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色的茶水上漂浮着几片展开的嫩叶,熏染着一室茶香。
谢贵妃淡声道:“方才在宣政殿你也看到了,皇上对那个三小姐可是上心得很。”
萧妃想了想,小心地问:“娘娘有何计策?”
“本宫能有什么计策?”谢贵妃不紧不慢地开口,“小九儿两岁了,你也见不到皇上,过几日本宫请皇上去看看他可好?”
萧妃沉默片刻,压低了声音:“臣妾谢过娘娘。”
快到宫门口时,一旁的宫女走近,对着桂公公行礼,毕恭毕敬地开口:“劳烦公公,庄妃娘娘想见见这位姑娘。”
桂公公心中为难,一个是入宫以来备受恩*的皇妃,一个是备受重视的相府三小姐,哪一头都不是好得罪的。
“公公害怕我家娘娘拐走了李三小姐不成?”灵素笑着打趣。
“哪敢啊。”桂公公笑着回答,“只是,皇上让杂家送三小姐,这不……”桂公公不再说下去,看着灵素的反应。
灵素一时之间也说不出话来,只听不远处清脆的声音传来:“本宫亲自来请,公公可否把人借我一会儿,稍后本宫亲自送三小姐出宫便是了。”
“只是……”
“公公大可禀告皇上,说三小姐在本宫这儿。”庄妃打断他的话,又看向李清婉,“三小姐,到本宫那儿坐会儿吧。”
桂公公只能笑着目送庄妃离去。庄妃说的禀告,他又怎么真敢去告诉皇上,这不明摆着打庄妃的脸吗?
殿内,庄妃指了指茶几上的茶水,面上笑容温和:“新进的碧螺春,你看看喝不喝的惯。”
李清婉端起茶盏,看着碧色的茶汤,过了一会儿又放下,平静道:“娘娘恕罪,臣女不爱喝碧螺春。”
庄妃只稍稍一顿,随后笑意不变,端起茶水从容不迫地喝了一口,随意道:“你与皇上,是何时认得的?”
“不过是街上偶遇,皇上与臣女多说了几句话。”
庄妃沉默地喝着茶,只有她知道,英宗对她越来越冷淡,外人看起来的恩*有加,早已不如初初入宫。她第一次到英宗面前时,她肩上伤方愈,见到他桌上的绣帕不过随手拿起,便惹得他震怒。
“不知三小姐绣工如何?”庄妃温笑着说,“是否方便为本宫绣一方帕子?”
李清婉弯了弯唇:“自然可以,不知娘娘喜欢什么?”
“桃花,如何?”
离开庄妃的住所时天色稍暗,引路的宫女带着李清婉走过一个转角,忽地冲出几个宫人,拉着引路的宫女向前走了几步,锋利的物体没入身体的声音在暗夜中响起。李清婉闻到一股浓重的血腥味在暮色里蔓延。
宫门口,锦宝看着暗下来的天色,焦急地原地打圈,看向周敏成,问:“小姐还不出来,会不会有什么事?”
周敏成亦是忧心:“我们不能入宫。”
一辆马车驶到宫门口停下,身穿玄色华服的男子下了马车,身后跟着一个三十来岁的男人,两人一路畅通无阻地走向皇宫,几个侍卫一一行礼。
男子忽然停下脚步,侧过头看向锦宝和周敏成。
“苏小侯爷?”锦宝愕然地看着走到自己面前的苏风尧。
苏风尧瞥了一眼锦宝愕然的模样以及她身后周敏成警惕的样子,问:“你家小姐呢?”
“小姐,小姐入宫了……”锦宝想了想,忙道,“已经两个时辰了,小姐还没出来,小侯爷,能请你找一下小姐吗?”
苏风尧想了想,说:“正巧,我要见太后,顺路给你们看看。”
身后的男人提醒:“主子。”
“影岸。”苏风尧懒懒地开口,见男人一副聆听的模样,吐出两个字,“啰嗦。”说完,也不看影岸一副欲哭无泪的表情,径自向皇宫走去。
天越来越暗,灰蒙蒙的天空竟开始飘下雪来。在回暖的日子里又下了一场雪,京中不少百姓都担心起今年的收成了。
漆黑,而又冰冷。
李清婉睁开眼睛,腰侧的伤口往外滴着血。在一片近乎死寂的漆黑幽冷中,只有血滴落的声响。
井口被封死,一点光线也透不进来。
李清婉微微动了动身子,感觉腿边的硬物滚动。脑海中怪力乱神的想法跑了出来,她不禁抖了抖身子。不过片刻,她便冷静下来,自己已是死过一回的人,便是鬼怪又有什么可怕的。李清婉伸出手去,最先触碰到的,是布料的感觉。
顺着细致的纹路摩挲,李清婉微微皱起了眉。她在宫中将近十年,自然清楚各个位份的服装。她手下这件衣袍,是嫔位的宫妃服饰。再摸下去,便是人骨。
李清婉收回了手,心中一个念头冒出来,越来越清晰。
庄妃看着眼前的男子,心中惊愕,镇定下来才开口:“小侯爷,擅闯妃子寝宫可是大罪。”
“罪,怕是你也死期将近了。”苏风尧不紧不慢地开口,“李清婉出了你的寝宫之后就消失了,好歹也是相府的千金小姐,庄妃,你逃的了吗?”
“你说什么?”
“我说,很明显,有人想陷害你,借你之手除去李清婉。”苏风尧笑得平静,“也许过几日李清婉的尸体出现,就是你的死期了。”
“我没有,我只是和她谈了几句就送她回去了。”
“你有没有可不是你说了算。”苏风尧一边向门口走去,一边说,“除非你找到真凶。”
雪越下越大,地上逐渐覆上了一层雪。
李清婉靠着井壁,捂着腰上的伤口,脸色越来越苍白。
宫里的枯井不多,她知道的就是冷宫里的枯井。在冷宫里半年,冷宫的气息她再清楚不过。若真的在冷宫,这种几乎不会有人来的地方……
庄妃不会愚蠢到将嫌疑都揽到自己身上。宫中知道她并向害死她的嫔妃不过是在宫宴上出现的那几个。而知道她今日入宫的,且能请傅承宣入宫的嫔妃只有谢仪灵。谢仪灵手下的嫔妃,晨妃,萧妃。
李清婉咬着唇,伤口愈发疼得厉害,井底也越来越冷。
萃微宫中,傅承宣站在殿前,良久才开口:“你让人去杀李清婉?”
萧妃有些紧张,说不出话来。
谢贵妃先开口:“事情做得隐秘,不会有人发现……”
傅承宣揉了揉额角,压下情绪,声音中不辨喜怒:“你何必这么冲动?依她的才智,只要还剩下一口气,绝对能折腾出风浪来。”
谢贵妃见他凝重的模样,说:“冷宫很少有人去,再说,那时她就已经昏迷了,在井底又有什么人会发现?”
傅承宣看了她一眼,半晌,对萧妃说:“方才刺杀的人呢?”
不一会儿,五个太监进了殿,跪在几人面前。傅承宣从几人面前走过,停在一个太监面前,看着他手背上露出的一点划痕,淡声道:“怎么回事?”
小太监颤抖着身子,答道:“李三小姐挣扎得厉害,奴才被她用发簪划伤了手。”说着,微微卷起袖子,伤口足足有小半个手臂长。
傅承宣闭着眼睛低叹了一口气,又问:“簪子呢?”
“……”小太监愣了好一会儿,“奴才没注意,应该是掉路上了。”
傅承宣转过身,许久才说:“都退下。”几个太监退出去后,傅承宣转首看向静候在一旁的慕成采,慕成采点了点头,跟了出去。
“不过是个簪子,我这就派人去找。”谢仪灵说着,站起身就要吩咐下去。
傅承宣平静地开口,没有多大起伏的声音中透着冷意:“傅承明才出事,你就迫不及待地要把自己搭进去吗?”
萧妃默不作声地退了出去,整个大殿中只余下谢贵妃和傅承宣两人。
“我,我只是……”
“你只是看不惯有人和你争*。”傅承宣接着她的话,淡声道,“所以,你要亲眼看看在皇帝眼里李清婉究竟是什么地位吗?”
“傅承宣!”谢贵妃提高了声音,“你知不知道你在和谁说话?”
傅承宣冷冷地看向她,声音丝毫不必眼神有温度:“我很清楚,你不必一而再再而三地提醒我。这个烂摊子,我来收拾,你也安分点。”说完,不再多看她一眼,转身便走。
谢贵妃看着他的背影,垂在身侧的手缓缓握紧。
天地间一片雪白,逐渐掩盖了所有痕迹。
李清婉紧紧捂着伤口,靠在冰冷的井壁上,微微抬眸,只看到一片死寂。
题外话:
婉妹子,遇到这种情况,你应该在心里默念——我是女主我不会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