义愤填膺的二子。
“咳。”
秦伶若无其事地咳了一声。
阿瞳木心里一乐:完了完了,阿秦火了。
“金海马,”她不咸不淡地叫了一句,施施然道:“你是大人的朋友,之前我没有注意到你的想法,让你误会了,这点我很抱歉,在不了解真相的情况下,你指责我,指责阿瞳木,我都可以谅解——虽然那真的很武断,但是,”她话锋一转,声音凛冽,“大人的眼光好着呢,找了我又有什么问题?我把他当回事,更把自己当回事,所以我自己不会去做戴绿帽的事,而且谁要是误会我给人戴绿帽……”她阴恻恻地笑了,“我就抽他个生活不能自理。”
言下之意就是:再乱说话,当心我抽你,小子!
金海马被这么一通话给说懵了,半晌才回过神,接着又怒了——好你个可恶的王八蛋,水心杨花还不许别人说了?!
他正准备反驳回去,这厢大人终于良心发现,站到秦伶身后,给了他会心一击:
他的语气深情无比:“阿秦愿意和我在一起,我已经很感恩了,怎么能要求她从一而终呢?”
阿金差点被涌上来的一口老血呛死,一号观众阿瞳木和二号观众大公齐齐恶寒。
秦伶冷哼一声:“真的?”
大人低伏做小状:“假的。”
两个字干干脆脆掷地有声。
阿金完全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在他眼里,他这个朋友已经完了,走火入魔了,没救了!
阿瞳木叹息一声,庄重地自爆:“其实,我是个女的。”
虽然她是男是女差别不大,但在别人眼里,这句话能解决很多问题,所以,就直接这么说吧,省事。
阿金果然被震得不轻,憋了半天憋不出一句话。
经此一事,秦伶却开始琢磨起了别的。
“金海马,你是不是觉得大人挺委屈的?”她若有所思地问。
阿金又被震了一下——委屈?这个词打死都套不到姓封的身上,就算别人想让他委屈,他都不会给人家这个机会。
他不说话,秦伶就当他默认了,接着又是短暂的思考。
封一策突然有种预感——她可能……会说出什么不得了的话。
“嗯……”秦伶沉吟。
封一策默不作声地等着。
她发出一言,石破天惊:
“那就结婚吧。大人,我娶你。”
金海马:“……”
他彻底认可了这个人——果然什么锅就得配什么盖!
封一策:“……”
被求婚了的人有点苦恼,对象太积极自己完全没有表现的机会怎么办?
阿瞳木:“……”
有对比才知道,当初聘礼堆了十八里地,八抬大轿三催四请迎娶是多么心酸。
大公:(^_^)
呵呵,大家一起去喝喜酒啊。
……
开启霸气是个耗时颇长的任务,三五天内是不可能完成的,因此秦伶的求婚宣言出来后,大家当即决定暂停任务,集中精力搞幸福和谐的婚姻建设。
贝里·rmb的同志们充分做到了“想他人所想,急他人所急,老大的烦恼就是我的烦恼,老大的追求就是我的追求”,针对这一次的事,他们还补上了一条“老大的婚礼就是我自己的婚礼,老大的姘头……想想就可以”。
这一天,大人都处于一种异常沉默的状态,因为他罕见地被摊到太阳底下,被其他人从里到位抽丝剥茧地研究他的喜恶,包括喜欢什么样的喜服,想要多大的排场,婚礼要用中式的还是西式的,希望有几只喜船过来撑场面。
他们甚至花了一个小时,认认真真地研究“大人嫁人要准备多少嫁妆”这个具有非凡意义的问题。
于是在封一策人生的第一次游戏婚礼中,他深深体会到了——整个同盟都把自己代入另一个当事人的角色,挖空心思地想着如何娶他——是怎样复杂又操蛋的滋味。
秦伶自己也仔仔细细地想过了,游戏里结婚的花样就那么多,结婚系统给出的选择也就那几样,虽然让大人“风光下嫁”很重要,但这不是她的最终目的,一开始提出迎娶大人,就是为了给他“正名”,所以这次结婚最重要的环节不在婚礼上,而在婚礼的前期准备中,例如——把这个消息尽可能快速地散播出去。
于是在大人不知情的情况下,在秦伶的授意下,战斗榜榜首的贝里·d海贼团在和别人pk的过程中有了细微的改变——
敌人:“有种放开我,我们再打一场!”
贝里·d:“rmb的阿秦要娶我们大人了。放开就放开,瞧好了,再试一百次结果也是一样的。”
敌人:“你们要是不搞偷袭,老子又怎么会着了道?!”
贝里·d:“rmb的阿秦要娶我们大人了。笑话,打架不就是看武器,看操作,看偷袭?不让我们偷袭,那还不如让我们乖乖站着挨打得了。”
敌人:“你们谁娶谁嫁关我们屁事!这次的账留着下次算,老子还会回来的!”
贝里·d:“rmb的阿秦要娶我们大人了。再见,灰太狼。”
敌人:“……神经病!”
与此同时,财富榜榜首的rmb海贼团在做生意敛财的时候——
空岛药水铺前。
客人:“老板,今天好热闹呀,有促销活动吗?”
rmb:“虽然我们大王要娶贝里·d的大人了,但是没有呢亲。”
客人:“……拜!”
空岛武器铺前。
客人:“老板,你看我也不富裕,这把弓箭能便宜点不?”
rmb:“虽然我们大王要娶贝里·d的大人了,但是不行呢亲。”
客人:“……呵。”
贝里收割城前。
客人:“老板你看,你们大王都要娶贝里·d的大人了,我欠的那些赌债能不能一笔勾销?”
rmb:“原来你知道呀,这是一件很美好的事,可能你也想得有点美呢亲。”
客人:“……擦!”
很快,“rmb的封*秦即将迎娶、贝里·d的大人即将下嫁”的消息就通过各种渠道散播到了每个玩家耳朵里,虽然绝大部分人都觉得莫名其妙——人家结婚,关我屁事?——但,传开了,目的也就达到了。
大人不知道这些□□,独自一人在野外走着,没办法,其他人都在折腾结婚的事,连阿秦也不理会他的传呼,硬邦邦的“有事”二字就把他给打发了。
贝里·d的人在外面总会受到别人的攻击,大人难得落单,也受到了不少阻拦。他觉得,被阻击很正常,不正常的是——
偷袭者1号:“靠,真有一手,四个人都打不过你!”
偷袭者1号:“不打了不打了,老子认输……哎我说你都要结婚了积点德会死啊……靠,老子死了!”
……
偷袭者2号:“我就知道我上来是找死,那什么,新婚快乐,能不能放我一马?”
偷袭者2号:“啧,真狠。下次继续杀。”
……
第三个偷袭者上来,还没动手,大人先截断他:“你有没有什么话想说?”
“这……”对方似乎楞了一下,接着傻乎乎道:“新婚快乐?”
“……”封一策掩住抽搐的眉角。
剑士赤色的长刀挑起对方的衣服,往远处甩去,“你走吧,不杀了。”
……
第四个拦路者……独孤建生。
独孤:“嗯……听说你要嫁人了?”
“对,”封一策扶额,“你怎么知道的?”
“我想,现在游戏里应该没有人不知道了。”
……
封一策想,这嫁人嫁得真值,曝光度满满的。
他转身往回走,后面的独孤诧异地问:“怎么回去了?”
大人道:“回去准备嫁妆。”
独孤一个踉跄。
喂……不是真的吧?
……
电视里小说里常常会有这样的桥段——如果是古代,那就是大魔头即将统一武林,其他武林正道齐心协力准备在统一前夕和大魔头决一死战,在决战前夕,一对受到所有人祝福的神仙眷侣成亲了,并谱写出一段凄美的绝爱故事;如果是现代,那就是世界末日即将到来,洪水旱灾冰山火海山呼海啸即将爆发,人类的前景危在旦夕,一对十分登对的俊男美女(俊男俊男或美女美女其实也可以)确定了对彼此无与伦比无法替代感天动地的爱,于是他们决定在死亡的前一刻结合,爱到最后一秒;如果是神话,那就是魔王即将毁灭世间所有的光明,吞噬善良的灵魂,释放丑恶的凶灵,所有纯洁的生灵结成统一战线,一致对外,苦苦奋斗到宇宙毁灭的前一秒,这时一对代表着所有生灵希望的恋人站到了队伍的最前头,发誓对彼此一生忠诚,无论结果如何,都不离不弃。
如果是在《王道之海》——
运营商的资金很充裕,游戏系统很稳定,游戏内容很创新,游戏玩家很满意,霸气任务就更不用说了,刚刚开启,如果是个魔头,那也是个才穿上纸尿布的小鬼,暂时翻不出多大的浪——所以,秦伶和大人的婚礼,只是经历了一个不太正常的前期准备,接着开始了传统普通的婚礼流程,前来观礼的只有比较熟悉的朋友,路人想进来喝喜酒也是可以的——只要交够了礼金,尽可随意。
大人也是相当能屈能伸,被大家一口一个“嫁人”说多了之后,他索性真的把自己摆到了新娘子的位置上,别人怎么张罗他就怎么做,三从四德遵守得好好的,谁也不看就只笑吟吟地盯着秦伶,她往东他就跟到东,往西就跟着到西,别人问起什么他也理直气壮地交给秦伶,绝对半点不插手。
很多人都被大人这乖巧的小媳妇样惊掉下巴,秦伶则想——
够上道!
封一策一派气定神闲,你喜欢这样,我就陪着闹,仅此而已。
还是人妖满满王国,主婚人还是伊万科夫,很快开始正式走婚礼程序。
人群的正中间,剑士穿着纯黑色劲装,音乐家穿着纯白色短打,极其和谐地挨在一起站着,让人觉得他们简直下一秒就要投入战斗,酣畅淋漓地大干一场。
伊万手下的某个人妖干部穿着司仪服饰,豪爽而妩媚地抹了一把脸,娇滴滴道:“新郎新娘,开始交换誓言。”
大人依旧但笑不语,把发言权全部交给秦伶。
秦伶落落大方上小喇叭。
封*秦:“可以开始了。”
不清楚内情的观众面面相觑:交换誓言是你们自己的事,直接开始不就好了,还宣布什么?
秦伶的话刚发出去不久,索隆真汉子和大洋就连着上喇叭自我介绍。
索隆真汉子:“我是rmb封*秦的发言代表。”
蒙奇·d·大洋:“我是贝里·d大人的发言代表。”
索隆真汉子:“从现在起,我就是封*秦。”
蒙奇·d·大洋:“从现在起,我就是蒙奇·d·大人。”
索隆真汉子:“蒙奇·d·大人,你愿意嫁给我吗?”
……
观众简直绝倒!
这算什么婚礼?听说过替身,也听说过代哭,还没听说过结婚誓词也可以代说的,今天俩主角真的是真爱?
大人是不知道具体安排的,所以他也讶异了一下。
小喇叭还在继续刷着,他给秦伶发私聊。
“有什么深意吗?”
秦伶很快回复。
“有。”
“是什么?”
“待会儿洞房你就知道了。”
封一策被“洞房”二字狠狠荡漾了一把。
下一个程序,是互送信物。
和秦伶一起筹备婚礼的都知道,她准备的是一个纯黑色的剑鞘,光滑通亮,是为了赤铜量身打造的,因为剑鞘的材料很难找,而且锻造的时候很麻烦,所以花费了挺大的工程,而这些都是她一个人完成的。
本以为这样的礼物已经算是上佳的了,可是等大人的拿出来,大家才知道什么叫恶心你没商量。
他给秦伶的信物是一块小巧而晶莹剔透的石板,但石板的精髓,在于上面刻着的字。
那是一张卖身契。
细节完整,条目齐全,从时间到地点,从原因到结果,从卖者到买者,极其详尽,后面附带契约者的签字和画押。
“……空口无凭,立此为据,望妥善保存之。”
大人在大家亮晶晶的目光下,从容不迫地把契约内容读完。
阿瞳木嘴角直抽抽:真的是够了……怪不得我输的这么彻底,原来是因为我还不够不要脸。
秦伶接过石板,明明是让人又好气又好笑的一件事,但她心里却又鼓鼓涨涨的。
她装模作样地看完上面的字。
“契约里面好像没有说明你的价钱?”
封一策眉毛一抬——不错啊,胆越来越肥了,“你的价钱”这种话也敢随便说出口,典型的得了便宜还卖乖。
他面不改色,回应的话张口就来:“我只需要一串数字。”
呃……
秦伶不动声色地后退。
“什么数字?”
大人和煦微笑:“你买手机的具体日期。”
秦伶看了看小小音乐家手上的卖身契,咬咬牙,痛下决心:
“星期天就去买!”
“这个星期天?”
“这个星期天。”
“摔一次买一次?”
“……摔一次买一次。”
“前科累累,我怎么相信你?”
“……我在纽约xx大学,法语专业。”
“所以?”
“你可以理解成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
“成交。”
……
婚礼程序很快进行到最后一步——洞房。
游戏里当然可以闹洞房,但秦伶作为总策划,是绝对不会允许这种除了折腾两个当事人之外毫无用处的东西存在的,所以亲友们通通被赶走,最后只剩下剑士和音乐家留在结婚系统设置的新房里。
封一策一直惦记着之前宣读誓词时秦伶说的话,于是有那么点小好奇小激动地期待着。
嗯……
他悄悄地在心里琢磨。
虽然王道的尺度不大,所以就算洞房,玩家能做的也很有限,但!他对阿秦有满满的信心——她一定能化腐朽为神奇,最重要的是——他都期待那么久了。
——所以说,平时看起来再正人君子的人,到了特定时候也会变得无耻,更何况,大人本就不是正人君子。
小小的音乐家关好房门,走到床边和剑士并肩坐下。
“大人。”秦伶语气很严肃。
封一策有点心不在焉地应了声,心想想的是,这个时候什么都好,就是声音有点太跳戏了。
“我希望你帮我解答一个问题。”她郑重道。
封一策正满怀荡漾着,闻言,若干不甚健康的思绪闪过脑海,嘴里却特真诚特诚恳地:“你说。”
秦伶当然没有发现他的跳脱,所以她径自继续自己想说的话。
“你知道为什么今天不安排我们两个宣誓吗?”
封一策飞跃的思绪被这个问题拉回来。
“为什么?”
他能感觉出来,秦伶问这个问题的时候,很认真。
她停顿了会儿,道:“因为我希望,‘我愿意’这三个字,能在双方都足够确定的时候再说出来。”
封一策眯起眼睛。
“你的意思是,现在的你还不确定?”
对方好一会儿没说话,他的心情也在这短短的时间里跌宕起伏。
秦伶摇了摇头,想到他看不到,又开口道:“不是的。”
封一策的心情立刻被这三个字安抚了。
“那么,你想表达的是什么?”
秦伶整理了一下自己的想法,徐徐开口:“其实,这个问题我在意很久了,虽然现在并不会影响到我们,但我不喜欢自己在不明真相的情况下胡乱猜度。我也希望你能清楚自己内心的想法,是不是和我一致,所以在这里,我想问你,”她顿了顿,继续问:“最近还会梦到你的初恋吗?”
这句话问出来,秦伶的脸有点烧红,对方没有立刻回答,于是紧张的人又变成了她。
过了好半晌,大人突然无奈地叹了口气。
秦伶心里一紧。
“阿秦,你想要我怎样?”
秦伶没说话。
“你这样每天加一把柴,我感觉情况不太妙。”
秦伶依旧没吭声。
“我都觉得我有点太喜欢你了。”
……啊?
“明明你在问我是不是脚踏两只船,我还觉得你坦率真诚到爆。”
……不是这个意思啊……大哥……
“可是我的吸引力好像在与日俱减。”
……你多心了,真的。
“这样我感觉自己很吃亏。”
……以前没发现你这么谦虚。
“好像留不住你似的。”
……这……小女子愿意为你肝脑涂地——只要你解决了没脸初恋的问题。
秦伶被这么一番肥而不腻的情话弄得脸颊爆红,好在她几经挣扎,好不容易挽回一丝理智底线,总算还记得自己最初想知道的事。
“阿秦——”封一策低低地叫了一声,一把声音性感得无可救药。
“闭嘴!”秦伶闹了个大红脸,狼狈地喊停。
妖怪!
封妖怪从善如流地闭上嘴。
秦伶的嘴几次张合,总算憋出一句:“你可以开始解释了。”
这么执着?封一策又笑了一下。
秦伶怒道:“不准笑!”
封一策眉眼弯弯,一边认真审视自己内心的想法。
“其实,如果你不问的话,我是不打算说的。”他坦诚道,“不是想隐瞒或是别的什么,而是因为那不重要,或许那对过去的我来说意义非凡,但就现在而言,我只看得到你。”他的声音带着笑意,“这样的回答,你还满意吗,阿秦?”
秦伶只觉得,感情这种东西真是神奇,过去觉得酸掉牙的台词,现在听起来,只有满心欢喜。
……
“大人,为什么你会觉得自己魅力下降?”
“难道你看不出我是想让你夸夸我?”
“……下次可以不用那么迂回。”
“那么,现在我不迂回地请求你肯定我的魅力。”
“……您真的很酷炫,所以才成了我的初恋。”
“唔,这倒是个很有价值的信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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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伶对猫猫说过了,中学时代的她对封一策,不是爱情啊不是爱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