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大清早,梁昭歌就被丫鬟叫了起来,又到了给老夫人请安的日子。梁府向来注重孝与礼节,到一定的曰子,都要去“静心苑”给老夫人请安。
梁昭歌到“静心苑”的时候,老夫人并不在,反而大夫人和四姨娘在用早餐。
一份燕窝粥、一份虎骨、一份凤爪、三碟清淡的小菜和一笼蟹黄包。
梁昭歌请了一个万福,大夫人眼都没抬,只有四姨娘朝她温柔地笑了一下。
梁昭歌并没有动,一直低头屈膝,保持着万福的姿势,以四个月前梁昭歌的身体,这个姿势十秒都挺不了,现在粗略估计,至少有三十秒了,她的身体依然稳如泰山,看来她这四个月的苦练没有白费。
半响,四姨娘放下手中的汤匙,略微偏了一下头,轻声道:“大夫人,六姑娘来了。”
听到四姨娘的话,大夫人扬了扬眉,没有看向梁昭歌这边,而是用余光扫了一眼四姨娘,四姨娘尴尬地低下头去。
梁昭歌心里冷笑一声,好个大夫人,都几个月不见了,这会儿才刚见面就给了她个下马威!
忽然,几声极轻的拐杖敲击地面的声音传入梁昭歌的耳中,梁昭歌轻轻地勾起嘴角,不经意间,玲珑的小手向下一沉,死死地掐了一把大腿。
登时,梁昭歌眼底快速氤氲了一层雾气。
“瞧,这委屈的,大夫人不过让六姑娘请个安,怎么像死了娘一样?”大夫人身边的宋妈妈冷哼一声,悻悻开口。
梁昭歌“胆怯”地看了宋妈妈一眼,随即头垂的更低了,仿佛下一秒就要贴上自己的锁骨。
大夫人讥诮地看她一眼,听闻梁昭歌在尼姑庵是出了名的怯懦胆小,虽然上次害她在众人面前丟了颜面,大夫人仍然认为这是意外。
“谁在放肆?”一个半苍老却不失威严的声音传来,离着梁昭歌最近的四姨娘手指颤了颤。
听到了熟悉的声音,宋妈妈身体微微一颤,眼底的一丝惧色一闪而过,转头看向大夫人,大夫人向她眨了眨眼,宋妈妈微微低下头,但是嘴角却浮上了一抺笑意。老夫人身边的一个婆子而已,现在谁不知道丞相府是大夫人当家,只要大夫人给她做主……
想到这里,宋妈妈直起了脊梁骨。
这时,绣着牡丹图的门帘轻轻一撩,梁元霜搀扶着老夫人,旁边跟着于妈妈缓缓地走出来。
几抹视线投过来,梁昭歌的头更低了。
“宋妈妈在府里也有些年头了,是资历最老的一批嬷嬷了。”老夫人眼带笑意。
宋妈妈得意地扬了扬脖子,老夫人果真不敢拿她怎么样,于是,她的说话底气更足了三分,“老奴进府二十八年了!”
“二十八年,果真是太久了,久到……”老夫人顿了一下,双眼瞬间爆发出一道凌厉的光,随即她的嘴角勾出一个不明所以的微笑。
宋妈妈瑟缩了一下,迅速低下头,她的脑中浮现出一个人,老夫人好久没有这样笑过了,上次这样笑,一个粗使婆子就……
“砰”!
宋妈妈腿一软,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刚刚摔碎的茶托的碎片,近在她眼前。
“这茶托的唯一用处,就是护着茶碗,而当它摆不正自己的位置的时候,留着也就没用了。”老夫人脸上的笑意更浓了。
宋妈妈冷汗涔涔,刚刚的气势全无,求救似地看向大夫人嘴角挂着一抹意味不明的笑意,眼都没抬,舀了一勺燕窝粥送入口中。
“这皇后表姐赐予的厨子手艺就是不一样,母亲您也尝尝。”大夫人刻意加重了“表姐”二字。
大夫人话音刚落,老夫人登时收起笑容,瞬间,冷冽的目光投向大夫人,大夫人依旧悠闲地吃着早点,仿佛是人间美味般。
老夫人推开梁元霜扶着她的手,“五丫头,你不是早就饿了么?在我那儿尽孝一个早上了,也该陪你母亲说说话了。”
“不嘛,我要陪祖母一起吃。”梁元霜丝毫没注意到老夫人和大夫人之间的暗潮汹涌,依旧撒着娇。
四姨娘的脸有些黑,她这个女儿只能用四个字形容“胸大无脑”。
大夫人蹙了蹙眉,沉声道:“元霜,过来!”
梁元霜看大夫人脸色变了,撅着嘴,悻悻然走了过去,这时,依旧半弯着身子,做“万福”姿势的梁昭歌闯入了她的视线。
“大清早就看到个乡下丫头,真倒胃口!”梁元霜哼哼着。
“元霜,不得无礼,六丫头是妹妹。”四姨娘人说着,扬眉看了看大夫人。
大夫人得到四姨娘的示意道,“六丫头,还杵在那儿干什么?还不去跟老夫人亲近亲近?”
“是!”梁昭歌压着头,刚动了动身子,腿一软,身体就扑通一下摔向了一边。
梁元霜嘲讽的笑声立刻传遍饭厅的每一寸角落。
老夫人没接话,厌恶地看了一眼将鲍鱼塞进嘴里的大夫人,脸色阴沉地坐了上位。
梁昭歌“吃力”地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衣服。
“老夫人,您的膳食来了。”门口丫鬟温柔的声音打破了这怪异的气氛。
“端上来——”
“我来!”刚坐到大夫人身边的梁元霜腾地起身,小跑几步,迅速接过丫鬟手里的冬果莲子羹。
梁元霜得意地向老太太走去,经过梁昭歌的时候,双眉一起向上扬,满眼的得意之色。
梁昭歌始终低着头,不发一言。自然也没有人注意到,在她长长的睫毛掩盖下,晶亮的眸子发出了异样的光芒。
梁元霜走的速度越来越慢,莲子羹的汁因为她的晃动溢出了少许,烫得指尖异常难受。要不是老太太把公主府寿宴的贺礼给她准备,她才懒得伺候她呢!
梁元霜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不自觉地加快了脚步,眼看着就要到了老夫人身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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