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不是每一个王朝都会那么的排斥外族人?的确,这仿佛已经成了一个定律。这个大陆以无月森林为界,西为北骓,东为中原。东西两地长期对峙,战乱不断。中原有旭国陈国,看似在一致对外,可谁不明白这是最尴尬的境地呢?就像没有谁不知道哪一个国家不想称霸整个中原,以至于这个大陆一样。
然而这两个国家都在韬光养晦罢了,他们表面上和和气气,共商对战北骓一事,可内底里做什么也只有自己才最了解了。
无月森林。
位于中原与北骓的交界处,很隐秘的地方,传说里面有着四头的怪物,有树桩粗大的长蛇,又最令人胆寒的魔女。传说每一个进去的人都会被他们吃掉,尸骨无存。也有人说里面住着很美很美的仙女,从来没有人见过她的长相,却都被她的身姿所折服从此再也不愿出来。或是那女子本是妖精,吃人肉为生,总之一切,虚无缥缈,又有谁说得准呢?
姬无雪离开京城两年,便是去了哪里,可如今看他这样子,想必是没能得偿所愿吧。
京城卫国将军府中。姬无雪一踏进门便感觉到了来自四面八方的恶意,不由得心中一阵恶寒。
天哪!这些人别这么恐怖好不好,知不知道他们这样会吓死人的。
姬无雪抚了抚紫色衣衫上的褶皱,想要借此缓解一下他砰砰直跳的心脏,不料刚刚往前走了一步。一把利剑便从后方直直的刺了过来,还没等姬无雪发出那震耳欲聋的叫声,那把剑就停在了他的脖子上,千钧一发,险些刺伤了他。
“子玄啊,你,你别又这样行吗?先把剑放下。”
“.......”
脖子上的剑一动不动。姬无雪默了:“快放下,我现在要去找你家将军,耽误了事,饶不了你。”
“.......”
那个呆子,又这样,姬无雪咬咬牙。大吼了声,说道:“子慎——啊——”
“你敢叫我哥来,看我不收拾你。”子玄向他道。
子慎是将军府的药师,一直跟随在顾长夜的身旁,在将军府中极有威信,而且,值得说的是,子玄最怕的便是这个哥哥。从小到大子玄都不能说是一个乖弟弟,常常打架闯祸,子慎也不吵他,唯一的方法就是拿出一颗研制的泻药或者痒粉丢在他身上,然后这个世界就安静了。
子玄作为将军府唯一一个活跃过分的人,在这个死气沉沉将军府中,每每只有当姬无雪来的时候可以好好的玩玩。奈何姬无雪离京两年,他在将军府已经憋了两年。所以今天这时候,他是万万不想放过姬无雪的。
剑锋侧走,子玄一勾手,提剑便刺了上去,姬无雪也是个惹不得的,见他这么不给面子,也抽出身侧的剑迎了上去。一时间两人便打斗起来。
将军府里并没有丫鬟,甚至是连一般的护院都没有。安静得很,此时也只听得见两人剑与剑之间稀稀落落的声音。
良久,两人之间也没有分出胜负。子玄则在心中惊诧,没想到啊,离了两年。这姬无雪的功夫可越来越好了。
可不多时,便不知从哪里窜来了五人,将正在打斗的人围在了中间。见这阵仗,子玄姬无雪也知道是将军来找他们俩了。
子玄哼哼道:“姬无雪,我今天就先放过你,以后在完不成将军的交代看我不好好收拾你,你给我等着。”
听着子玄突然冒出的话,一旁的五人心中一时间意味不明。原来,这次又是白去了,已经过了这么久,也不知道将军的病什么时候才可以好。他们这五人从小便跟着顾长夜,自然便是当年画舫刺杀当今皇上的那些黑衣人。十几年的相守,他们一直把顾长夜当作誓死护卫的人。
身着黑衣的的男子脸上有一条很深很深的疤痕,他面庞粗犷,皮肤黝黑,一看便是常年行军作战之人。他看了看一旁略微有些失望的四个伙伴,不着痕迹的皱了皱眉,对姬无雪说道:“姬公子辛苦了,将军宸璘阁有请。”
“.......有劳。”
不在看直盯着他的众人,径自走了出去。
待姬无雪走后,俞尧看着众人,不由得吼骂道“你们看看自己是什么表情,虽说姬公子未能为将军寻到解药。可你们想想,那无月森林岂是那么好走的,更何况还要进去寻药。”因着说话,他脸上的疤痕更显得几分瘆人。
“以后不准再这样了,姬公子是将军的好友,将军相信他,我们自然也该相信他。”
“药没取到,姬公子心里想必也是不好过的。”
“尤其是你,子玄,快给我滚到你哥那去,你这小子,越来越不讲规矩了。”
众人听着他们的俞大哥说不完的教训,叹了叹气,他们也知道这样不对,可有什么办法,就是担心啊!
宸璘阁。
顾将军的书房,一如他这个人一样,寂静,深沉。宸璘阁中清一色的卷宗,进去之后便有一种迫人的感觉,令人沉闷。此时,顾长夜正端坐在书桌前,静静的看着手里的军文。
当姬无雪进来时看见的便是这一幕。即便顾长夜是那么静静地坐着,也依然淡不掉的是那迫人的气势。走进去,没等顾长夜抬头,姬无雪就直直的跪在了地上,双手抱拳,郑重的说道:“属下有负将军所托,请将军责罚。”
如果此刻还有外人,想必会十分惊异,姬无雪从来都是一副吊儿郎当嘻嘻哈哈的样子,而现在,竟然如此,那种坚毅的面容,令谁也不敢相信。
顾长夜像是预料到了这一幕,他并没有什么多余的表情,只是抬起头,淡淡的说道:“如果你还当我是朋友,就赶快起来。”
“属下——”
“我只说这一遍!”
见顾长夜这样,姬无雪也不好意思再跪在地上,立马站了起来,就动也不动了,头微微地垂下,遮住了他那妖邪的面容,仿佛又是在等待着顾长夜的责罚。
顾长夜终于放下了手里的军文,看向来人。姬无雪应该是刚刚才到京城的,身上还带着些长途跋涉的艰辛。顾长夜站起身,来到姬无雪的面前,薄唇微抿,叹了一声,说道:“无雪,我想我应该说过我们是朋友。”
“是。”
“既然如此,你不用这样。”
“当年是我心甘情愿,而如今我亦然。”
是的,当顾长夜从军两年便被圣上提拔为将军时,他想过,从他们相识便一直都想过,如果没有顾长夜,又怎会有他的现在。而如今,他更是肯定了自己的想法,以他为首,绝不背叛。外人眼中,就连顾长夜的眼中,他们或许是很好的朋友,但是在他的心里,他一直把顾长夜当做是此生敬仰的对象,是将军。
见姬无雪这般,顾长夜也无话可说:“若不想我们是朋友,那再不见便是。”
听到这话,姬无雪更忧了,本来今儿回来就是满心的愧疚,现在还——算了,先不管这些。
“好了,好了长夜,不说这个了,让我给你讲讲这无月森林。”
待他讲完,书房里一片寂静。
“你是说,无月森林里根本就没有传说中的那些东西,只是个普通的林子?”
姬无雪点点头:“我是按照那的地图走的,若那人可信的话,应是如此才对。我看地图极为详细,我也是按照那一步步的寻过,也不曾发现有过什么东西。”
顾长夜没有说话,只是那深沉的眼中泛过了一丝的波澜,如幽深的湖水,眨眼之间消失的一干二净。
“长夜,我们要不要再去问问——”
记忆回到两年前。顾长夜刚从边境回来,身上狼毒发作,本是毫无他法,正想着要同以往一样割肉破血。却不料子慎却说,京都开了家琴坊,说那琴坊中有不少的能人异士,许是有着狼毒的所解之法。他们便去了那琴坊。
没有见到那家琴坊的主人,却得到了这张地图。
看来,他们是要再访一次了。
扶隐楼。
是那家琴坊。
并没有开在京城最繁华的地方,而是在离长街不远处的郊外。虽说称作‘扶隐楼’,可这外观并不是像那些个酒楼一样,而更像是一座庭院。院门是一个半圆弧状,一块玉做的牌匾被雕刻的美妙绝伦。再往近看,就,就看不见了?
这个时候,顾长夜,姬无雪,外带着子慎穿着便服,坐在扶隐楼不远处的凉亭之中。扶隐楼平常来的人是极少的,大多是王孙贵族子弟。以至于刚来这里时,他们便被那扶隐楼外的一干人等给惊住了。
“不会吧!这扶隐楼什么时候有这么多人来了。”姬无雪惊叹道。
“想必是有什么贵人吧!”一旁静静坐着的青衫男子说道。他面容斯文俊秀,浑身上下透着儒雅的味道,他便是将军府的药师,子玄的哥哥,子慎。
只见外面是团团围住的百姓,那种期冀的样子看着庭院内,让人可以很明确地想到里面究竟是何等景象。可出乎意料的是,来的并不是什么贵人,而是帝都四府中刘府少爷,刘穆华。
“你给我滚开,本少爷想来就来,想走自己便会走。你们这些狗仗人势的家伙,快让本少爷进去。”
“要让我父亲知道,我不宰了你们,滚开!”
那个略带肥胖的少爷是京城之中人人知晓的人物,而最著名的是他那花花公子的名头。想必今日又是看上了什么娇俏美人吧!
姬无雪招来个小百姓,问道:“这位兄台,不知这前面是发生了何事?”
“几位公子不知道吧,这刘少爷家中闹鬼,扰得他侍妾都死了几房,所以啊,就来这里想问问所解之法。”
姬无雪见旁边的两人没有表情,他点点头,回道:“那怎么会这样?”
那小百姓看了看他们几位,气度华贵。想着都该是富贵之人,说着:
“公子们向来都知道,要进这扶隐楼,要得到所要的,需得过六关,可这刘少爷,这才过三关就不行了,自然是被轰了出来。所以,就成这样了。”
姬无雪想着今日这事,想必是没有时间进去了,他看向顾长夜,只见顾长夜微微皱了皱眉,盯着不远处的庭院。良久,舒缓了口气,嘴角浮出了点点的笑意。看的姬无雪一阵恐怖。
“长夜,你看什么呢?你这是——”
“有股很香的味道,那是什么?”
姬无雪嗅了嗅,他平时也不甚在意这些,且对这些香味没有什么好感,摇了摇头,看向子慎。子慎是大夫,应该是比较了解这些东西的吧。果然不出姬无雪所料,子慎点点头,说道:“是杏花。有一种淡淡的清香。”
说完,子慎看向两人,疑惑道:“是那扶隐楼里传来的,当年我来的时候便闻到过这味道,只不过应该是刚刚栽种,味道比较轻,没想到现在已经。”
“不过。”子慎皱眉:“这杏花一般生长在北方,不知为何我们这南方也能栽种。”笑了笑说道。
顾长夜闻着这清香,突然觉得有种熟悉的味道。
就好像阔别良久的故人,突然间她的消息传来,第一时间你能想到的,其实是属于她的味道。因为一个人的味道,代表着她的所思所望,是她灵魂的相守。永远都忘不掉。
长夜也忘不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