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着他近在咫尺的面孔,心生一计,顺势向前一仰,贴上他的面孔,张口衔住他的两片薄唇轻轻舔了一圈。
侯西决霜打雷劈一般睁圆了眼,鼻尖能真真切切嗅到唇角淡淡的桂花酒味,他直愣愣戳在那里,松开了手。
……
侯西决醒过神,伸出双手紧紧搂住她的腰,眼波似潭深情地望着她,脖颈微红。
关宛莎错过他的脑袋,一个手刀劈上他的后颈,侯西决终是顺利地花钿委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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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清晨,关宛莎被左茗扒拉着醒过来,她觉得头痛得厉害。
她一边穿衣服,一边回忆昨晚自己是怎么睡下的。
左茗在关宛莎包裹里装了点干粮,嘱咐说:“你和侯西决先回去,我就不能奉陪了。左梵自己在家我十分不放心,昨晚要不是为了照顾你,我早就回了。”
关宛莎打了个哈欠,恍惚忆起了自己昨晚喝了酒。她上前搂着左茗的肩膀,谄媚地笑着说:“我昨晚喝多了嘛?多谢你照顾。”
左茗鄙视地回看了她一眼,抽了抽嘴角,一边收拾东西一边陈述说:“何止喝多了呀,还大闹一番,把侯西决打晕了,还把婆婆珍藏的桂花酒都喝光,也不知你哪来那么大酒量。”
纳尼!?
ohmygod!
关宛莎知道穿越前自己的酒品不好,但是没想到这个上官婉杀也这般不争气。奇葩的是,这上官婉杀酒量极好,酒品极差,这两个事凑一起简直就是灾难啊。
关宛莎轻轻打了自己嘴巴两下,怎么就这么馋呢。她试探性地问:“千药婆婆呢?她没生气吧!”
左茗白了她一眼,嫌弃地说:“怎么可能不生气!要不是她后来在酒里放了迷魂药,把你放倒,你早就把这里拆了。”
听了自己的“丰功伟绩”,关宛莎感到十分尴尬。她低着头被左茗拖着出了门,一眼就看见屋内的桌子断了一条腿,不是她干得又能有哪个?
侯西决正撅着屁股趴在地上“叮叮咣咣”修理桌子。
千药婆婆头髻盘得一丝不苟,铁青着脸坐在桌边指挥,像个黑面教官。
侯西决闻声回头直直看向关宛莎,眸中波光摇漾春如线,笑涡似一场突如其来的阵雨过浅塘,涟漪泛泛,温柔招呼道:“你起来了。”
关宛莎被他此番神情麻了一激灵,她勉强地点了点头。
啧啧,他搞什么!
千药婆婆在他们面上逡巡了一来回,用手拍了拍桌子,沉着脸严肃支使侯西决:“快点干活!”
“是!”,侯西决也不恼,满心欢喜地继续沉浸在“叮叮咣咣”中。
晌午时分,一切都收拾安排妥当,千药婆婆没有妥协之意。侯西决和关宛莎告辞离开了千药山庄。
出山庄时,关宛莎吐槽说:“不就是一个木屋和一个老太太,非要叫什么山庄……”
左茗笑笑,说出了一个惊人的事实:“千药山庄是西圣的心脏,繁花、似锦二位门主都要对千药婆婆垂首听命。”
关宛莎撇了撇嘴,笑着说:“那这心脏够偏的。”
与左茗分开后,侯西决沉默了下,声音里满含痛楚对关宛莎说:“我不知她这般恨我父亲,连累了你。”
关宛莎眯眯眼,笑笑,说:“你这么帮我,我都记在心里。至于那药嘛,没办法的事。况且我也买不起。”
侯西决驻足,凝神看着她开朗的笑容,不自觉伸手摸了摸她的脑袋。然后从腰间解开一块白色平安扣玉佩,用手暖过后戴在她的脖子上,将斗篷帮她系好,对她亲切一笑道:“把你送回去,我会再来想办法的。”
虽然偶尔侯西决会展现出温顺的一面,但是今天是不是太多了!
关宛莎不禁怀疑他被自己打傻了,或者……他有受虐倾向?
无功不受禄,她抓着衣领想要将玉佩扯下去,侯西决按住她的手,几乎用恳求的目光望着她柔声道:“这是保平安的,不许摘掉。”
关宛莎木木地点了点头,送她的就是她的了吧?
两个人走了一下午,雪渐渐小了,慢慢可见枯草树木,和隐隐的绿色。
天暗下来。一抹下弦月儿纵是再清亮,投在那沉黑的夜空中便也成了画笔上恰巧坠落的一滴钛白,堪堪便要淹没在那墨色的笔洗中,静谧而沉香。
侯西决逮住了一只西圣特有的雪兔。这兔子极为激灵,通体雪白,毛长约三寸。
他捡了一些树枝,用备好的火石燃起一堆旺火,用刀将毛皮拨净架在火上烤。
冷硬的泥土上,挨着树根边,还残留着些许未褪的残雪。关宛莎蹲在地上,喜盈盈看着他烤兔,忽地有些愣神。莹白地雪反射着弦月的微光,在月夜之下,显得格外静瑟美丽,而侯西决的脸容,也蒙上了一层如梦如雾的光晕。
侯西决抬头,看见她死盯着自己,颊上淡粉顺着面孔一劲儿向着修长的脖颈蔓延泛滥而去。
关宛莎目瞪口呆地猜测那莫非竟然难道是羞涩?
阿弥陀佛!
侯西决细细切了一片肉递过去。
香气扑鼻,关宛莎伸手接过,但他的手却忽然在空中停顿下来。
侯西决忽地脸色沉如翰墨,认真轻音道:“我喜欢你。”
那几个字,仿佛从天上飘落下来的雪,融进了这无边无尽的夜色月色里。
周围的一切都仿佛跟随着凝固起来,只有白茫茫的雪花纷纷扬扬地落下,沐着忧悒的月色,洒向这片大地。
侯西决扔下刀,热烈执了她的手,眉梢微挑,在翦翦夜色中绽出一笑,似红梅漫山焚皓雪,冶艳至极。
关宛莎感觉心口鼓点杂乱起来。
他刚才表白了?
真的表白了!?
关宛莎怔怔地看着侯西决,他的目光如水如天空,如世间一切澄澈明净的事物,那么的洗练真挚,心中便好像有什么要浅浅地浮了上来。但是关宛莎的神情依旧是那么平和。她心中地无形之手微微翻转,又将那不知什么给压了下去,这个时候,她需要绝对的冷静。
她都要死了,怎么可以拖累他……更何况,他如果知道自己是上官婉杀,恐怕也要三思。一定要阻止这段罗密欧与朱丽叶的狗血剧情。
关宛莎在他炽烈的目光下,认真思忖了下,终是听见自己喉咙里咕噜出来两个字:“不要。”
侯西决目光仿佛有东西在一点点破碎,眼中闪着跳跃的火焰,倒叫人分辨不出是这灼灼烈焰倒映入了他的眼瞳,还是他的眼瞳点燃了这炽热的火。
关宛莎不忍看他失魂落魄的样子,举起手中的肉,指了指,只问:“我还能吃么……”
侯西决捏了捏额角,淡淡地说:“可以……”
侯西决心中自嘲的笑了笑,暗笑自己还是有点放不开,在雪地里待得太久,纵然身上穿得厚实,但是他还是开始觉得冷了。他盯着关宛莎,一字一顿地问:“那么,问个问题吧。”
“你有没有一点喜欢我?”其实从头到尾,他最想问关宛莎的,也不过是这句话罢了。
他眼眸清正澄澈,毫不回避地望着她。
抛开矜持和疑虑,放弃所有的顾忌,从未有一刻如此坦诚,大大方方地说出自己的心意:“喂,我喜欢你,你是否喜欢我?”
这只是很简单的,很纯粹的,一个男人的表白。
她怎么可能不喜欢他呢?这样一个少年。
他的外貌是她偏爱的类型,只淡然一笑,便能轻易卸下重重心房。他沉吟的样子,他微笑的样子,他狡猾的样子,他专注凝视一个人的时候,眼眸里仿佛带着能吸走魂魄的魔力。
一开始他觉得他是个纨绔子弟,相处的时候久了,便会发现他所有的玩世不恭,都掩埋着深情厚谊。
还有,还有……关宛莎在心里默默地找着理由,忽然间忍不住一笑:还能有什么理由呢?因为他是侯西决啊。
关宛莎一直告诫自己不可以爱上任何人,她随时都可能在古代消失,也随时可能面临死亡。她怎么可以奢侈地有为一个人怦然心动的时候?
关宛莎心中一横,再次提醒自己,她如果应下来这份感情,只会害了他。于是她缓慢地一字一顿说:“不,一点也没。”
纵然心中早就做好了准备,但是说出这话时,关宛莎自己还是忍不住难过了一下,就好像有人拿细小的针刺入她的心脏。
侯西决闭上眼睛,十分洒脱的,如释重负地笑了笑:“多谢。”纵然难过,但是他还是得谢谢她,帮助他斩断了最后一丝念头。
侯西决轻轻地叹了口气,转眸瞥向旁侧,被白雪覆盖的地面,远方边缘隆起平滑地弧度。
看着辽阔的地平线,心底渐渐舒畅不少,暗想耽搁了这么久,也是该走的时候了,这时他却听见关宛莎有些迟疑的声音:“你不恨我?”
他为了自己深陷危险,为什么他的反应这样平静?为什么他眼眸底丝毫看不见恨意的阴霾?
侯西决看着她,很用心的凝视着她,过了好一会他才道:“我不恨你。”
他就是这样的人,坦然的说着爱和放弃,那么的自由洒脱。
顿了顿,侯西决微微一笑,笑容虽然难过,眼角却有十分洒脱明媚的味道:“我也不会报复你。”
“可是,”侯西决微微扬起下巴,有一点倔强的看着她,“我喜欢上你,是我自己愿意,你不必有负担。”
儿时的相遇她在他脑海里留下了深刻印象,那时候并未有情爱。直到再次遇见,不断地接触中,他喜欢上她的开朗和率真。爱情并不是商品,不能因为自己为了她付出多少,给予多少便要换回来分毫,他喜欢她,只是因为她是她。
侯西决望着她,字字清晰俐落:“喜欢上你,是我自愿,想方设法救你,也是我自愿。”他眸光似水,却仿佛具有一种锋利强硬的力量,“我不乞求你什么,也绝不想用这些来交换什么,喜欢你是我一个人的事。”
“你不喜欢我,那么我便也不喜欢你好了,就这么简单。”
很清淡的语调,并不激烈,也不高昂,却透着他独有的高傲。
他的声音原本偏向低柔,可是此时听起来,却仿佛坚硬的玉石清脆敲击,每一个声调都那么地决绝。
好像被巨大的波浪冲击,关宛莎只觉得微微晕眩。
她感觉自己的心变成了一张轻飘飘的纸,在空中无力地摇曳。
她今天松开了幸福的绳子,还能再找回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