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身上下都开始轻轻颤抖。
“看来喻小姐也想到了一些不好的事情,那老朽的抛砖引玉就只到这边了,我不逼着喻小姐做决定,喻小姐还有时间,喻小姐尽管回头再考虑看看。”说完这席话,唐德便收了话,不再说什么,转头走向后处。
他的步子沉稳,有着欧派的风度。
喻悠悠想到上次,唐德也是这样掐准了时间,恐怕唐德的走开,预示着薄靳晏要过来了。
她头皮发紧,低头看向自己坐过的椅子,浑身一阵无力,咬着唇就瘫坐了上去。
她把身子往后挪,靠着椅子的后背,慢慢的等着薄靳晏的到来。
有时候,人在最惊恐的时候,反倒忘记了惊恐是什么。
她现在就是。
喻悠悠知道,她在做一种消极的等待,无论迎头是什么,她只能被动的接受,也许,薄靳晏能给她一个喘息的机会,那个时候,她再另外想办法。
可堪的是,她这个不太灵光的脑子,能想到什么好办法?
喻悠悠垂着头,咬着唇等待着,就像是等待自己的宿命一般。
听到男人的脚步声,她岿然不动,听到男人越走越近,她也是不动。
就这样无助的垂着头,直到男人将邀请函撂到她的手边,她微微抬了抬眼。
艰难的咽下一口唾沫,她拿起来,竟然是三张。
上面富有艺术感的邀请函设计,她已经无暇去看,打开就去上面的内容。
有两张,确实是肯尼大师的珠宝发布会邀请函。
而另一张,上面只有时间、地点,其他内容,通通没有。
她疑惑的抬了抬眸子,看向薄靳晏,“这一张……”
男人墨眸凝重,看她一眼,面无表情的就转了身,走开。
喻悠悠拿着邀请函,只觉得手里的邀请函,千斤重了。
原本,她以为薄靳晏会难为她,对付她的,却没想,他仅仅是撂下邀请函,就转头走了人。
这男人,到底是什么心思?
喻悠悠凝滞着呼吸,站起来,张了张口,却一个字都没能说出来。
她喉头哽住,将那张莫名的邀请函,看了又看,终究没有看出来什么玄机。
手上的邀请函,也是越来越沉。
有时候,她会觉得,自己就是一个受虐体质,薄靳晏不刁难她的时候,她就会胡乱猜想,还会惴惴不安。
从何时起,这个男人影响她这样大?
喻悠悠纠结的皱了眉头,看了楼梯处一眼,低了头,忐忑走了出去。
……
在喻悠悠走后,空荡荡的厅里,楼梯的拐角处,才走出来一个身姿挺阔的男人。
在这时,管家唐德也从后处走出来,自楼下遥望男人,毕恭毕敬道,“少爷,有没有必要去查一下喻小姐索求邀请函的目的,依我看,喻小姐要邀请函,一定是有难言之隐。”
“去查。”男人掀唇,冰冷的话语,从他菲薄的唇间逸出。
“嗯。”唐德应声,转而又想到什么,尴尬道,“少爷,我已经按照您的吩咐,告诉凯瑟小姐的管家,肯尼大师邀请函已经被您赠予出去,我想,按照凯瑟小姐的性子,凯瑟小姐知道后,一定在赶来的路上。”
“她目前在哪里。”男人寡淡的阖了下眸子,声音平和道。
“凯瑟小姐最近喜好奥地利歌剧,目前人在奥地利,她的管家会尽快跟她联系。”唐德道。
“那就不急。”男人慢悠悠的转眸到餐厅的位置,道,“你让肯尼大师专门为凯瑟手写一番邀请函,她会满意。”
“是,少爷。”唐德恭敬无比应。
薄靳晏移了移眸子,稍微偏离到唐德那边,寡淡的阖了下眼。
唐德察言观色,立马明了,躬身退了出去。
在唐德走后,薄靳晏才缓缓下楼,直奔餐厅。
小女人走得急,桌子没有收拾,还是原来的模样,饭菜完好,连筷子的摆放位置,还是原封不动。
男人笑着勾了勾唇,移步到自己原来坐过的位置上,优雅的缓缓入座。
她亲手做的饭菜,他怎么可能不品尝……
***
喻悠悠回到楚家,就直接去敲了楚佳媛的房门。
敲了几声,都没有人过来开门,恰好有佣人从这边经过,不禁很奇怪的看着喻悠悠道,“大小姐已经去新加坡找乔少爷了,二小姐不知道吗?”
“什么!”喻悠悠惊讶的张口。
“没错呀,楚小姐走的时候,可高兴着呢,夫人还跟我们说,大小姐这是去跟乔少爷和好呢,还说家里很快就有大小姐和乔少爷的喜事了,到时候我们都能沾沾喜气呢。”佣人津津乐道的对喻悠悠说着,目光还直直的落在喻悠悠的脸上,就等着看喻悠悠的反应。
这个家里面,关于大小姐、二小姐,和乔少爷的那些烂事破事,上上下下都是心知肚明的,所以这个佣人,表面上是在告诉喻悠悠一些事情,而实际上,她是想要看看二小姐的反应,这样也好密报给夫人,也好捞点好处。
喻悠悠本先无疑,但是当她对上佣人直睽睽的观察目光,只觉得浑身有种发毛的感觉。
转念一想,也想到了些什么。
这个家里,她的地位,她清清楚楚,佣人们也是摸得门儿清。
佣人们在这个家里周旋了也算半辈子了,自然懂得因势导利,这个佣人这样的试探她,瞧她的笑话,她能了解到。
她强抑制住自己得到这个消息之后的惶恐,强令自己扯出一丝微笑,掏了掏自己的小包,将两张邀请函掏出来,就对眼前的佣人说,“原来是这样呀,姐姐让我从薄少那边拿的邀请函,我给拿回来了,我本来想尽快给她的,既然她不在,那等她回家再说吧。”
她是故意的,佯装无意提起薄靳晏。
佣人一听,脸色就有异了,忙道,“二小姐,你出去一天也一定累了,你先回房间休息吧,我这就给你把舒缓精油送进去,二小姐也好放松下。”
妥妥的变脸,一派的讨好架势。
“不用了。”喻悠悠自认承不起她的好意,转了头,就往自己房间里走去。
这个佣人对她没安好心,她也没有那么好心,会不计前嫌。
别人蓄谋害她,她不会无动于衷。
走回去的路上,喻悠悠的小脸上,就露出了苦涩的讽刺,薄靳晏的名号竟然这么好用,不过,她能用多久?
看来这个家里,她是待不下去了。
心下就坐了决定,等明天就回去杂志社认真上班,勤恳的工作,然后顺便找找房子。
喻悠悠回到自己的房间,把自己的房门给推上,等门板阖上,她沉重的将身子倚在门板上,才沉沉的呼出一口气。
她知道佣人的话,她不能完全当真。
那番话,可能就是被人授意,故意说给她听的。
喻悠悠自己的判断力,她至少能够确定,那番话是半真半假,至少,楚佳媛肯定是去找乔子津了。
按照楚佳媛的性格,就是容易冲动,冲动过后就会缓和,楚佳媛这段日子以来,一直发疯,发疯发累了,就疲软了,脑子也就慢慢清晰了。
楚佳媛肯定懂了,她不能消极等待下去,要主动出击。
想到这里,喻悠悠心里的那根弦就立马绷紧了,她掏出手机,开机后,乔子津的短信,就立马跳了出来。
他焦急的问她怎么了,需不需要他帮忙。
喻悠悠看着,呼吸就是一窒。
她现在很难想象,现在乔子津那边是怎么样子的。
楚佳媛到了吗?
从这里到新加坡,需要六个小时的航班,楚佳媛是何时出的门?她现在见到乔子津了吗?
喻悠悠浓浓的都是担心,她处于极度的不安中,捏着手机的手,直接就冒了冷汗。
她咬了唇,直接回拨乔子津的号码,在等待接通的过程里,心里直打鼓。
也就是在这一瞬间,她现在已经把自己代入到乔子津的世界里了,他的所有,跟她联系的更加密切了。
“死丫头,你终于想起来给我回一个电话了,你这丫头……”那边,乔子津语气里,有着掩饰不住的笑意。
喻悠悠艰涩的咬着唇,颤颤着声音,说,“刚刚不是工作忙嘛,现在我刚刚回过神来了,我……我反射弧比较长。”
“哼,忙就忘记我了呀,喻悠悠,你以为可不是这样子的,你以前都以我为第一位的。”乔子津颇为严苛道。
喻悠悠听到乔子津提到的过往,心里就是一涩。
可不是嘛,从前的时候,她怀揣着对乔子津的小心翼翼,可无论怎么揣,她的目光和注意力,永远都会有意无意的放在乔子津身上。
在她心目中,乔子津始终占据第一位的地位。
“我还……还是以你为第一位呀。”喻悠悠小声嘟囔道,她其实心虚,所以这话说出来,也没有什么底气,怕乔子津起疑追问,她又连忙说,“子津,佳媛到你那边了吗,爹地很担心她,让我问问。”
她借了楚振东的名义,问出她的所思所想。
说出这话后,她又替自己汗颜。
从何时起,她的秘密越来越多,需要隐藏的东西也越来越多,以至于,她这么累,还要费尽心机去撒谎套话。
撒谎?
她竟然对乔子津撒谎了!
还不止这一个谎!
想到这里,喻悠悠的脚心都开始发凉发冷,她走到床边,一屁股坐下,眼神怔怔的看向门板,目光郁郁。
“真的是你爹地问的?你家楚董的情商,不至于低到这个地步吧。”乔子津哂笑,“悠悠,你就从实招了吧,你分明就是你担心我和佳媛旧情复燃,所以才问的吧……”
“我……”喻悠悠语塞,她撒了小谎,却低估了乔子津的智商,她烦躁的抓了抓头,又从乔子津的话里抓到头绪,紧紧的捏着手机,问,“那你的意思是,佳媛已经到了是吧,她在你身边?”
“哈哈哈。”乔子津听罢,就大笑起来,“死丫头,你吃醋了,你终于吃醋了,我太高兴了,这真是我今天最开心的事情了。”
喻悠悠听着,脸部线条都僵硬了,乔子津怎么就不懂她说的话呢?
这个自大的家伙,永远沉浸在他自己的世界里。
他究竟知道不知道,她有多么的担心!
楚佳媛对乔子津来说,是相伴好多年的女朋友,他们的感情基础,实在是太浓了,让她想忽略都难。
虽说乔子津一直信誓旦旦的告诉她,他一直心里的那个人是她,但是楚佳媛是一个很特别的存在,喻悠悠无法熟视无睹。
若是她说自己不担心,那肯定是假的。
“乔子津,你能不能正经点,我真的很担心,你……”她怅然的说出自己的担心,突然又觉得,自己这话显得很小气,话说到一半,就连忙补道,“算了,我就是忍不住问问,你不回答也没什么关系。”
但是她发现,这话说出口,竟然都有点跟他赌气的意味了。
“好好好,我知错了,我错了。”乔子津求饶,急忙给她道,“佳媛已经来了,我给她安排了酒店,她现在在乖乖休息呢,死丫头,你就放心吧,我跟她绝对没可能了,我有了你,就谁也看不到了。”
“可是……”喻悠悠脸上显示出少有的纠结。
“可是什么,死丫头,你还不相信我嘛,我多好?要多好有多好,是不是。”乔子津在那边洋洋得意着,试图用自己的人格魅力来说服喻悠悠。
喻悠悠被他堵得无话可说,她不好再说什么,挫败的点了点头,对他道,“那好吧,我就把心塞到肚子里吧,不过你什么时候回来呀……”
只要他能够回来,她就会觉得安全多了。
“提起来这个我就要上火,这边的市场越扯越乱,不过我想你,悠悠,我会尽快回去的!”乔子津没给喻悠悠准信儿,不过信心倒是很坚定。
“哦,那好吧,你尽快呀。”
两人又聊起其他,可惜乔子津那边实在是事情比较多,就没有多聊。
喻悠悠将手机撂到一旁,把自己的整个身子都放倒在床上,忍不住对着空气,就重重的吹了口气。
唐德跟她说,让她为了自己和他人着想,尽快去结束和乔子津的关系,可她怎么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