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绎站在船头,仰面看着她笑得像个孩子,伸出手掌温柔唤着:“下来,莎莎。”
关宛莎刚要搭上手,眼下另外一只手也伸了出来摊在面前,那只手上纹路简单清晰,不是侯西决是谁。
他们两个恩怨情仇怎的都“火烧连营”到她这了。
关宛莎无奈地叹了口气,推开他们两个的手,兀自跳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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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圣漫山遍野都是药材,红色灼灼,黄色艳艳,鼻间都是混杂的药香。
就是几不见人。
关宛莎背着手踱步,不得不感慨,这西圣美归美,也忒冷清了些。
看到路边有一朵黑色的花盛放,形状似玫瑰,但花瓣下又伸出了像菊花一样的花丝,她好奇地伸出手去,想碰一碰、嗅一嗅这莫须有的花,却不知被什么打了一下手,吓了一跳缩回来,原来是左茗用树枝敲在手上。
“这是噬魂草。”左茗收回树枝,“你若不想全身腐烂死在这里,就不要碰。”
关宛莎敛了敛手。
凌夕洛指着不远处一簇淡紫色的花,声音柔和地问:“左茗姑娘,那个是什么花呢?是否可摘?”
左茗顺着她手的方向认真看了下,笑着说:“啊,那是紫星草,可以促进伤口愈合。可以摘的,它的香气可以凝神。”
左茗望着萧绎,笑容烨烨,和顺地说:“王爷可否为我采撷一朵?”
萧绎笑笑,又看了一眼关宛莎,缓缓迈步走过去。
“嗳?这不是治疗蛇毒的吗?”关宛莎想起当初给侯西决咬碎敷上去就是这个……
她转头,却险些撞上侯西决近在咫尺的鼻梁,不知他何时神鬼不知地靠得这样近,竟然毫无察觉……
侯西决忽地荡开一笑,眉目舒展,柳絮过轻舟一般悠悠飘散,不着痕迹又走近了一步,小声说:“其实是因为你比紫星草止痛效果好……所以我那日才好的。”说着他抚了抚左胸口。
关宛莎眼前忽然出现了他那日躺在地上,衣怀敞开,光洁的胸膛摊在月光下,还有那道触目惊心的口子。她忽觉呼吸加速,心中像深渊跳进了一只鹿。她不停后退,心中哀了哀。
这混蛋,那日居然是骗她!那紫色的花根本不是解毒的,他定是早排了蛇毒的。
萧绎摘了两支紫色花走过来,看到侯西决和关宛莎贴在一起,步子顿了了,将手中的花攥了攥,终是做了决定,声音不愠不悦地唤了声:“莎莎!”
关宛莎一惊,终是晃过神。她慌乱地错过侯西决走到萧绎身边,精神有些麻木地看着萧绎认真地将紫色花别在她的耳际,又伸手抚了抚她的头,笑着说:“好看。”
萧绎将另一朵送到凌夕洛面前,凌夕洛伸手接过,苦涩地笑笑,自己别上了耳畔。
左茗带着他们向西圣门的宫殿走去,隐隐约约可见葱林叠翠中白色的古典宫殿。
侯西决走到关宛莎身边,伸手把紫色的花打掉,然后满意地点了点头。
关宛莎回头看着那朵颓然的花落在泥土中,狠狠瞪了他一眼。
白色的宫殿墙壁足有三丈高,上面鎏着金色的边,阳光播撒,整个宫殿如同行驶在绿色海洋的大船。
进了城,终是见了许多人,大多背着药篓。
左茗要去送货先一步离开了,萧绎和凌夕洛说要去拜访名仕,朝着城西走了。
关宛莎和侯西决大眼瞪小眼站在大门口。
关宛莎看着嘈杂的人群,犹豫了下,跟侯西决语气坚定地说:“你不是说来西圣有非常重要的事,你也去办吧,我自己可以的!”
侯西决与她比肩而立,修长的手在袖下不紧不慢携了她的手,握紧,微微的红色泛上脖颈,一言一语认真道:“你就是那非常重要的事。”
关宛莎一怔,不禁心中微动。
他的面容诚然绝美,也不能这般开玩笑!
关宛莎看着他一脸正经严肃的表情,忽地“噗嗤”笑了出来,猜测着说:“得了吧,侯大爷,你想借我去见西圣门主,对吧!”
“我要去见还用的到你!我在你心中就是这样的人吗!?”侯西决面色沉浮不定,兀地撒开攥着她的手,突然头也不回向前走。
喜怒无常啊喜怒无常,关宛莎稳了稳差点跌倒的步子跟在后面追。
关宛莎也不傻,其实,她明白那句话的意义,可她根本没有整理好情绪。不说万一自己哪天因为这病忽地就殁了,万一穿越之神又将她带走了呢?目前为止她都将心中花园封闭,很难打开心中感情的枷锁。她认为,这样既是保护自己,也是对他人好。
走到西圣的正宫门口,门口站着守卫。
关宛莎拿出怀中的帕子,守卫看都未看,表示拒绝放入。侯西决没有牌子,试图让他们进去帮忙通报“侯西决”三个字,守卫也无动于衷。
关宛莎和侯西决并排坐在楼阶上正惆怅。
一个穿着白袍子,头戴斗笠的男子走过,轻轻问了句:“那日……那日街上拿牌子的姑娘?”
关宛莎将头抬起,想了下,是飞龙!
她站起身,热络地招呼道:“飞龙大哥!太好了太好了见到你!”
飞龙疑惑道:“你在这里做什么?”
关宛莎解释了一通,飞龙恍然大悟:“哦!原来是找门主,我们的守卫只认证件和人脸,不认别的。我带你们进去。”
关宛莎表示万分感激:“谢谢飞龙大哥!”
一路“风雨无阻”,飞龙将他们带到了正殿,上面挂着白底黑字的匾额,写着“春风化雨”四个龙飞凤舞的大字。
飞龙交代了门口的小姑娘传达,便匆匆离去了。
过了半刻钟,小姑娘才出来,声音洪亮地说:“我们门主请二位进。”
迈进大殿,便见高高的台上坐着两个姿态随意的长发男子。坐在左侧的男人黑色长发如瀑,不着一点装饰,一袭红妆,是西门繁花。右侧的男人黑色长发如瀑,亦不着一点装饰,一身淡绿,是西门似锦。
关宛莎瞠目结舌,西门繁花和西门似锦竟然是男的!
她复看了看他们的兰花指,脑袋“嗡”一下。
西门似锦见进来一个翩翩如凤的男子,缓缓起身,款款走下台阶,伸手摸了摸侯西决坚实的臂膀,又用纤细的手帮他掸衣服上的灰尘,细语道:“哎呦,多大的风,竟把太子给吹来了。”
侯西决身子不着痕迹地躲了躲,耐心道:“风不大,我坐船来的。”
西门似锦捂着嘴笑,喜盈盈地回头对西门繁花说:“哥哥,你看,他还是那么有趣!”
西门繁花不为所动,伸手看着自己的指甲,缓缓说:“这真的好笑么?”
关宛莎觉得侯西决的笑话比南极还冷,居然还有知音!那么西门繁花就是她的知音了……
看着西门似锦没完没了地和侯西决亲近,关宛莎终是耐不住了,对着西门似锦的背影说:“你怎么都不问问我是谁,来做什么呢。”
西门繁花从指甲的百般研究中终是抬起头,仔细端详了下关宛莎。
西门似锦转身,噘嘴走上前,伸手揉着关宛莎的脸蛋,说:“哎呦,真是可爱,你来做什么呢?”
说罢,一脸的笑容尽失,他又转身去缠着侯西决。
……
关宛莎觉得自己被□□裸鄙视了呀!
侯西决不停后退躲西门似锦的攻势,连忙说:“她叫莎莎,她的内里乱了,还请二位门主多多帮忙。”
西门似锦浅笑,狐媚地看着侯西决说:“为了太子,我愿意给她把把脉,交给我,放心吧。”
说罢,他回头抓起关宛莎手腕,突兀地小声说了句“不能放屁哟”,然后笑着闭眸。
关宛莎有点愣神,心想屁是一股气,真想放得话还能憋回去不成。
时间的沙一点点流净。
关宛莎觉得胳膊举得都麻了,西门似锦还是紧紧闭着眼,莫不是睡着了吧,她轻轻唤了唤:“似锦门主?门主?”
过了半晌,西门似锦才睁开眼,重重叹了口气,拧眉对侯西决说:“对不住了,太子,这我治不了。”
关宛莎宛如遭受晴天霹雳,这种心情无异于被判了死刑。
侯西决并不死心,恳求道:“都道西圣繁花似锦两大门主堪称华佗扁鹊在世,能否帮忙再想想办法。”
西门似锦无奈地摇了摇头。
忽地飞来一根红色丝线,牢牢缠绕住关宛莎的左手腕,让她不能动弹。
原来是西门繁花探出来的诊脉线,他正手指微动感受每一丝脉动。
良久,西门繁花抽回丝线,默了默,沉沉地说:“太子怕是不知,我们西圣现在是救死不救伤,鲜有行医了。二位还是请回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