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中的难民越来越多,朝廷加派了人手将许多难民堵截在城门口,然而还是有许多难民涌入京中,在京城最繁华的地带日夜乞讨哭号。消息传到朝中时,气得皇帝当场摔了折子,留下了丞相和分配灾银的御史大夫。
李清婉站在柜台边,看着门口乞讨的难民,解下腰间的荷包。
锦宝接过,为难地看向李清婉,低声道:“小姐,这段日子花的钱太多了,您可是把夫人留下的嫁妆都变卖了……”
“花都花了,不差这么点。”李清婉看着锦宝,微微扬了扬脑袋示意她过去。
锦宝叹了一口气,才走向门口。
“小婉,你怎么来了?”中年男子急匆匆地走过来,看到李清婉,忙道,“我带你去里面坐。”
在雅间落座后,李清婉端起茶杯,开口道:“舅舅,近段时间京中难民越来越多,舅舅的悦来客栈是否受了影响?”
薛和叹了一口气,道:“怎么不是呢?每天都有这么多乞丐蹲在门口,客人怎么进来?”
李清婉抿了一口温润的茶水,想了想,说:“听说舅舅要在西街开一家分店,如今房屋还在搭建?”
“嗯。”薛和有几分忧虑,“只是这些难民来的突然,怕是计划要推迟了。”
“舅舅若是缺少人手,不乏考虑这些难民。”李清婉淡淡一笑,说,“如今这些人,当初也是有工作能赚钱的。若不是遇到灾荒,也不会沦落至此。清婉想,舅舅不妨收留这些难民。现下让他们为您打工,你只需让他们果腹即可。等时间长了,若是他们做得好,舅舅让他们做工人也可以。”
薛和想了想,有些为难:“这京中难民这么多,我也不可能都收下。再者,有一必有二,指不定我今日收留了这批难民,明天有事新的一批人守在我客栈门口了。”
李清婉微垂下眸,点了点头:“舅舅说的也是。”
有人敲了敲门,在门外说:“爷,老夫人来了。”
“老夫人!”薛和连忙起身,“哎呀,娘身子还没好透怎么就来了……”
李清婉也连忙起身跟了出去。
薛成毅正扶着杨月霜在柜台边与掌柜的闲聊,看到薛和出来脸有些黑:“你跑哪里去了?”
薛和还来不及开口,杨月霜就看到了跟在他身后出来的李清婉,一下子笑得高兴:“囡囡,你怎么在这里?”
李清婉快步上前,微微扶着杨月霜,问:“祖母,您怎么出来了,身子还没好呢。”
“祖母好了,老是闷在家里都快闷坏了。再说,这不有你祖父跟着吗?”杨月霜摸了摸李清婉的脸,低叹道,“怎么好像瘦了?”
李清婉淡淡一笑,道:“没呢,清婉这段时间有好好的。对了,祖母怎么来这儿了?”
“听说京城来了不少难民,来看看这小子这儿怎么样了。”杨月霜说着,有些忧心地看着门口几个难民。
薛成毅眉皱着,说:“这次难民不少。清婉,你上次说的收购的米粮,我也让那几个小子去城门口分发了,只是效果不大。”
李清婉低声道:“现如今只能撑一时算一时了,关键还得看上面的人是如何决定的。”
薛和扶着杨月霜坐下,转身看向薛成毅,开口说:“父亲,刚才清婉给了我一个提议,我觉得还不错,只是难民太多,我心有余而力不足。”说着,将李清婉方才的话告诉薛成毅。
“此意不错。”
开口的不是薛成毅,几人看向门口,见到男人时,都吃了一惊,想了想,还是将已到嘴边的那句“皇上”咽了回去。
英宗身穿便衣,身边也只跟了一个护卫,是不想让太多人知道他的身份。
护城河边,李清婉跟在英宗身旁慢慢地走着。
落日的余晖落在湖面熠熠生辉,有几分缭乱视线。
“真的是你的主意?”英宗侧过头看李清婉,见她仰头看自己,那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也分外动人,便停下了脚步。
“清婉只是见难民都在舅舅门口,想着为舅舅提一个主意,既能解决难民带来的问题,也能让那些难民不再受饿受冻……是清婉做错了?”说这话时,李清婉抬眸看他,深黑的眸中带着几分慌乱。
英宗拍了拍她的脑袋,低低地笑了:“不,你做的很好。实在是一个不错的提议。”见李清婉好奇地看着他,便说,“比起一味拨款,让他们工作确实好极了。现在有不少建筑要建造,正是大兴土木的时候,这些难民可以利用起来。”
李清婉微垂着眸,在前世,这个主意是傅承宣和几个要臣共同商议出来的,具体方案当然要完善许多,不是她三言两语可以说清的。纵然皇帝今日是偶遇,却也正巧给了她机会直接告诉皇帝。这一次,她便不信傅承宣还能借此邀功。
“皇上,您近日操劳了。”李清婉指了指他的眼下,有些乌青,说,“是为了难民的事吗?”
“嗯,最近事情太多。”英宗揉了揉额头,忽然看向李清婉,“你婚事许了吗?”
李清婉心中一紧,低声道:“尚未。只是……”
英宗看向她,示意她说下去。
“再过小半个月,便是选秀。”李清婉抿了抿唇,良久,才说,“父亲决定将清婉送入宫中。”
英宗看着李清婉,见她秀美的眉微微皱着,问:“你不愿意?”
李清婉连忙跪下,开口道:“清婉不敢。只是,清婉想多陪陪祖母。而且,而且……近来灾事严重,若是选秀一事与之冲突,怕是,怕是会损坏皇上圣明……”
李清婉没有抬头,却也能想象的到英宗此刻脸色不会太好。
“起来说话。”英宗低声道,等到李清婉慢慢地起身后,他开口,“你有心上人?”
李清婉摇了摇头,也不抬眸看他,只轻声道,“清婉没有。”
“你讨厌朕?”
此话一出,倒真是吓得李清婉跪下了:“清婉不敢。”
英宗头痛地看着吓得又跪在自己面前的姑娘,伸手扶她,问:“那你为何不愿入宫?”
“清婉不懂规矩,怕,怕顶撞了宫里的贵人。”
英宗沉默地盯着她半晌,想起她那日在赏花宴上落水却无人搭救,低叹了一口气,说:“算了,不入就不入吧。近来确实诸事繁杂。”
“这个令牌你拿着。”英宗解下腰间的令牌放入李清婉手中,说,“有了这令牌,你就可以进出皇宫了。”
“皇上?”
“和你说话朕舒服些,过几日来宫里陪朕说说话。”
李清婉愣了愣,一会儿,才点了点头,低声道:“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