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神随之迷离,似是沉入苍茫的回忆之中。似当头棒击,懵懂未回魂之状。她想起侯西决曾说过“不管此番前是何等路途,艰辛还是死亡,我都会走下去”。
关宛莎匀了匀面色,木木地站起身。
凌夕洛随之起来,提醒道:“你需要连续泡七七四十九日才可痊愈。你也不想他的努力白费,对吧?”
关宛莎点了点,答道:“我知道,我也不能连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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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宛莎从凌夕洛的住处回去后,每日听遵医嘱,努力地休养身子。
她亦无聊地从西门似锦那里寻了许多书看,不过西圣多是药谱和算命之书。药谱看着太过无聊,于是她只能挑那些讲命理的小册子读,什么六爻、易经、易传,林林总总……
最后,她无奈地归总出自己便是俗世所说的“命理太硬,生来带刀剑,克人。”克父、克母、克夫、克子……总之克得周遭人死光光便是。
噫吁嚱!危乎高哉!
这些鬼东西害人不浅啊!
关宛莎心塞的很,发誓再也不看此类书籍,把那堆书一股脑还给了西门似锦。
西门似锦嘟嘟着嘴,一副不爽快地样子,细声细语地说:“你要正视自己的人生。”
……
关宛莎辩解道:“都是些唬人的玩意儿。”
西门似锦白了她一眼,娘里娘气道:“我说小莎莎呀,你真是一根萝卜!”
萝卜?!
这是什么鬼比喻……
关宛莎不想理他,正要出门,西门似锦忽地又叫住了她,表情严肃,一本正经道:“喂,萝卜,人生有限,有些东西错过就不再,例如感情。”
关宛莎被他的话惊了下,笑笑,问道:“什么意思。”
西门似锦摆了摆手,鼻子哼了口气,说:“真是个萝卜。”
关宛莎白了他一眼,便甩袖离开了。
是日,才不过亥时,“萝卜”关宛莎坐在院内的石桌旁,看天上稀稀疏疏的星星。百无聊赖间便捻了片叶儿招来一群萤火虫,这可以说是她除了看算命书籍之后发展的又一爱好了。
月光如水下,萧绎轻步走进院中,静静立着对她盈盈一笑,青瓷绣纹雅致地匍匐在他周身白绢衣袍上,随着夜风起起伏伏。
他走近,看了看她的手,唇边泛起一片笑纹。
关宛莎顺着他的视线,见自己手上尚且捏了只小萤虫的翅膀,那小虫儿被掐着双翼,正扭发扭发动得欢实,她赶忙丢了它,搓搓手干笑得两声。
萧绎收回眼光,淡淡掩了笑,“你果然是有些闷坏了。”
他给关宛莎肩上罩了一件披风,淡淡说:“天渐凉了,得注意身子。”
关宛莎不答话,用手攥了攥身上的披风,忽地感觉有些沉重。
萧绎轻轻落座在她的对面。
关宛莎仰头看着缀在墨缎一样的天空上的圆月,又想起了那句诗,不禁漫不经心念了出来:“嫦娥应悔偷灵药,碧海青天夜夜心。”
萧绎愣了下,继而轻轻对着自己的倒影笑了笑,轻语道:“只有热闹过的人才晓得什么是寂寞吧。”
关宛莎眼睛闪过一丝惊异,偏头与他道:“你知道什么是寂寞?”
萧绎抬起头,眼中倒映着碎裂的星星,琉璃一样透明,面上神色凉凉:“我日日一个人用膳、一个人看书、一个人就寝,从未热闹过又如何晓得什么是孤寂?可能这就是最大的寂寞吧。”
一个人的感觉,她懂。
关宛莎低头沉吟片刻,说:“是的,嫦娥根本无力把握命运,别人都道她是活该,但我觉得她是只剩寂寥。”
萧绎和煦一笑,伸手揉了揉她的头,温言道:“甭老是胡思乱想些没用的。我不是在你身边吗。”
关宛莎看着他笑笑。
萧绎给她的照顾,她何时才还的清?
可他并不是在她最孤独时候陪伴自己的人,亦不是如今她想找的人。
关宛莎抿了抿嘴,试探地问道:“你知道侯西决他在哪里吗?”
萧绎神色微动,双目盯着她水汪汪的眼睛,他多想将其中的担忧和挂念和剔除,但是他做不到。
萧绎避开她的目光,淡淡地说:“并不知。”说罢,他起身抚了抚袖子便迈步离开了。
刚走出两步的距离,萧绎内心就已经开始十分懊恼了。刚才的所作所为岂是一个君子所为?一开始就是他错了,让幸福溜走,在她最需要自己的时候不在身边。如今,他又有什么权利嫉妒呢?而且还妄言……萧绎啊萧绎,你怎地变得如此不堪。
关宛莎看着萧绎消失的背影,心中暗暗敲定,侯西决一定在千药婆婆那里了。因为明显萧绎是知道侯西决在哪里的,但是没有说,很可能因为侯西决拜托了他不可以说,那么就和凌夕洛告诉自己的吻合了!
关宛莎暗自笑笑,等自己恢复之日,就是去找侯西决之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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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念为一瞬,二十瞬为一弹指,二十弹指为一罗预,二十罗预为一须臾,一日一夜有三千须臾。
四十九天,十四万七千须臾……
关宛莎终于恢复七七八八。尽管西门繁花和西门似锦一再阻拦,但她还是收拾好包裹便离开了。
知道当面道别肯定会被拦下,她只给萧绎和凌夕洛留了信笺。
她要去找侯西决。
她等了很久。
关宛莎哼着小曲往“北域”方向去,她想找千药婆婆当面感谢,也想问一下侯西决的下落。
越走越远,天气渐凉,她紧了紧身上的蓝青色袍子,吸了吸鼻子。
忽然两个黑衣人落在了眼前。
关宛莎下意识地后退了两步,然后定睛一看,原来是上官完木和上官婉月,方才松开鼻息,呼出一口长气。
关宛莎尴尬地捏出笑容,琢磨着没事的,他们会像以前一样,不等一会就因为某些理由飞走的。
她抬起手摆了摆,笑吟吟讨好地说:“哈咯,好久不见!
上官婉月笑眯眯走过来,甜甜地说:“师姐,你也好久没见师父了。”
关宛莎呵呵傻笑了两声,回着说:“是啊,师父老人家身体怎么样啊……”
上官婉月往前走近了几步,笑着说:“师父身体不太好,让我们来找你。”
关宛莎看着上官婉月不断靠近,退后了几步,说:“哦……我有点事要办,完事了就去找你们!”
上官婉月走上前挽住她的胳膊。关宛莎下意识地用手拨了拨,但是越来越紧。
上官婉月看着上官完木软软问道:“怎么办?”
上官完木面无表情地跟上官婉月点了点头。
关宛莎正纳闷,点头什么意思。
殊不知,万万没想到啊!
上官婉月笑得灿烂,一个劈掌就把上官婉杀打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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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宛莎睁开眼的时候,发现自己被捆住了手跪在地上。
她抬眼就看见了铁浪子,嘴唇发白,头发散乱,他此时应是受了重伤,身上缠了白布,整个人有些无力地躺在椅子上。
关宛莎顿时吓得屁滚尿流。
完了。
丑徒弟早晚见师父啊!
关宛莎盯着铁浪子鹰一般漆黑凌厉的双眼,从嗓子眼咕噜出一句:“师父”
像是水沸腾了一样,原本屏气不做声的铁浪子脸色霎时变得十分难看,他的语气微弱,但声音十分有震慑力:“你居然还知道我是你师父!说,为什么屡次逃走,不肯回来!”
关宛莎喉咙咯噔一下,肝颤了颤,编理由说:“怕您怪罪。”
少说话总是没错的吧,呜呜呜……
铁浪子胡子颤动,伸出手。上官完木赶紧上来搀扶,他继续大声骂道:“怕我怪罪?现在不怕了是不是!你居然还去北派!别以为完木和婉月故意放你的事我不知道!”
说罢,他怒瞪双眼看向上官完木和上官婉月。
两个人不约而同地低下头。
关宛莎忽地想起自己编造失忆的理由,便开口说:“师父,我失去了部分记忆,很多事记不清了。但即便如此,我也记得您是我的师父。”
铁浪子皱了皱眉,但终究是舒缓了一些,严厉道:“萧绎的银针能让人失去中针时候的记忆,你怎么全部都不记得了。”
关宛莎一脸懵懂,胡编乱造说:“可能给我施的针不一样吧!”
铁浪子微微叹了口气,甩开上官完木的手,缓缓坐下,严肃道:“唉,算了,既然回来了,我也不都追究了。”
关宛莎不禁吁了一口气。
铁浪子情绪显然缓和了不少。上官婉月走过来递上茶水,试探着劝解说:“师姐也是被害,师父就不要再责怪她了。要不,让她起身?”
铁浪子瞥了一眼递上跪的笔直的关宛莎,鼻子哼了一声。上官婉月默默退后了两步,不再说话。
上官完木干笑了下,说:“师姐也回来了,咱们离复仇也不远了!”
铁浪子捧起茶杯喝了一口水,将茶杯“砰”的一下摔落在地,双手紧抓椅子把,咬牙切齿地怒骂道:“侯景这个老贼,跟我玩过河拆桥。我非杀了他不可!”
关宛莎话在嘴边脱口而出:“他不是皇帝吗,师父。”
铁浪子恶狠狠地看向关宛莎,吼道:“你懂什么,叛徒!”
关宛莎低下头不做声。
这也忒吓人了……简直是班主任附体……
铁浪子拧着眉头说:“以你的内力,恢复起来不是问题,抓紧练功夫。”
啊!?
关宛莎嚅嚅道:“我不行啊!您能放走我吗,我身体不是很好……对,我会吐血!”语罢,她装着捂着胸口重重咳了两下。
唉,自己真是倒霉呀,本来是要去找侯西决,结果被铁浪子逮了回来!
铁浪子眼神恶毒,双目似箭盯着她,刚抬起拐杖,就被上官完木压了下去,缓场道:“师父,师姐不记得事了,您莫怪,她什么都不记得还是记得您!您也知道师姐的性格,她从不会骗人的。”
关宛莎不敢说话。
唉,现在还能怎么办,只能跟他师傅走了。
嘤嘤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