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许这世间没有一种感情像他们这样,太过顺利,太过自然,就好像本该如此,她郗月本就是属于楚修祈的。可是他们往往忘记了太过美好的东西本就易碎,换不了一世深情,也丢下了一生的安逸。
那年的初遇,算得上是他们这一生最美好的事情。
扶隐楼主孟青离收养了许多无家可归的孤女,而郗月却并不是她收养的,是当年为她治疗腿疾的大夫去世前托她照料的。其实算不上什么照料,那时的青离不过是个七岁的女娃,就连一直在她身边充当顶天柱的容墨也不过是个大她六岁的少年。在那之前,七岁的孟青离一直和十三岁的容墨相依为命。直到遇见了郗月。
如果说容墨这辈子对谁好,那么除了孟青离之外的话就属郗月了,那时候,小小的青离一直以为她崇拜的容大哥会和她喜欢的月姐姐在一起,就像娘亲和爹爹那样子,可时光远去,她却不经意间发现在她的眼中像守护神的容墨竟然有一天会和她一样,像是在撒娇一样,叫着比他小那么多的郗月“月姐姐”。
噗嗤——
很搞笑的不是吗?
可日子久了他们也就习惯了,当年郗大夫临终之前,将郗月托付给她和容墨,结果呢,却往往是那样稳重那样自立的郗月,一直细心的照顾着他们俩。
“容大哥,你怎么把月姐姐也叫做‘月姐姐’啊?”小小的青离坐在轮椅上懵懵懂懂的问着。
“.......”不说!死也不说!
“容大哥?!”不行,她开始撒娇了。
“.......她本来就是‘姐姐’啊,青离你能叫,我就不能叫吗?!”
愤恨的说着,那时的容墨才十三岁,只是想着郗月那么好,那么能干,我也要叫姐姐,对,就叫她姐姐。
他们三人就这样,一直这样在慢慢的长大着。直到有一天遇见了南辛,直到他们开起了扶隐楼,直到楼中有了许许多多的女子,直到那个像是所有人的‘姐姐’的郗月,遇见了楚修祈。
往往遇见,如果不是在最美丽的天气里,那么就必定有着如梦一般的巧遇。
郗月虽然不是出身名门,却是有着一个医术超群的父亲,因此,她从小耳濡目染,加上后来的勤于学习,如今的郗月也算是个医女了。那时候的扶隐楼还没有开在京城,他们也并没有想要去过京城。在无月森林一旁,略微靠着陈国的地界里,那早期的扶隐楼便开张了。
那个时候,扶隐楼尚且只是一个简简单单的琴坊,因着有南辛,生意倒也红红火火。
不知道什么时候,郗月在一本医术上找到了可以缓解青离腿疾疼痛的方法,想着虽然说要一直坐着轮椅,但是若能缓解缓解随时的疼痛,便也不会辜负了父亲亲自所教的医术。思前想后之下,便闹着要去无月森林给她找药草。那日的天气极好,无月森林也并没有传出那样令人恐怖的流言。郗月拒绝了容墨弟弟的护送,一个人背着药筐就出发去了无月森林。
走了很久很久,在日头快要落下的时候,总算是找到了那味药草,正打算返身回家,便看见了那断河分流之中靠着岸边的小湖里,一个男子正在那沐浴。
郗月不过是十七岁的年纪,虽说稳重有担当,又自立,可到底还是个情窦初开时的小姑娘。看到这一幕,自然是赶紧转身,背起药筐,就准备跑开,却在不经意只见听见身后的男子闷哼了一声,很浅很浅可对于她们从小学着容墨的武功的人来说,还是听得见的。
踏出的脚步一顿,郗月在心里默念:非礼勿视,非礼勿视就好了。非礼勿视,非礼勿视,非礼勿视——深吸一口气,转过身子,抬头的一瞬间,目光直挺挺的对向已经起身,正站在她后面的楚修祈。
二十五岁楚修祈,呃,很美。
就像个谪仙一般。尤其是现在,他的头发许是方才在湖中泡过,湿淋淋的披在身后,仿若谪仙似得脸庞上因着清水的淋洗显得十分干净,更是不时地从头顶滑落出水滴顺着绝美的面容滴滴的滑上微微勾起的嘴唇,显得有几分勾人的魅惑。郗月就是沉浸在这样的面容之中,惊叹这世间怎会有这么好看的人。
良久,许是发现自己这样的盯着别人太过放肆,总算是缓过了神,想到适才的那一生闷哼,瞬即带着大夫特有的口气问道:“这位公子,你是有什么不不适吗?刚刚我听见——”
“我没事。”谪仙男子总算是没有辜负上天对他的期望,他的声音略微有些嘶哑,可确是极其好听的,缠缠绵绵的就好像要绕道郗月的心坎里头去。
“那你刚才。”还未说完,郗月眼一尖,便看见男子衣袍上面渗出的点点的血迹,正要说话,那伟岸的身躯便如同一座大山压向了郗月。
“公子,公子,喂——”
那年的初遇,青春年华的郗月看见了如同谪仙的男子,一瞬间,仿佛是一个世纪!
回忆在灵莲的叫唤声中终于结束,郗月半倚在床上看向立在旁边的灵莲。
“娘娘,时辰到了,今个.......还去吗?”
灵莲试探着的问,其实在她心里,原本是不赞同她家娘娘去的,自从进宫以来,两年了,每个夜晚,她风雨无阻的离开,满是伤痕的回来,这样的日子,何时是个头?本以为,今天楼主来了,娘娘会有所不同,毕竟是两年不曾见面的姐妹,没有一丝欣喜是不可能的。可是没想到,楼主一走,她便又回到了以前的那个样子,很心疼,很心酸。
郗月愣了愣,清明的双眼一时间变得迷糊起来,眨眨眼,还去吗?
这条路郗月走了太多遍,多到闭着眼睛都可以很正确的到达那终点。终点的尽头是承沥殿,恭王楚修祈因为病弱,皇上并未让他离宫,看似是喜爱疼惜他的身子,可是明眼人一看,便知如何——这承沥殿位于皇宫东北一侧,很是偏远。而郗月进宫时,因着盛宠便向皇上要了这朝希殿,说是这风景极美,甚和她意,可只有她自己明白,这个中原因。
郗月一身黑衣,来到了承沥殿,一如往常的安静。承沥殿中甚至只有手指可数的几个宫女婆子。很意外的没有去主宫处,只是稍一转弯,来到了偏院——恭王妃的住所。
是一个瞎了眼的少女。此时她正坐在椅上,任由着后面的妇人为她梳着发。女子的眼睛很美,可是却了无生机。她的面容很柔和,有一种如同雨露降歇的美感。
“嬷嬷,今天是父皇的大寿,外面热闹吗?真想去看看啊!”看着一丝渴望的语气,恭王妃说道。
“很好看的,等到日后王妃的眼好了,王爷呀,一定会给王妃看更好看的东西的。”老者慈祥的说。而窗外的郗月听见这话,一瞬间却是湿了眼。不再看他们,转身离去。
是我对不起你们,对不起......
那半个月就是郗月这一生最快乐的日子,他将楚修祈带回了扶隐楼,第一次看到这般好看的男子,孟青离很激动,十四岁的她一口一口的唤着他:“祈哥哥,祈哥哥。”,就连容墨也朝着他点了点头,容墨刚及弱冠,却已经不像小时候那样了,现在的他一身的凌冽,因着常年练武,更是满身的坚定之气。
扶隐楼的众人并不知道这个谪仙似得大哥哥是当今的恭王爷,楚修祈也没有告诉他们他的真名,只是让他们唤他阿祈。可谁都知道,他们的‘月姐姐’喜欢这个谪仙男子,谁还敢喊他阿祈呢,偶尔遇到,也只是尊称他为:“祁公子。”
很温馨很美好,郗月阿祈总是喜欢去不远处的常青树下,相互依偎着,她靠着他,他搂着她,就好像可以一辈子。
“阿祈,我想永远都这样,再也不分开。”
“好啊,只要月儿愿意,那就是一辈子。”
‘嗯——”
又来到了以前的那个地方,这两年来,郗月总是偷偷摸摸的跑到承沥殿中,就那样看着他,郗月知道这承沥殿中没有侍卫,宫女婆子也都是服侍着王妃,所以她总是那样的大胆,却不怕被发现。
楚修祈正坐在地上,手中在写些什么,郗月心想,他身子那么差,怎么总是坐在地上?
郗月想了想,也坐在一旁的台阶之上,静静地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今晚的月亮不知道跑去了哪里,天空中星星几多,很美很美,郗月抬头,看着天空,许是今儿太累了,迷迷糊糊之间,那天上的星星仿佛勾勒出了一个俊朗的轮廓。
阿祈,好像是你啊?真奇怪!
呵呵的一笑,发出了一丝轻微的响声。她眼睛一闭,头便昏昏沉沉的靠在了手臂上睡了过去。
而她的身后,房门‘咯吱’一声,一个身影缓缓的走了出来。看向坐在台阶上的女子,他的眼中没有惊异,只是叹了叹气,俯身将女子拢在怀里,走进房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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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祈,你走吧!我不想再喜欢你了。这一生,都别再见面了。”
“你忘了我,我也会忘了你,就这样,一辈子——”
“阿祈,你要成亲了是吗?祝你,不,祝你们幸福!”
“阿祈,你是王爷?我们,一点都不适合的。”
“阿祈,忘了我。”
“阿祈。”
“阿祈。”
“......”
睡梦中女子身躯不停地颤动,白净的脸上是滑不尽的汗水,楚修祈看着躺在床上的女子,他怎会不知道,这两年来,她几乎是每天便会在承沥殿中出现,刚开始他并不知道他想要做什么,直到后来,每一天,她都只是静静地坐在台阶上,静静地看着他。
而今天,他本以为他说了那些话之后,她许是不会来了,没想到竟然——
也不知道她梦见了什么?但他知道,这一定和他有关,好像是遇见之后,她的喜怒哀乐,全都是因为他。
那年分别,他娶了他的王妃,她嫁了他的父皇,本以为此生不会相见,却不知阴差阳错,他的愤怒,也从来只有她见过。就像现在,女子温软的身躯躺在她的床上,他便可以想象,自己的味道会不会一直包围着她,她会不会也像从前一般,身上是他的气息,唤的是他的名字,‘阿祈’,从来只有她一人唤过。
楚修祈想,他们之间的爱情就好像镜花水月,那样的美好,那样的纯洁。可打破之后,只剩下了虚无。不经意间想到偏院的王妃,那个给了他最后的温暖的女子,那个他们亏欠的女子,那个盲了眼却还细心呵护他,喊他‘大哥哥’的女子。楚修祈垂下头,敛了暗沉的双眼,寂静的夜里发出一阵不知所措的叹息。
那个夜晚,他一直坐在她的身边,单薄的身子静坐着,时不时地握住她做梦而胡乱动着的手,给她增添久违的温度。而郗月好像有了感应一样,微微勾起的唇角显示着她的梦里,终于得到了,春暖花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