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梵蹲在门口玩,看着飞走的鸽子,感慨地说:“哇,我从书上看过,信鸽‘白灵’可以找到主人,但是鲜有人家养的起。”
唔,此鸟听着还颇有几分气派。
左茗面色一沉,看着那抹清贵的背影,寒渗渗道:“你是什么人?”
侯西决苦笑,阳光打在他的脸上,神色莫辨,说:“一个不想被鸽子找到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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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日后,一叶孤舟在渡口停泊。船虽不大,但也足够容纳十人。
关宛莎、侯西决、左茗先后登了船,上面已经有几个江湖装扮的人坐定。
关宛莎消消停停坐下啃着豆沙包,一抬头正正瞧见岸边走来一个着苏绣月牙白长衫的男人,无风亦缥缈,无月亦清雅。他身旁随着一个女人,仿若自带一泓秋水仙气,随随便便一站,却也无墨自入画。
她将最后一口包子塞进嘴里,不禁感慨,这究竟哪家的仙男仙女落入凡间啊!
不料,那两人走近了,她才看清,居然是萧绎和凌夕洛!
一周前,她已经给萧绎留了纸条,他不应该是回建康的嘛!怎会在这里遇到?
关宛莎伸手扯了扯侯西决的袖子,侯西决身子未动,目不转睛盯着萧绎渐渐接近。
萧绎左脚搭上船,抬眼便瞧见关宛莎和侯西决,难免一怔,倏尔迅速恢复了一脸平静。他毓秀温雅走到侯西决面前,脊梁挺拔得有些僵直,投下一大片阴影,声音低沉招呼道:“太子殿下。”
太子殿下!?
这几个字分外沉重,声音又小到只有侯西决和他身旁的关宛莎听见。
关宛莎满脑袋忽地挂起来问号。
难道……
怪不得今日的萧绎眉宇深沉不能自拔,涤净凡尘的双眸陈杂着许暗淡,往日的神采丧了三分,面容难得地显得憔悴。
侯西决狭长的凤眼微微一挑,戏谑地笑笑,声如羌笛悠悠开口:“世诚,出门在外无须顾忌繁文缛节。”说罢,拍了拍身旁的位子。
萧绎谢过,但一撩衣摆坐在了对面的位置。
侯西决收回手,百无聊赖地搭在交叠的腿上,嘴角噙笑。
左茗换了位子,坐在了萧绎身边,不时地偏头瞄一眼,一脸少女怀春的窃笑。
关宛莎心想这左茗不是“恋弟”嘛,怎的还兴趣广泛了。
凌夕洛缓缓落坐在关宛莎身旁。
一个身穿紫袍的男子忽地感慨道:“现在天下大变,是侯氏天下咯!”
一个面色蜡黄的男子叹了口气,惋惜非常说:“七王爷也是可惜咯。”
紫袍的男子小胡子上下动动,不同意他的说法:“可惜什么……成王败寇,手段强硬才可胜,当今圣上自有他明智之处。”
面色蜡黄的男子立马说:“错错错,仁治才可久矣。”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地谈论,船上所有喧杂声尽无,所有人都竖着耳朵。
关宛莎注意到萧绎脸埋在阴影中,清冽双目中有火一样灼热的东西。侯西决也阴着脸不语。
这个画面一点都不美好,相反过于沉重了。关宛莎忽地打破沉静,转身双手握住了凌夕洛凉凉的手,热络道:“夕洛,怎么来了西圣呢。”
凌夕洛浅笑,将手反覆在她的手上,语气温婉道:“老毛病了,你知道的。”她用手帕咳了两声,接着说道:“不想能够在这见到你,你走得太匆忙,连个告别都没的。你怎么没回东城堡,也来了西圣呢?”
关宛莎脑袋里构思了下,望着凌夕洛水般的眸子,只简单说:“我也是身子有些不适。”
萧绎闻言抬首,一双墨眉微微起澜,旋蹙关切道:“可有大碍?”
侯西决低头抚着袖口上的纹络,声音略带不悦地说:“她不碍事。倒是世诚应该多关心下自己的未婚妻才是。”语罢,淡淡一瞥凌夕洛。
凌夕洛笑笑,并不言语,但终是最后把手从关宛莎温暖的手中抽了出来,放在膝上。
止了话头,侯西决锐目一扫,停在关宛莎的肩头,唇角不着痕迹一抿,伸出白皙的手,在她的头上指尖一弹。
总是被突然袭击,关宛莎早已习惯。她静静看着一根红线飘落入水中,想起来那应是早上帮左梵缝青蛙肚子时候不小心挂上的。
侯西决想到早上她一把鼻涕一把泪被逼着给青蛙缝肚子的样子,跟她对视下,两人心照不宣笑了起来。
何时他们如此熟络了,萧绎眉尖一蹙,再温和的笑颜也遮盖不住眼底满溢而出的忧伤。
原来,从一开始他就错了。他忘了,爱情从不等人。
左茗拄着腮看着水面,忽地转身说:“好无聊啊,还要一个时辰,要我给你们看相吗。”
众人皆摇头。
她上前不由分说抓过侯西决的手,就细细端详一番,关宛莎也把脑袋凑过去。
侯西决嫌弃地扒拉了一把她的小脑袋,她复又凑了上去。
萧绎看着侯西决一脸宠溺的表情,眼里似埋了一个深渊。
左茗缓缓抬头,凝视侯西决的面庞,将声音提高一度说:“天说你是帝王命,可你有红尘劫。应是错不了了……你难道……”
侯西决邪邪一笑哼了声,收了手入袖,不屑道:“什么帝王不帝王,我可不像某些人那么稀罕。”
他眼光一转,看向萧绎。
萧绎温文一笑。
左茗转身走回老位子,看着萧绎说:“这位公子看着器宇不凡,不若给我看看?”
萧绎并不托词,笑着伸出手。
左茗仔细看着,手僵僵顿住,讶异道:“啊?你也是帝王命……”她显然对自己看出的东西有些难以置信。
萧绎闻言轻轻一笑,淡入风里。皓腕一扬,只默念了句:“曾经的帝王命吧!”
怎的就都是帝王了!?左茗这个骗子!关宛莎有些忿忿。
关宛莎从不算命,她觉得人生就如同一场游戏,最美的就是际遇。如果知道未来的日子什么是对的,什么是错的,对于她只会成为负担。若万般皆好,自己很可能就懈怠了。若许多不好,则很容易一蹶不振。
但今天,她来了兴致。反正都是骗人的,听听也无妨。于是她伸出手开玩笑地说:“来,看看我是不是也是帝王命!”
左茗探了探身子认真端详了下,霎时面色煞白,疑惑地说:“你有三条命……”她反复拉了长音咀嚼了几遍。
三条命?
众人皆一惊。
关宛莎咯咯笑个不停,说:“别逗了,猫都未有九条命,人怎的会有三条命。”
虽然嘴上这么说,但她心里琢磨了下,即使穿越前和穿越后算两条命,哪里来的第三条命呢?除非她病死了,再穿越了!她忽地泛起波澜,这是否意味着,自己可以回到21世纪?或者……穿越到另一个朝代?
左茗呆呆地回了位子,有些茫然。看出什么厉害人物她倒没什么怕的,只是她第一次见这种异象。左家巫术传承千年,理应不会有纰漏。难道真有这样的人?她抬眼盯着关宛莎,凝神似要看出朵花来。
关宛莎避开她灼热的双目,为自己凑热闹感到后悔。
船在河上缓缓行着,一股股热气萦绕在周围。
侯西决用左手执扇扇风,用力大了些,让风最大程度送到关宛莎那边。
关宛莎拧着屁股,一会说“咦,这块怎么落了水”,一会站起来复坐下,故意往他那边凑凑,动作不自然地装作不是“蹭风”。
紫衣男子呼哧呼哧喘着粗气,抱怨着:“这怎么越来越热啊?”
蜡色面容的男子回说:“呵呵,你是第一次来吧!我们西圣分两极,西北方向‘北域’非常寒冷,东南方向的‘南域’反之如火炉。我们刚进了‘南域’,西圣的宫殿在正中,那里常年是春天。”
关宛莎热得有些难受,她扭过身子,伸手入水想洗个脸。却听后面萧绎喊道:“不要!”侯西决吼道:“危险!”
他们几是同时发声的,吓得关宛莎收回手,缩了缩身子。
侯西决伸手便握住她的肩头,一番批判:“你知道刚才有多危险吗!”
忽觉另一侧肩头有异,萧绎不知何时也走过来,抓住她另一侧的肩膀,似乎越收越紧:“你何时才会多小心,那水中有食人鱼,咬一口,你的手指早没了。”
天气明明极热,关宛莎却突然觉得后颈有些寒凉。
凌夕洛眼里有种莫名的情绪流转。她第一次见萧绎如此激动,她眼睁睁看着那个男人从自己身边急急擦过去,便什么都明白了。
热气逐渐消失,船终于在岸边停靠,漫山遍野可见各色的草药和花朵。
关宛莎在船头掐腰站着,远目欣赏。心想怪不得咸菜说“不来西圣枉一生”呢,真真美不胜收呀。
忘了治病,就当来旅游的吧,她顿时感觉心情明朗。
萧绎站在船头,仰面看着她笑得像个孩子,伸出手掌温柔唤着:“下来,莎莎。”
关宛莎刚要搭上手,眼下另外一只手也伸了出来摊在面前,那只手上纹路简单清晰,不是侯西决是谁。
他们两个恩怨情仇怎的都“火烧连营”到她这了。
关宛莎无奈地叹了口气,推开他们两个的手,兀自跳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