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你是疼的,是痛的,是很悲伤的,是很仇恨的。那么,这个时候你还会不会想到曾经拥有的温暖,如果想到了,那是该庆幸,还是该继续恨下去呢?
玄机寺。
顾长夜离开青离房间后并没有立马离去,而是另外一个地方。话说刚才他调戏孟青离的时候,说自己是来见住持的,这话也没错,顾长夜来到京城,进入朝堂之后,每过一段时间都会来这里。
他与住持交往颇深,住持也见他有佛根,时常与他交流,探讨棋局,共论佛理。
这次他急急忙忙的赶来玄机寺,并没有和住持打招呼,算起来倒是有几分不尊之意,现在天色已晚,顾长夜于是想着明早再去拜访。
他现在的房间在寺的另外一个院子里,每每来寺庙的时候,顾长夜总是会住在这个房间,久而久之,住持便将这个房间独立起来,以便顾长夜再来的时候,也不会麻烦了。
天色已经很晚了,今晚没有月亮,更没有星星,很安静的夜,顾长夜睡不着,半靠坐在床上,看着桌子上燃起的油灯,深思越发的恍惚。
“孟青离.......青离......离子?”
嘴里在喃喃呓语,他薄薄的嘴唇勾勒出那样的三个字,就勾进了心里。
忽然想起她清秀的脸庞,那滴滴的眼泪就好像芙蓉泣露,柔的不可思议。他曾经想过,这一生他要做的事情还很多,他还有自己的仇,自己的恨还没有报,更何况,病弱之躯,早已被毒素啃噬,又有什么资格去得到那个女子的爱?会陪了自己的心,会耽误她的情.....他怎么可以?
可是,到了今天,他毫无预兆的发怒,他满心满眼的吃醋,看着她时,他的心里会笑,吻着她时,他的脑海里会很甜很甜,像是得到了最美好的事情。
这是不是,所谓的爱情?
他不懂,从前更是不想懂,现在却是不知道了,那种无措,将他弄得头皮发麻,随意垂下的手猛地紧握,突然间那硌人的感觉自手心传来的时候,顾长夜愣了.....
目光呆滞的缓缓垂下,手掌慢慢的打开,目光在触及那一抹银光之后骤然紧缩。
回忆伤心......伤心......却也是温暖.....就像那时候的顾长夜,那时候的他......
好像才五岁吧,楚修夷从小贪玩,看着伶俐可人,可实际上却是一个不知不扣的好玩鬼。他有着最温柔端庄的母后,有着最聪慧俊秀的哥哥,有着气势如虹的父皇,虽然父皇好像有些不喜欢他们,他也不知道为什么?管他呢!
五岁的楚修夷作为皇后嫡子,已经正准备着要开始读书了,那时候,皇长子楚修祈,也就是他的亲哥哥,已经八岁了,早早地进了皇家书院,而且聪慧明秀,不管什么问题,总是明白。
楚修祈很早熟,很聪慧,小小的年纪便将弟弟也教得很厉害。楚修夷从小就依赖他,此时要读书了,更是缠他的紧。无奈,楚修祈这一次确实要出远门了。
皇帝楚彻要微服出巡,自然是带了这个引以为傲的长子,修夷也苦巴巴的央求父皇也要出去,可不知道为什么,任他怎样子闹,皇上就是不让他出宫,所以,从小形影不离的兄弟,这一次,要分开了。
修夷一直都闷闷不乐,姜皇后也无法,只好任他这个样子,不在多管。
再过两天,父皇就要走了,哥哥也不在了......越想心里就越是难受,第一次和哥哥分开,小修夷一点儿都舍不得,眼巴巴的就快要哭了,宫女嬷嬷都哄着他,可修夷任性惯了,那会管她们,一个劲的在那里哭。
不知道从哪里传出了个声音,“参见大皇子,三皇子他......”
一个小宫女正着急着,没想到大皇子竟然来了,急急忙忙的向他禀告今天三皇子的事情,可是还没等她说完,不知道从哪里滚过来的肉球就一屁股将她挤开,奔向她面前的人。
小宫女被挤到一边,抬眼不知道是谁在闯祸,正想看看,却发现原来三皇子早就从内室跑了出来,此时正趴着大皇子的腰不松开,还一边抽泣,一边把鼻涕抹在清秀如风的男孩身上。
“哥哥——哇——”
“呜呜——我不要——不要,哇——”
修祈也被他一下子这样给吓着了,刚反应过来,就看见小小的男孩已经把他霸者了,他无奈的笑笑,年少的面容上面已经有一些成熟的痕迹,温润如玉的模样像是谪仙,不,是小神仙。
“好了,修夷,别这样,要让别人看笑话了,下来......”
温润的嗓音伴随着清朗之意扑面而来,小修夷愣了愣,红着眼看着比自己高好多的哥哥,突然间,他的眼睛睁的大大的,一下子转过头去,看着那些在旁边站着不知道该做什么的宫女们,皱起鼻子,一声大叫:
“你们快出去——快点!”
宫女们本就知道这个小魔王是有多么折磨人,他一开话,急忙的告退,做鸟散状跑出去。
修祈无奈的看先这个宠了这么久的弟弟,点了点他的鼻子,笑着说道:“你呀,就是魔王。”很宠溺的声音,小修夷也咧着嘴呵呵的笑着。
笑完又想到了正题,小修夷眨巴着眼睛,红红水嫩的小嘴嘟着,衬着他那张明艳动人的脸显得极为可爱,做了这样的表情之后,小修夷趁机撒娇:“哥哥,哥哥——”
“哥哥,你别走,我要你陪我,哥哥,哥哥,哇——”
说着说着嘴巴一撇又开始哭起来,修祈也知道他的习惯,总是喜欢哭,这下怎么还没完没了了?
不在哄着他,就这样呆呆的站在那里,任弟弟扒在自己身上哭着,一脸似笑非笑的表情。小修夷哭了好半天,偷偷的睁开眼睛瞥向上方的哥哥,讨厌,他竟然都没有哄?!
哭了一会儿,知道这个办法也没用了,于是眼泪一下子就不见了,改成不停地抽噎,一副可怜的样子盯着他。
“哭完了?”
“......嗯。”
闷闷地回答后,小修夷总算低下头了。
修祈笑了笑,将弟弟抱起,放在床上,自己也靠坐在上面,想了一会儿。对他道:
“哥哥这次出去,你在宫里可别惹麻烦了,知道吗?还有.....别老是去缠着母后,自己要乖点。”
楚修祈一说完,便听见躺在床上小小的人儿,闷闷的回答:“.....没有缠母后,我一直都缠着哥哥你的。”
听完后,却也不回答,又说道:“要是二弟,还有四弟欺负你的话,你要——”
他还没说完,小修夷又插嘴道:“四弟才不会欺负我,至于二哥,我可是打得过他的,哼!”
调皮的样子,惹得修祈捏了捏他的脸,又道:“总之,你别惹事?!”
“......知道了!”
无聊的听完哥哥的唠叨,心里想着竟然比母后还能说,真是看不出来啊!小修夷又开始闷闷不乐了,绕着床滚了好大的一圈,滚着滚着就滚到楚修祈的身边,趴在他的身侧,撒娇:“哥哥——”是很嗲的声音,楚修祈垂头看着他那样黏黏的样子,说道:
“好了,快起来,哥哥带你去个地方!”
“......哪里啊?”
两人在侍卫的跟随下出了宫,来到了玄机寺。
小修夷甚至都还没有好好的看看周围的风景,看看这寺庙的模样,就被楚修祈一下子带到了一个地方。
那里很空旷,是一条青石板路,路的两旁有许多木架在竖着,木架上更是空旷,只有少数几个上面挂上了大大的铃铛。楚修祈一到这里,便去另外一边的一个小房间里面求了一个铃铛,将它握在手上。
缓缓的摊开手,蹲下来,给面前的弟弟看。
“哇——好大的铃铛啊,真好看!欸,哥哥,和那边的铃铛一样耶?!”
修夷小小软软的手指指过去,指着另外一个木架上面的铃铛乐呵呵的笑着。修祈看了一眼,点点头,温柔的嗓音传来:“是啊,哥哥教你在上面刻字好不好?然后我们挂上去......”
小修夷一下子就笑了,拍着手跳着,“好啊好啊!”
他们坐在地上,微风在哪里吹,吹动不远处的铃铛叮叮作响,他只想说,那是一幅极美的画卷,清风朗月的男孩微微笑着,玲珑玉透的他小心的皱着眉。
他握着他的手,将那几个字缓缓的刻了上去。
心悲兄弟远,愿见相似人......
心悲兄弟远,愿见相似人?哼——讽刺的一笑,顾长夜黝黑的眸子紧紧地盯着上面的字,似乎要将它看穿了一样。
从回忆中渐渐醒来,顾长夜握住铃铛的手在微微的颤抖,愤怒和仇恨沾染的脸上透着不可察觉的心酸,他忽的抬头,猛地闭上眼,承受着一次一次比毒素更折磨他的疼痛,窒息......
再睁开眼睛的时候,已经悄悄的掩去了里面的感受,那浓黑的眸子里只剩下看不懂的深沉,顾长夜皱起了眉,将手中的铃铛紧紧握住,深沉的眸子又变成艳红的火芒,甚至是显现了一股杀意,又瞬间幻化做一团雾色,如同将要把什么东西吞噬了一样,诡秘之色蔓延。
忽然间不再多想,将银白的大铃铛一下子丢了出去,顺着窗户的缝隙,顾长夜又使了极大的力,任凭他耳力再好,此时竟也是听不见任何铃铛的声响了。
就这样,才好......
良久,正要入眠的顾长夜似乎是察觉了什么,他冷笑一声,朝外道:“谁!”
顾长夜并没有熄灭油灯,此时房间里还有些昏亮的光,一个人悄悄的走进来。没有一丝杀意,当顾长夜看见那如血般殷红的衣裳,一下子愣了,无雪?
“你怎么来了?”很慵懒的嗓音,顾长夜倚在床边说着。
姬无雪一进来就听见顾长夜问自己,可他不想管那么多,急急忙忙的跑到床边,喘息的说道:
“长夜,付休出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