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冷烟暗的天牢中，血腥潮冷的气息弥漫，依稀听到被审问的犯人痛苦的嘶喊声。

　　兵部的汤敬带着傅承禹绕过几个弯，来到一间牢房前，指着里面狼狈不堪的人，道：“已经查实，岳贵妃一事确实是庶人萧氏所做，皇上说了，这个萧氏，任您处置。”

　　傅承禹看着牢房中满身血污萧氏，缓缓地开口：“把门打开，其他人都退下。”

　　其他人都退出了牢门，只留下傅承禹和萧氏。

　　傅承禹推动着轮椅直到萧氏面前。萧氏被捆绑在刑架上，气息奄奄地望向傅承禹，对上傅承禹满目的憎恨和冰凉，她毫不在意地笑了起来，声音沙哑得仿佛破布撕裂一般。

　　整个牢房内都回荡着那幽凉而又令人毛骨悚然的声音。

　　御书房门口，桂公公笑着跑出来，对李清婉说：“姑娘久等了，皇上请您进去呢。”

　　“谢过公公。”

　　英宗见到李清婉进来，挥了挥手屏退了旁人，抬手阻止了她行礼，说：“朕今日找你来是想要告诉你，那ri你在宫中遭人行刺一事的主使找出来了。”

　　李清婉抬眸，问：“是谁？”

　　“萧妃，现在已经是庶人萧氏了。”英宗提起她时，神色厌弃，犹带冰冷。

　　李清婉微不可见地玩了玩唇角，抬头时满是不可置信地看着英宗：“为什么，我，我都不曾见过萧妃娘娘。”

　　“她现在已是庶人，哪来的萧妃。”英宗提醒，又道，“这些人的恶毒心思，你又怎么会懂？”

　　李清婉委屈地看着他，轻声问：“皇上是嫌我笨了？”

　　英宗愣了愣，随后便是起身走到她面前，笑着看她：“你怎么会笨？上次灾荒时，能提出这么聪明的点子怎么会笨？在朕看来，你聪明又乖巧，没人及得上你。”

　　清婉垂下头，唇角微微勾着，幽烟的眸中凉凉的，深不见底。

　　“皇上，萧妃……不对，萧氏若是要被处死，那小九儿怎么办？”

　　英宗脸色也也稍有凝滞，随后淡声道：“朕会将他交给其他嫔妃好生照顾。”

　　李清婉眼底凉凉的，脸上却是心疼的模样：“小九儿不过是个连话都不会说的孩子，他的娘就不能为了他行善积德吗？”

　　“傻丫头。”英宗揉着她的头发，低叹，“你又怎么会懂得这些人的想法。”

　　“皇上，我能去看看萧氏吗？”李清婉满脸哀求地看着英宗，“也让萧氏最后再看看小九儿，好吗？”

　　英宗看着她，只觉得她干净的眼睛分外动人，无法拒绝：“好，朕随你一起去。小桂子，把九皇子带来。”

　　一室昏烟。

　　“所有的罪我都认了，六皇子还有什么不满的？”

　　“为什么杀我母妃？”

　　“因为嫉恨啊，所以杀了她。”萧氏笑着，斜眼看着他，笑容在血肉模糊的脸上格外狰狞。

　　傅承禹厉声道：“你胡说！若是这样，谢仪灵为什么会帮着你伪造母妃与人私通这样的消息？”

　　“是我伪造了这样的假象误导谢仪灵的。”

　　傅承禹紧紧地握着拳，咬着牙恨恨地盯着眼前认了罪什么都不顾的萧氏。

　　外面传来宫人行礼的声音。傅承禹回过头，看到桂公公向自己走来。在他身后，李清婉不紧不慢地跟着，身上暗紫色的衣裳在昏暗的天牢中异常的幽诡。

　　萧氏也看到了李清婉，心中恨得几乎想要冲上去咬碎她，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她走到自己面前。

　　李清婉面对着她，身后众人看不到她的神色，唯有萧氏，清清楚楚地看到了她的笑容，得意而讽刺。

　　“萧妃娘娘……哦不，萧氏。”李清婉连忙改口，旁人只能听到她婉转动人的声音，不能看到她神色的幽冷，“清婉不懂，您为何要害我？这之前，我甚至都未曾见过你。”

　　“我想杀你，没有理由。”萧氏盯着她年轻而又清丽的脸庞，冷笑道，“你*皇上，我为天下除了你这个祸害又什么错？”

　　“那岳贵妃呢？她又有什么错？”李清婉淡声问。

　　萧氏冷冷一笑：“呵，她当时颇受圣*，皇宫里哪个人不想杀了她。”顿了顿，萧氏突然看向傅承禹，声音压得很低，嘶哑得如同鬼魅：“你还不知道吧，你的母妃死的时候还求着我不要伤害你……而你呢，这么多年竟然都没有察觉她就在那冷冰冰的井底。”说完便是猖狂地大笑起来。

　　傅承禹面目一阵扭曲，豁然起身冲上前去：“萧氏，你该死！”

　　桂公公连忙抱着他的腰劝道：“殿下，您冷静，冷静……”

　　孩子的啼哭声在牢房中响起，萧氏的笑声戛然而止，惊恐地看向李清婉。傅承禹挣脱桂公公的动作也停顿了。

　　光线稍暗，加之李清婉衣袖宽大，萧氏不曾注意到她的小九儿此刻就在李清婉怀中。

　　“李清婉你想干什么，你想干什么……”与之前的癫狂得意相比，萧妃此刻的声音中满满的惊恐，“李清婉你要对我的孩子做什么，你放开他！”

　　李清婉伸出纤细的手指轻轻滑过九皇子嫩白的脸颊，看得萧氏心脏一阵紧缩，摇着头低声喃喃：“别碰他，你别动我的孩子，有什么冲着我来。”

　　李清婉看了看孩子抽噎的模样，又看向萧氏，脸上笑容淡淡却让萧氏心惊不已：“我知道你将不久于人世，只是孩子无辜，便求了皇上让你看看孩子。”边说着边靠近萧氏。

　　桂公公忙道：“姑娘还是别靠太近了。”听着是极怕萧氏伤了李清婉的，上次被罚跪了一个多时辰他可没忘。

　　“无碍。”李清婉淡淡一笑，让萧氏看清了孩子，用仅有两人听得到的声音开口，“谢仪灵自身难保，怎么还救得了你的孩子。不如，你说出真相，我替你照顾这个惹人疼的小九儿？”

　　“李清婉，李清婉！我不会放过你的！”萧氏近乎癫狂，浑身扭动起来想要挣脱，面目狰狞的模样让李清婉忍不住后退了一步，微微皱着眉看她。

　　桂公公提醒道：“姑娘，小皇子也给看过了，姑娘要不出去吧。”

　　李清婉看了看疯癫的萧氏，看了傅承禹一眼，有些失望，却也只能转身离开。傅承禹也推着轮椅出了牢门。

　　英宗在门口看着李清婉，方才的话他已经一字不差地听到，安抚道：“别想太多。”见到后头跟出来的傅承禹时，说了句“辛苦了”算作安慰。

　　出了天牢大门，英宗看到了等候在一旁的傅承宣。傅承宣上前行过礼，道：“儿臣听闻父皇来了此处便在此候着了，又要事禀告。”

　　英宗点了点头示意他跟着。

　　才走出一条直道，忽然冲出一个人影直直地冲向李清婉，李清婉来不及反应便被身旁的人推开。接着便只听到几个禁卫军拔刀的声音。

　　等到一切安静下来，桂公公小心地扶起李清婉，安抚道：“姑娘，没事了，人已经被抓了。”

　　她抬眸望去，只见一个宫女被两个禁卫军押着跪在地上，看到她时凄厉地高喊：“李清婉！你不得好死！你陷害我家娘娘你这个践人！”

　　李清婉微微抿着唇看着她。

　　英宗狠狠皱了皱眉，沉声道：“把她拉下去。”

　　两个禁卫军拖着那个宫女离开，只是那宫女依旧神色阴狠，面目狰狞地盯着李清婉大声喊道：“李清婉，你陷害萧妃娘娘，你这个践人！你这个狐狸精！我诅咒你，你不得好死，有朝一ri你定会千人枕万人骑！践人，我诅咒你，诅咒你的孩子不得好死——”

　　李清婉忽然后退了一步，她可以不在乎别人诅咒她，只是她的孩子，她失去的两个孩子……

　　“清婉，清婉。”英宗见她面色惨白，连忙上前安抚，“别怕，朕已经命人处置了，不会有事了。”

　　李清婉突然慌张地退出他的怀抱，惊慌地看着他，又看向傅承宣。傅承宣感觉到她的视线，侧过头看她，目光中带着些许困惑。

　　英宗也顺着她的视线看去，看到傅承宣困惑的模样便重新看向李清婉，低声安抚：“别怕了，已经没事了。”

　　“她，她说，我会不得好死……”李清婉断断续续地开口，“我的孩子也，也会……皇上，我是不是，真的像她说的一样，是狐狸精……”

　　“哪有你这样的狐狸……”英宗笑了，却没有再说下去，只说，“好了，没事了。你不必理会这些。下次进宫带个贴身护卫。”

　　李清婉平复了心情，顿了顿，道：“皇上，萧妃……萧氏身边的宫人都被关押，怎么会有人逃脱？”

　　皇帝沉默片刻，揉了揉李清婉的头发：“事情朕会处理，你先回去，这几日别再入宫了。”

　　李清婉乖巧地点了点头，唇角微微勾着。

　　傅承宣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方才推开李清婉后一直垂着头一言不发的傅承禹，唇角略微弯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