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薛良宇与李清婉离开后,暗处缓缓走出一个人影,正是陈若惜身边的贴身丫鬟素蓉。
前厅的宴会仍在继续。女眷与男子不得同厅,李清婉与薛良宇在门口告了别。
李清婉进屋时,李清乐在厅中,周围围了几个同龄的姑娘,相谈正欢。当真是众星拱月般的存在。
与李清乐交往密切的贵家小姐中,有一人,李清婉记得很清楚——谢雨薇。当今皇帝贵妃,位分仅次于皇后,傅承宣的养母谢仪灵是谢雨薇的姑母。因为李清乐的缘故,谢雨薇一直很讨厌自己,更甚者,在傅承宣登上皇位,她封为黎妃拜见已身为太后的谢仪灵的第一日,谢雨薇联同谢仪灵让她当着众嫔妃的面将霓裳羽衣舞跳了一遍又一遍。直到后来傅承宣来了,她本一心以为他会开口,却不料他只在一旁同观。她终于体力不支跌倒,傅承宣下令让她在宫外罚跪一个时辰。
李清婉吐出一口气,心中还是沉闷的厌憎,这些人,都是她的仇人啊。
厅中的分派很明显,与李清乐熟识的连个招呼都不愿向李清婉打。李清婉素来没有朋友,以前是性子太温绵,被人欺负着便没交朋友,而如今,朋友,是没有必要交。
落了座,很快便有下人端上酒水。
李清婉侧目看向平添。平添微不可见地颔首。
一个丫鬟端着茶水路过身边时,忽然踉跄了一下,手中的酒水飞溅。几个女眷躲闪及时,才躲过了。饶是这样,还是有许多人被湿了衣裳,场面一片混乱。
李清婉站在一旁,擦拭着袖口的一点茶水。
身旁站了一个身穿鹅黄色百褶裙的姑娘,拍了拍胸口,叹着:“幸好练过武,躲得快。”
李清婉微微抬眸,看到李清乐肩上湿了一大块,风染正惊慌地擦拭着。唇角微不可见地弯了弯。
李清和与李清平本是坐在另一桌,闻声看过来,都是惊了。
李清平焦急地跑向李清乐,问:“大姐,这是怎么了?”
一旁,李清和下意识看向李清婉,见她神色淡淡,心中有些惊疑,却还是开口:“大姐,还有诸位姐妹们,天寒,穿着湿衣可能会着凉,不如去后厅烘干衣裳,实在不行,便换身衣裳。”
几个女眷点了点头,随着李清和去了后厅。李清乐目光落在李清婉身上,深深地看了她一眼,转身向长乐阁走去。
一桌人一下子没剩下几个。李清婉正要转身离开,身旁的姑娘突然开了口:“你是这家第几个小姐?”
平添看了一眼李清婉,见她神色平静,又看向那姑娘:“这位是相府三小姐。”
那姑娘却像来了兴致,走到李清婉面前盯着她,笑道:“你练过武吗?”
李清婉看着她,微微一笑:“姑娘何出此言?”
姑娘摆了摆手,道:“别叫我姑娘,我叫苏芙暖。我是瞧你躲过了那茶水,是不是身怀绝技?”
李清婉弯了弯唇角:“苏小姐言笑了,我久居深闺,不懂武学。我还有要事,先行告退。”说完,转身向外走去。平添连忙快步跟上。
而此时厢房中,陈若惜跪倒在李彦面前,急切道:“老爷,这些都是素蓉亲耳所闻。清婉如何待我都没有关系,只是她怎么可以这般陷害乐儿,求老爷您为乐儿做主啊!”
“够了,这些都是你的一面之词!”李彦沉了声音,道,“你为何这般针对清婉!”
“素蓉亲耳所闻,清婉与薛家少爷说不愿嫁给孙家少爷,还说要让孙家少爷坏了乐儿清白,这才能毁了婚约!”陈若惜痛哭出声,哀求道,“老爷,若事情是我编造,我又怎会知晓薛家少爷今日来了,又怎会知道这桩婚约。无论如何,请老爷帮帮乐儿。”
李彦面色略微动容。
门突然被敲响,素蓉急切地在门外唤道:“老爷,夫人,方才宴席上大小姐被泼了茶水,如今已回长乐阁更衣了。男眷中,孙家少爷也已经不见了。”
陈若惜脸色大变,一把抓住李彦的袖子,哭道:“老爷,如今你信了吗?事情哪会有这般巧合,快派人去救救乐儿啊!”
李彦大步走出房门,厉声道:“来人,立刻去长乐阁,拦住大小姐,发现陌生男子立刻拿下。还有,把三小姐带来。”
等到李彦离开后,陈若惜唤来素蓉,吩咐:“将事情闹大,让那几位皇子还有贵家少爷都去长乐阁。”
李清婉到长乐阁时,男眷都已抵达。李清乐裹着披风站在李彦身旁,陈若惜紧紧地搂着她。
薛良宇微微凝着眉,担忧地看着李清婉。
李清婉平静地行完礼,看向李彦,道:“父亲,这是怎么了?”
家丁从长乐阁中跑出来,素蓉跟在后面,路过陈若惜时与她交汇了眼神。
“老爷,奴才进去时,只看到男人翻窗逃离,来不及阻拦。”
李彦脸色更加难看,拍了拍李清乐的肩膀,看向李清婉时,神色冷厉:“你方才与薛家少爷说了什么?”
李清婉淡淡一笑:“无非是谈谈祖父母,听闻他们挂念我。”
李彦压低了声音,道:“清婉,为父再给你一次机会,说,这些是不是你策划的。”
李清婉微微抬起头,幽冷的双眸对上李彦的眼,唇角弯起好看的弧度:“父亲说的,女儿听不懂。”
“啪!”
李彦的手尚未收回,看着眼前的薛良宇。
李清婉惊愕地看着挡在自己身前的男子,见他唇角淌下的一抹血迹,可见这一耳光之重。
“兄长!”李清婉从腰间扯出绣帕,轻轻地按上薛良宇的唇角,娥眉微蹙,吩咐身边的人,“带兄长下去处理伤口。”
“婉……”薛良宇才一开口,便牵扯到唇角的伤,痛得倒吸了一口冷气。他现在倒是真懂了,这李彦到底有多狠得下心,自个儿的亲生女儿都能下这么狠的手,幸好这一耳光是自己挨了,要是李清婉,这脸怕是没个十天半夜消不下肿。
“兄长,去吧。清婉能处理。”李清婉推了推他,使了眼神给平添。
等到平添带着薛良宇离开后,李清婉才转身看向李彦,道:“父亲,便是这样当着众人的面坐定女儿的罪名?”
李彦看了一眼周围的人,几个皇子尚且一言不发,其他人便也没有多言。他本是想私下解决,如今人都到了,也是出乎他的意料。
“你与你兄长的谈话,素蓉都听到了,你还要狡辩。”
“呵呵……”李清婉勾起唇角,道,“当日女儿被来历不明的男子陷害清白时,父亲也是如此,给了女儿一耳光。如今,嫡姐同样被人陷害清白,父亲,你依旧给了我一耳光。父亲何时才愿意相信女儿一次,何时也能手下留情一次呢?”
李彦面色瞬息万变,看着李清婉近乎于嘲讽的笑容,忽然说不出话来。
陈若惜看出李彦的犹疑,连忙道:“清婉,娘知道你心里委屈,但是,陷害嫡姐这种事,你怎么可以……”
“三小姐,三小姐!”不远处传来急切的呼唤,众人望去,只见南枝浑身是血地跑了过来。
陈若惜愕然,看到李清婉唇角微微扬起的弧度时,忽然失了全部的力气。
陷阱,打从一开始,就是李清婉的陷阱。她没有打算用这种低劣的手段陷害乐儿的清白,她设下的局,就是为了将自己套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