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精彩。”
香园的大门吱呀一声,开了半角,李妈妈迈着大步,似笑非笑地从门里走出来。
梁昭歌心中惊讶一声,悄悄地瞄了李妈妈一眼,然后微微低下了头,屈了屈膝,“给李妈妈见礼了。”
“呦,您可是丞相府的六小姐,这礼我这老妈子哪能受的起啊?还是说,六小姐您害怕,才不得不给下人行礼吗?”李妈妈脸上挂着淡淡的笑意,却是言辞犀利。
“李妈妈的长辈,又是母亲的心腹,给您见礼,您当然受得起。至于害怕的说法,昭歌更是不懂,昭歌一没杀人放火,二没打家劫舍,一直谨守本分、恪守礼节,不知该从哪里?”梁昭歌抬起头,不卑不亢地看着李妈妈,晶亮的水眸里,不含一丝杂质。
李妈妈弯弯嘴角,“不知六小姐所指‘母亲’是哪一位?”
梁昭歌咬着下唇,一字一句道:“当然昭歌的嫡母,大夫人。”
看着梁昭歌眼中的一闪而过的精明,再加上刚刚的那一幕,李妈妈满意地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一丝欣慰的笑容。“七姨娘总算……”忽然,李妈妈的话戛然而止,她的眼神向远处瞥了瞥,眉心不自觉地锁了一下,李妈妈登时收起笑容,冷言道:“六小姐小小年纪就如此恶毒,算计姐妹,难道你不觉得可耻么?为了在老夫人面前争宠,耍阴耍狠伤害庶妹的身体,这眼看着公主的贺礼准备在即,因为六小姐的关系,导致五小姐赶不出来工,您对得起五小姐,对得起梁府么?”
梁昭歌用眼角余光瞄了一眼香园半掩的窗沿,登时满腹的委屈涌上小脸,随即梁昭歌掩面抽泣起来。
“算了算了,就会哭,看了就叫人心烦。”李妈妈挥了挥手,示意让梁昭歌赶快走。
“李妈妈留步,我带了点小点心,麻烦转交给五姐姐。”
“五小姐还缺你这点吃的么?别以为老夫人的厨子就比大夫人的好,快走快走……”
梁昭歌撅着嘴,“不舍”地向香园望了一眼,然后徐徐转过身。
就在她转头的那一瞬间,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浮上梁昭歌的嘴角。李妈妈也是个演技高手,这才是以前的梁昭歌和下人的相处方式呢。
这时的天空又淅淅沥沥地下起了小雨,冬儿赶快撑开伞,小跑追上梁昭歌。
“六小姐,怎么办,李妈妈肯定会去大夫人那里告你的状,以后你在府里的日子就更难过了。”冬儿哭丧着脸,担忧地看了一眼身后越来越远的香园,满脸焦急。
“她不会!”梁昭歌没做过多的回答,但语气却是极其坚定。
雨越来越大了,梁昭歌加快了脚下的步伐,李妈妈是府里的老妈妈,又是大夫人的心腹,身份一直高人一等,在府里,也有着不可取代的威望,但是很少有人知道,李妈妈亦是七姨娘的心腹。
之前香园大门的攒动,必然是李妈妈想要提醒她隔墙有耳,故意弄出声音。之后,李妈妈说了那些话,虽然言辞犀利刻薄,但是每句话都透露着一个重要信息,那就是大夫人已经想好对策,先把梁元霜软禁,然后再在梁元霜的手上做文章,从而嫁祸给她,在让梁元霜病倒,最后让梁宫溱顶替送贺礼的人,这样,梁元霜那鄙陋的绣工就不用上台面,反而可以名正言顺的找红丝当替工,再让梁宫溱揽了全部功劳,真可谓一举双得啊。
这样看来,大夫人还未发现梁元霜的支正穴的金针,而是用类似的手法嫁祸给她,那么她现在有两件事需要做,一是如何让大夫人不发现支正穴的那根金针,二是如何不留痕迹的把大夫人的设计躲过,而不被大夫人发现。她该怎么办?梁元霜根本就足不出户,她要怎么取出金针?大夫人又要用怎样的手段陷害她?她又怎么才能躲过呢?
梁昭歌蹙眉,使劲地摇摇头。
大夫人是个极厉害的人物,无论是心计还是背景。对于现在的她,根本就惹不起,她必须慢慢的积聚力量,才能有打倒她,救回七姨娘的机会。所以,这关她一定要过,到底她该怎么办?
“琴瑟园”是舒府最为贵气,用度最为奢华的园子,当然,这也是大夫人的园子。“琴瑟园”的原名是“琴园”。北国有个习俗,除了大家长(老太太级别的)住的园子可以单独命名外,其余的园子一律按照主人的名字命名,大夫人大名蔚冰琴,她住的园子自然就是“琴园”,大夫人巧舌如簧,到底说动了丞相,也就是她老爹,将琴字后面加上了一个“瑟”,取琴瑟和鸣之意。
园子的名字一改,一方面彰显了大夫人是李灏山心中至爱的身份,另一方面也巩固了大夫人在丞相府的地位。丞相府上下,纵使有人千万般不满,但最终也被压了下去。
大夫人躺在贵妃椅上,轻轻地摇着,丫环眼尖地递上刚刚晾好的菊花茶,大夫人端过茶碗,长长的指甲轻轻划过青花瓷的杯壁,缀了一口。
“袭人,你刚刚说六小姐去看望五小姐了?”
“是,但是被李妈妈挡在了门外。六小姐被李妈妈训斥了,于是哭哭啼啼的走了。”
“哦?李妈妈是如何训斥她的?”
“李妈妈说……”袭人事无巨细的复述了一遍当时的情景,而大夫人,是越听脸色越不好。
“你说六姑娘碰到了烈德和另外一个男子?他们说什么了?”
“是,六小姐就是请了一个安,并没有说话。您也知道,六小姐一直都是那一副哭丧委屈的脸,好像死了娘亲一般晦气,大少爷和那位公子定然也不想看到她,影响心情嘛!”回想起她从窗缝里看到的梁昭歌那个表情,她真想上去踩上几脚。
大夫人脸色一沉,手中的茶碗向旁边一摔,清脆的响声登时传来,吓得袭人一个哆嗦,连忙跪地。
“谁不知道六姑娘叫我一声母亲,难道你是诅咒我么?”大夫人凌厉地看向袭人,精致的妆容下是掩盖不住的怒气。
“袭人不敢、袭人不敢,袭人指的是七、七姨娘。”袭人一边说着,一边叩头,冷汗顺着她的脊背流了出来,阴湿了淡绿色的衣衫。
“无论是四姨娘还是七姨娘还是府里的任何一个姨娘,都是你们的主子,也是我的姐妹,你们应该日日盼望主子们身体健康,这才是你们的本分,如果以后再让我听到类似的话,定不轻饶!”
“是、是,奴婢知道了。”
就在袭人连忙磕头认错的时候,几声清脆的拍掌声音响起,紧接着,一袭深蓝色长袍、意气风发的男子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
袭人一看来人,杏目撑得老大,整个身体都止不住颤抖起来。
“老爷……”大夫人连忙起身,精致的脸上挂上温柔的笑容,便迎了上去。“老爷今天怎么回来这么早?用过午膳了么?妾身让厨房去准备。”大夫人一边说着,白玉般的手便搀上了梁颢山的手臂。
“刚在母亲那里用过了,等会还有些事要去趟府衙,你就别忙活了。”梁颢山爱怜地拍了拍大夫人的手,笑着说道,梁颢山虽然已经步入不惑之年,但是由于底子好,他仍然像刚刚而立一般,眉宇间英气逼人,看得大夫人别不开眼。
“老爷公务这么繁忙,应该趁着这个时候午睡一下才是,怎么还来我。”大夫人娇嗔着,虽然话是这样说,但她的眉眼间,却是满满的幸福。
“幸好我来了,要不然怎么能看到这么精彩的一幕?府内总是有一些对你不公的议论,什么陷害排挤其他姨娘,独揽大权,如今看来,她们真是不知所谓,如果以后再有这样不知轻重的下人,不用报备,直接找人牙子卖了就是了!”梁颢山温柔地看着大夫人,眉眼间满是浓浓的赞赏。
“谢谢老爷对妾身的肯定,只要是为了这个家好,为了姐妹和睦,能更好的伺候好老爷,琴儿受些委屈也是应该的。”大夫人说着,水眸氤氲了一层雾气,小手搂过梁颢山的腰,头轻轻地靠上了梁颢山的肩膀。
身体一紧,如此妩媚柔细的身体在怀,他又怎能不乱?顷刻间,他便取得了主动权,大掌顺着大夫人的前襟就滑了进去,头一低,吻上了大夫人的香唇。
跪在地上的袭人看着情意浓浓的两人,一时间傻了眼,不知何去何从,大夫人趁着空档狠狠地剜了袭人一眼,袭人这才反应过来,急急忙忙地从门口爬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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