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庵堂停留了七曰,梁家特意安排了两个丫头两个妈妈,陪同梁昭歌一路从平城进京。
马车是丞相府安排的,马车四面皆是昂贵精美的丝绸所装裹,镶金嵌宝的窗牖被一帘淡蓝色的绉纱遮挡,黑楠木车身,雕梁画栋,巧夺天工。花草皆为金叶,宝石花心。整个车内装饰精致、华丽,外面看起来却只是代步的青帷小油车,朴实无华,看不出丝毫奢侈的端倪。
随着这一声走,车轮碾碎碧草,分明前一刻还是晨曦明亮,这一刻,天边的云层翻滚着,直将墨色晕染人间。
一记霹雳过后,大雨倾盆而下,东风呼啸,天色阴霾。
从轿子的帘缝往外看,只觉一切都是阴阴的,经明廊在这样的日子里,也点起了灯,远远望去,红线连绵蜿蜒,仿佛没有尽头。
荷香为梁昭歌倒了一杯茶,小心翼翼的想要递梁昭歌,可还是因为马车的震动茶水向外抛去,冰凉的茶水顺着荷香的手滴落,茶杯掉落在地上响起一声碎响,荷香吓了一颤,荷香目光一闪,看了梁昭歌一眼,冬儿也望了过去,此时此刻梁昭歌双眼紧闭,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模样。
马车里除了刚才那一声响后,突然变得极其安静。
荷香心中紧了紧,忐忑道,“六小姐”
梁昭歌睁开了眼眸,不禁一笑。“无妨”
荷香紧张地捏紧了手,还好六小姐笑容温和,“既然是这样,那就不打扰六小姐休息了。”荷香心里叹了一口,从旅途中,六小姐从头到尾就说过一句话,六小姐表面看似温和,实则从她沉默寡言中了了数语有似不同于少女的深沉,这该是怎样的人呢!
梁昭歌继续闭目养生,思虑已飞到前世刚回府的时候。
当自己刚进府的时候,小心翼翼的踏进去,那时候见到大夫人的时候,一身贵气的华服,她目露慈爱,白暂双手微微向自己伸去,活脱脱地就是养尊处优的少妇。在想起自己亲生的母亲,梁昭歌心中一痛,那个前世在她归府之前就已因病去死的母亲,身份低微,只因她是个丫鬟,她记得母亲刘氏一直过的不好,在简陋的屋子苟延残喘,在梁昭歌生命中对母亲刘氏记忆微少,她只在母亲因病去死之前见过她一面,是她偷偷跑出去的,她只在屋外望了一眼,在微弱的蜡光照印下,母亲蜡黄的两颊已经凹陷下去了,双眼满是血丝,那黑白分明的双眼被日积月累的劳累给磨去,应思念女儿而生起了皱纹,白发有了许多。之后她又悄悄去看了母亲一眼,那时母亲倒在地上,倒在地上,不会呼吸也不会痛,只见母亲口鼻鲜血留了一地,双眼目睁,死不瞑目,之后,她听到由远而近的脚步声,她连忙的盖上了母亲的双眼,她不能让那个前来察看的凶手知道她知道母亲的死不是意外、因此母亲死不瞑目。之后,来人是个母亲屋内的丫鬟春雨。她记得春雨神色紧张,神色好似装出来的,之后,之后,她记的大夫人也哭了,隐约的还看见大夫人与那天发现的春雨在说些什么,然后在也没见到春雨。
想到这里,梁昭歌不知觉中手已攥紧了一团。又陷入了沉思,大夫人微微向她一笑,又慈爱的摸了摸她的头,“是个有福气的孩子,下去做几件衣裳吧!”那时候梁昭歌非常感激她,自己只不过是个庶女,因出生时,一声啼哭,府中走了水,遭殃好几处住宅,最主要的是包括老夫人住的区域。父亲梁盛山最孝敬于老夫人,可自己一出生,甚不得父亲喜欢,而老夫人却没有因这事而厌恶自己,反而认为是人为,大夫人在那时煽风点火硬是请来了道士,所谓不吉之人。
梁颢山听罢要把自己活生生给淹死,寒冬的水,一个婴儿浸入不久却被救了起来,救人之人竟是大夫人,她哭声遍地的垦求父亲,才捡起自己一身性命,却给自己留下了病根,一个嫡母如此对待庶女这样好,外人只知大夫人贤良大度,庶女嫡女一视同仁,平添了大夫人对外的美名,对李萧山的仕途有了大好的助力,因此大夫人从二品夫人越居一品夫人,导致自己生母到死还蒙在鼓里,对大夫人报有感激之心,大夫人自导自演,却是这等居心。
是啊!当时自己无知,只知表面,一直把这些人当成至亲。是当时自己太渴望亲情了吧!
想起孤独景,那个俊美薄情的男子,想当初自己被他一身好皮囊给吸引,心心念念要嫁给他,怀着一颗少女怀春的心,经不住大夫人的诱导,“昭歌啊!这可是好姻缘啊!多少名门女子盼望的姻缘,母亲可是想着你,希望你嫁过去,好好为我们家和你大姐好好着想,母亲可舍不得你啊!。”说罢,大夫人掩着帕子独着哭了起来,掩住了她眸子的精光。当时,梁昭歌不知四皇子身份低微,生母只是躯躯一介宫婢,虽有养母武德妃,却也大势不如身份显赫的八皇子与五皇子与太子,大夫人岂会让梁宫溱嫁于他,她多少年后才知她只不过是踮脚石,踮高梁宫溱的高位躯躯一个石头,她是庶女,才会被大夫人接回梁府,她只需要为梁宫溱铺好路,前世她无知地以为母女情深,到头来,只是一步一步被践踏尊严,那个以为傲的丈夫,在大婚当曰信誓旦旦地说爱自己一人,却也瞧不起自己庶女的身份,早已贪恋自己嫡姐的美貌,薄情似水的男人,如果没有自己,孤独景早已死百回了,那里还轮的他登上皇位。
那年当她去见大夫人的途中,亲自端着老夫人要喝的茶,跟着丫头荷香,心不在焉欢喜经后的日子,“哐啷”一声,有茶杯翻地的声响。梁昭歌抬头去看。只见一个穿墨绿缎服满头珠翠的女子一手拎着裙摆,一手猛力扯住另一名梁昭歌,口中喝道:“你没长眼么?这样滚烫的茶水浇到我身上!想作死么?你是哪家的丫鬟?”
荷香惊了声,“四小姐,这是六小姐”
被她扯住的梁昭歌衣饰并不出众,长相却眉清目秀,楚楚动人。此时已瑟缩成一团,不知如何自处。只得垂下眉目,低声答道:“四姐姐”
那梁元霜见她懦弱害怕,早已不把她放在眼里,益发凶狠:“谁是你四姐姐,我才没有这样不堪的妹妹。”
梁昭歌被她逼得无法,脸皮紫涨,声细如蚊:“我才刚入京,姐姐还末见过我。”
那梁元霜一扬脸,露出轻蔑的神色,哼道:“果然是乡下长大的!这样不知礼数。”
梁昭歌心中惶恐,只好躬身施礼,向梁元霜谢罪:“昭歌刚才只是想到待会要面见父亲,心中不安,所以一时失手将茶水洒在四姐姐身上,昭歌在这里向姐姐请罪,望姐姐原谅。”
梁元霜脸上露出厌恶的神色,皱眉道:“凭你也想见父亲?真是异想天开!今日之事要作罢也可,你只需跪下向我叩头请罪。”
梁昭歌的脸色立刻变得苍白,眼泪在眼眶中滚来滚去,显得十分娇弱而无助,叫人萌生怜意。周遭的丫鬟无人肯为她劝一句梁元霜。梁昭歌的脸色立刻变得苍白,眼泪在眼眶中滚来滚去,显得十分娇弱而无助,叫人萌生怜意。谁都想到,谁会愿意为一个小小的庶女得罪与大小姐关系良好的梁元霜。眼见得梁昭歌是一定要受这场羞辱了。
突然一道声音响起,“四妹妹,她是你六妹,你怎么这般无理呢!”这一道解围的声音在梁昭歌听来心神悦耳,宛如动听。
梁宫溱排众上前,抬手搀起梁昭歌拉在身边,转而温言对林氏道:“不过一件衣服罢了,四妹妹莫要生气。姐姐带了替换的衣裳,妹妹到后厢换过即可。今日六妹妹刚来,妹妹这样吵闹怕是会惊动了父亲,若是因此这事而震怒,又岂是你我姐妹可以承担的。况且,即便今日父亲未惊,若是他日传到他人耳中,也会坏了妹妹贤德的名声。为一件衣服因小失大岂非得不偿失,望妹妹三思。”
梁元霜略微一想,想到大夫人疼爱梁宫溱,梁宫溱的手段,神色不豫,但终究没有发作,“姐姐,就她也就是丫鬟所生”一声便走。
围观的丫鬟散开,梁宫溱又对梁昭歌一笑:“今日姐姐在这里多嘴,妹妹切莫见笑。我见妹妹孤身一人,可否过来与我做伴。”
梁昭歌满面感激之色,娇怯怯垂首谢道:“多谢姐姐出言相助。妹妹虽然出身寒微,但今日之恩,没齿难忘。”
梁宫溱笑道:“举手之劳而已,大家都是血浓于水的姐妹,何苦这样计较。”
梁宫溱看一眼梁昭歌的穿戴,衣裳簇新,显然是新做的,但衣料普通,显而易见是坊间寻常的作料,失了考究。头面除了发上插两只没有镶宝的素银簪子和绒花点缀,手上一只成色普通的金镯子,再无其他配饰,在打扮得花团锦簇的丫鬟群中未免显得有点寒酸。梁宫溱看见墙角放着一盆开得正艳的秋海棠,随手从案上取一把剪子,“唰唰”剪下三枝簪在梁昭歌鬓边,顿时增了她几分娇艳。又摘下耳上一对翠玉环替她戴上,道:“人要衣装,佛要金装。妹妹衣饰普通,那些人以貌取人就会轻视妹妹。这对耳环就当今日相见之礼。”
梁昭歌感动,垂泪道:“劳姐姐破费。”
“六小姐!六小姐!”冬儿轻声唤着她的名字。
梁昭歌徐徐睁开眼睛,口中鲜血一上涌,一口吐了出来,冬儿与荷香吓了一跳,开始不知所措起来,梁昭歌见两人神色紧张道,“无事,旧疾罢了,怎么了?”
冬儿苦笑道:“六小姐,咱们快到了。”
梁昭歌嘴角微微勾起一抺邪笑,深沉的眸子望向帐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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