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小月面色淡淡,没有动容。
牛车在前,马车在后,就这样咕噜噜的到了镇上的一家酒楼,这酒楼便是上次沈云娇约方河去的那间,方河下车的时候看了一眼,心里有些不舒服。
来到二楼雅间,苏小月大方的坐下,任凭沈氏闹着别扭,向方河挤眉弄眼,附带呕两声吓唬他。
若是先前的方河,必然被她唬住,这次因为有的话,心里虽疑惑,却也忍住了气,默默地在苏小月身边落下,没想苏小月却道:“大河,你还是出去帮我们守个门,免得被人打扰,我同她有些话说。”
方河犹豫了一会,有些担忧小媳妇,最后在苏小月的冷眼中,方河只好出了门。
靠山走了,沈云娇有点慌,心想着自己丫鬟还在,真要打起来,她也不怕。
苏小月不慌不忙的端起茶壶给两人温了一杯茶水,饮了一口润了润喉咙,望向沈氏,方说道:“在你眼中,咱们庄户人家粗俗,没有见识,眼皮子浅,泼辣。可是?”
沈云娇冷眼看着她,方河不在,原形毕露。她冷笑道:“难道不是么?”
苏小月也不恼,嗯了一声,“你可知咱们永丰县最有名的是什么?”
沈云娇没想到她会问这个,想了想方答道:“不过是酱汁么,还能有什么,只不过是农家物罢了。”
“不,还有茶叶,少女舌尖尖上的茶叶最得男人心。”
沈云娇的脸色带着嘲讽,“也只有庸俗之人才会这么认为,少女舌尖尖上的茶叶,听着就恶心。”
苏小月淡然,也不去反驳,接着说道:“不过不久的将来,咱们永丰县还有一样将会增产,那便是白米,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么?”
沈云娇没有支声,不屑去想,觉得她庸俗不堪。苏小月也没想她去答,只道:“这意味着你爹管辖的永丰县越来越富有了,业绩越来越好,将来百姓过好了小日子,大人也能收回上面要求缴税的谷米,还有盈余拿去他县变卖,大人有可能因此而升官,再过四年不就是大人调任的机会么。”
“你想说什么?”沈云娇沉了脸,显然没有耐心,“不管你说什么,我与大河的事已成事实,况且我已经告诉我爹了,你与方河必然只能和离,何必再多费这口舌。”
“你说的对,我来并不是乞求你什么,也不是霸着这正妻的位置不放手,我已经想清楚了,你若真的想嫁,我会给你囤出这位置来。”
沈云娇狐疑的看着她。
“其实我说这么多,只想给你提个醒,四年后你爹娘会离开永丰县,方河却是这儿土生土长,他娶了你,你就得留下来,如今大河有不少土地,算个小地主,你过来正好可以帮他生儿育女的同时再帮着种种田。”
“你说什么,谁说我嫁给方河要跟着留下来,自然是我爹娘在哪儿,我们便去哪儿的。”沈云娇烟了脸。
“那你想要方河入赘不成?恐怕不行,方家村的族老们不会同意的,再说你爹娘也不能以势压迫别人入赘,这样政绩上再好也会留下污点,将来你爹娘受你牵连怎么办?所以你既然喜欢方河,想得到他的温柔呵护,必然要有所牺牲的,莫不是你根本就不喜欢,你只不过是想得到他而以?”
沈云娇气得涨红了脸,“谁说我不欢喜他,我心悦他,你不要在中间挑拨离间。”
“你心悦于他,那就是愿意跟着他留在方家村的,那你做好了准备从此以后像我一样穿着农家妇的衣裳,没有下人,没有爹娘,陪着他一起种田。”
苏小月的话再一次烙进沈云娇心头,先前看着方河对妻子温柔小意,人也俊郎出挑,又有一身好功夫,就连自家爹娘也说方河是位打虎英雄,不攀附权势,是个磊落君子,如今变起脸来却比天气还快,这般凶神恶煞的模样却是第一次见着,方知道原来他的温柔小意只对一个人而已。
沈云娇看了两人一眼,如今这么看着,这两人还真是般配,都不是省油的灯,于是领着小丫鬟匆匆往外走去。
人走楼空,苏小月挎下肩膀,终是赶走了一个情敌,可心头的气还没有消,若不是这个爱招蜂引蝶的男人,她何至于这么辛苦。
正待苏小月回头瞪方河时,没想方河转身出了屋。
嘿,还吃上别扭了,他还有理了不成。
苏小月气得牙痒痒的跟在方河背后出了酒楼。
牛车往方家村而去,一路上两人无话,行了十几里路后,方河忽问:“月儿,你是不是早就猜到我们两是清白的。”
苏小月侧首看他,脸色不太好,说道:“我是猜到了,但你能置自己于这种地方而酒醉不醒,你也有错,你此次遇上的是个贵女千金,不是泼辣的庄户人家,否则你会这么好处理么?”
方河不答,只道:“你也知道大人根本就不知道我跟她的事,对么?”
苏道:“我打探了一下,沈县令家里妻妾成群,生下不少孩子,并不是只有沈氏一个,所以我才有把握笃定她没有告诉爹娘,她也不敢告诉,若是被家里人知道,不但不会嫁给你方河,还会匆匆把她嫁到别去处,遮掩了这事。”
“你倒是想得通透。”方河说完不再说话。
“你这是什么意思?”苏小月冷了脸,话锋不对,她今个儿跟她斗来斗去都是为了什么,还不是他不懂得在外保护自己,把自己置于险地。
方河不答。
苏小月的心里痒痒的难受,他越是不说话,苏小月心里越是气,于是从板车上爬到方河身边,准备在他身边坐下,没想道路弯曲,牛车不稳,刚要一屁股坐下去,身子往外一歪,本来就短的座位,苏小月直接屁股悬空,方河脸色一变,连忙把人捞回怀里,紧紧揽住她的腰身。
“放开我。”苏小月双手拍他坚硬如铁的胳膊,方河只好听话的收回手来。
苏小月稳住身子,不甘心的问道:“你倒是说说,我今个儿哪里不对了?我聪明睿智,猜到了这些有什么不妥,莫非我要是个傻的,任她欺负不成。”
方河不答,但他脸色极是不好,侧颜那冷硬的五官如笔锋勾列,这明显就是生了气。他还好意思生气了,苏小月气呼呼的强行板过他的脸,手掌固住他的脸腮,问道:“我哪里不对了?你还生起气来了,我还没有生气呢。”
方河的唇抿得紧,那眉锋越发的锐利,似乎连长长的眼睫如针刺一般,他盯着苏道:“你退位让贤,似乎很惬意,是不是就等着这一刻。”
苏小月微愕,两人不是在说沈云娇纠缠的事么,怎么歪楼了。
然而苏小月还没有发挥她的彪悍劲,忽然牛车往水沟一歪,嗯,刚刚好,整个牛车翻沟里去了,那头牛被卡在泥滩里急得大声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