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老夫人的声音陡然提高,手中的拐杖重重地捶在地上,看样子是气得不轻,“你不要以为梁家这些年没落了,就可以做这些丢人的事情!”言老夫人满脸怒容,话语很重,受到训斥的大夫人瞬间烧红了脸,心里有些堵得慌,急忙出声解释,同时为自己叫屈:“婆婆,儿媳冤枉!请婆婆想想,这些年来,儿媳何时亏待过昭歌?只不过实在是……下面的人……”
二夫人因是庶房,平时不得老夫人喜欢,而现在看到大夫人失势,不由道,“大嫂,昭歌不是你所出,但你也不能一件衣服都不给昭歌啊!这事,要是传出去,说咱们家虐待庶女……”二夫人没有说完,但却让老夫人对大夫人更加厌恶。
大夫人把胸口的恶气刚刚都发作到林妈妈的身上了,刚感觉舒坦了不少,现在又被老夫人一质问,又气极,过后才轻轻回过身来坐下;她坐下时神色已经十二分的平静:“林妈妈,你是怎么当差的?”她的声音里透着几分清冷,却并没有暴怒的样子,但是跟她久的人都知道她向来极少发怒的,并不是因为林妈妈是她的亲信才如此。
大夫人责问的当然是林妈妈。
她明白,眼下不能发作梁昭歌:衣裳是自己让人做的,也让人过来给梁昭歌了衣裳——但事实上每一次的衣服都没有给梁昭歌做过,梁昭歌名下的几套衣裳都分给了其它几个姑娘;几个姑娘挑拣剩下的,便会送来给梁昭歌。
衣服的的多寡也就不一定了,甚至有过没有一件衣服的时候;不过好在梁家的姑娘们总是想尝试不同的花色与样式,所以梁昭歌都还能收到新衣。
今天的事情,大夫人明白只能责问追究林妈妈,不然日后梁昭歌这死丫头当真穿了那些不能穿用的衣服去见外客,她还真就没有脸再见人了。
一切的事情都推到了林妈妈身上,她依然还是梁家公正严明的大夫人,依然还是梁家所有子女的嫡母;想要收拾梁昭歌、教训她知道、记住自己的身份,并不急于眼下。
在大夫人转身坐回时,梁昭歌的笑意都收了回来,脸上没有了半分笑意,就好像她从来没有笑过;眼下她的脸上只有少许的惊意:好像是被大夫人打林妈妈吓到了。
林妈妈没有想到事情急转直下,会变成她被夫人掌掴责骂,一时间愣在那里不知道回话;因为太过震惊,连疼痛都忘了。
大夫人从来都不曾为了梁昭歌真正的责罚过谁,就算是责罚也不过是表面上的事情;但是今天,她却硬生生的挨了大夫人两个耳光了:因为六姑娘,夫人打了自己这怎么也不能让林妈妈相信。
这简直就不可能,但今天不可能的事情发生了不只一件;只是一件比一件更让她震惊而已,林妈妈不明白,她认为今天真是邪了。
大夫人看到林妈妈不答话,心下更是恼她不会做事,看了一眼梁昭歌便让婆子过去又掌了她两个耳光:“我一向以为你当差很小心,不想你居然做出了这样的事情来,你如何对得起老爷、对得起我?昭歌是我们梁家捧在掌心里的六姑娘,你居然敢把我们梁家大姑娘的衣服做成这个样子,你安得是什么心?”
“是想挑拨我们母女不和,还是让世人都唾骂于我?!”大夫人的声音并不高,但是句句诛心。
梁昭歌听得心中却是冰凉一片:这个大夫人,好厉害!大夫人把所有梁昭歌有可能会说的话都责骂了出来,这一来也就堵住了梁昭歌的嘴,从而也就保住了林妈妈在梁家地位。
一样的话,出自于梁昭歌之嘴和出自于大夫人之口,当然是不同的效果;梁昭歌说了出来,大夫人便要为她做主伸冤责罚,但是大夫人说了出来,自然就是等林妈妈分辩她以便“相信”了。
林妈妈此时反应过来,跪在地上痛哭流涕的认错,说是自己一时大意并没有仔细看过衣服,被人蒙骗了等等,是她的当差不力云云。
她知道今天自己是倒霉定了,只不过她现在还没有认识到梁昭歌的厉害,还以为是今天的运气不佳所致。
大夫人又喝骂她还是太过轻慢了梁昭歌,不然怎么不仔细检看衣服等等;她和林妈妈继续如此这般的做戏一番之后,林妈妈上前给梁昭歌跪下认错赔罪:“六姑娘,都是奴婢一时发懒没有认真检看,让六姑娘受了委屈都是奴婢的错,奴婢立时就让人再给六姑娘裁衣另做,绝对保证合六姑娘的意。”
梁昭歌愣愣的立在那里,好像是被吓到了,并没有开口应林妈妈的话;其实是梁昭歌并不想就如此放过林妈妈。
大夫人看到梁昭歌的样子,冷哼了一声儿:“重新做?做几件?公中出银钱吗?”今天的事情,她只能如了梁昭歌的意;来日方长嘛,她并不急于眼下这一时。
林妈妈立时弯腰对着梁昭歌再拜:“奴婢出银子,是奴婢做错了事情,奴婢给六姑娘做双份的新衣。”她是咬着牙说出这番话的,破财免灾吧。
梁昭歌还是没有说话,她后退了一步,看向大夫人:“母亲,这个,其实……”她说得话极慢,好像是要代林妈妈求情,但是话却迟迟没有出口。
大夫人很温和的应道:“昭歌,这样的恶奴就要好好的教训方成,一切自有母亲为你做主,你想怎么责罚这奴才都成;日后府中再有哪个奴才敢欺主,你自管给母亲好好的教训!还真是反了她们。”
说到这里,大夫人话锋一转却是向林妈妈说话:“你身为内院仆妇之首,就这样自责是不是轻了些?”这话明着是说给林妈妈的,其实是说给梁昭歌的听的。
大夫人既然已经打了林妈妈的脸,如此说话一来是为了给梁昭歌一个满意,正好也堵一堵中府中那些嚼舌头的嘴:也免得梁昭歌再出其它的妖蛾子;二来呢也是暗示梁昭歌,不要太过了。
不可能为了这么点子小事儿,当真拿林妈妈怎么样的;大夫人的这个意思,很明白的暗示给了梁昭歌。
林妈妈闻言也知道今天的事情不可能像原来一样轻轻便揭过,想了想一咬牙:“奴婢亲自端茶给六姑娘赔罪之外,嗯,想必原来也有什么衣服是那些小人做差了的,奴婢这一次给六姑娘尽十足的孝心,今年四季的衣服都给六姑娘重新做过——就算是秋冬两季的衣服,奴婢也出银子给六姑娘做;只求六姑娘息怒,饶了奴婢这一次吧。”
梁昭歌满脸的不好意思:“这怎么当得,算一算,四季的衣服都做双份的,再加上刚刚那些双份的新衣,嗯,怕是要不少银子吧;尤其是冬季的大毛衣服,去年冬天可是一人做了两件的,就不要说其它的带毛衣裳了;母亲,我看不如就……”
今天的事情,不可能动摇在林妈妈的地位,大夫人现在也不是梁昭歌能够硬碰硬的人,所以梁昭歌见好就收;不过,当然要好好的教训一番,看她日后还敢不敢欺辱自己。
双份的四季衣服,梁昭歌想到自己柜里唯一的那件半旧的大毛衣服,心里便乐开了花:嗯,到时一定要好好的和林妈妈商量一下,四季衣服可是要做到自己满意的。
“昭歌,林妈妈这奴才就要好好的治一治,就这样了;”大夫人拦下梁昭歌的话,一口咬定了四季的衣服要备双份儿:“林妈妈,你给我听好了,所有的衣服都要让六姑娘满意;如果六姑娘有半点儿不满意,我就打折你的腿赶回家去,免得再给我丢人现眼。”
听到梁昭歌说出双份的四季衣服来,不要说林妈妈要哭了,就是大夫人心里也恨得不行:好一个梁昭歌,你狠。
只一份的冬季的衣服,所费已经不少,何况还是双份?可是大夫人却只得答应下来,因为她知道梁昭歌今天既然闹将开来,如果不让她满意,不知道她还会翻出什么样的陈年往事来。
翻出来的事情越多,她大夫人的脸面上越是难看:因为她自己心知肚明这些年来,梁昭歌在乡下是被如何对待的。
梁昭歌很是感激的福了下去:“多谢母亲,一切全凭母亲做主。”这可不是她要求的,这可是大夫人非要她接受的。
有了大夫人的这番话,梁昭歌要好好的打听一下大夫人的身家:不好好的刮一刮,怎么对得起这些年来大夫人对自己的“照顾”。
大夫人发现老夫人的神色稍微变好了,这才松了一口气。
随即,老夫人从宽大的袖中拿出了一个锦盒放在桌上,对着下边的梁昭歌道:“六丫头,这些年委屈你了,这个给你的。”
二夫人见状也连忙从头发上摘了枝明贵的玉簪道,“昭歌,二婶也没什么拿得出手的,望你不要嫌弃。”
大夫人则是怜爱的看着梁昭歌,脸上一痛,下了血本似的,“母亲,也有东西给你,就是量有些多,我叫下人给你抬过去。”
之后大夫人果然履行承诺,亲自过来,令人带着大量的物件,但没有立时回去,反而细细的问了红锦的情况,然后又叮嘱冬儿等人好好的伺候,又吩咐人给梁昭歌送些补品过来,这才起身回去了。
梁昭歌带着人送大夫人到院门前,亲自和大夫人的大丫头一起扶大夫人上了车子:虽然梁昭歌只是做做样子,不过大夫人要得也不过就是“女孝母慈”的样子罢了。所以大夫人还是还是带着笑走了。
至于大夫人回去之后,会不会还有笑容,梁昭歌并不在意;反正,她今天的目的达到了。回到屋里梁昭歌都坐下吃了一杯茶,荷香在搅动手帕:这怎么可能?
她真不敢相信,六姑娘和她在打了林妈妈之后,大夫人不但没有责怪她们主仆一句话,还把林妈妈又打了一顿,并且还让林妈妈给六姑娘重新做衣服;在最后,大夫人居然还让人送来了燕窝等好东西。
荷香举起手来,想也不想就要咬一口,吓了一旁的梁昭歌拉了她一下:“姐姐这是做什么?”
看了一眼梁昭歌:“我看看,我是不是在做梦。”
梁昭歌淡淡一笑:“什么做梦不做梦的?把大夫人送来的东西收起放好,明儿记得归置一下橱子柜子——新衣来了不要没有地方放。”
说完她打了一个哈欠:“我也累了,这时辰不早了,收拾收拾睡吧。”她并没有提刚刚发生的事情一个字。
所有的事情,屋里屋外的丫头婆子们都知道了,并不需要她再说什么;而丫头婆子们以后要如何做事儿,就需要这些人好好的想一想了。
梁昭歌这天晚上睡得很好,并没有做恶梦,睡得异常踏实:因为她看到了希望,可以翻身的希望;事在人为嘛,她从来都认为只要有心、努力,没有什么事情是做不到的。
现在,她需要的就是好好的休息,然后去面对梁家的一切;不管来得是**,还是和风细雨,相信总会有什么“惊喜”在等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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