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连下了几天雨的路面十分湿滑,冬儿一边提着伞,一边拎着食盒,走起来十分费力。梁昭歌紧跟着碧云,清冷的微风夹着树上存留的雨滴,吹打着她额前的碎发,登时让她的头脑清明很多。
以大夫人的做事风格,怎能轻易让她白白占了这么大一个便宜,所以即使她没发现什么问题,也会制造些问题出来,既然这样,梁昭歌被斥责在于没端稳莲子羹,那么,端的动作在于过程,也就是手或者肘,所以……
想通了这一点,梁昭歌刚要叫住冬儿,便听到了她急促的呼吸声。
“奴婢参见大少爷,参见……”冬儿的话戛然而止,杏目撑得老大,嘴巴微微睁开,死死地盯着站在大少爷身后的男子,身体呈办弓腿状,僵在那里,一看就是行礼只行了一半。
男子淡淡地扫了一眼冬儿,仿佛冬儿无礼的注视跟他一毛钱关系也没有,黑曜石般的眸子没有一丝波动。
梁昭歌也有些诧异,冬儿比她高半个头,她又紧跟在她后面,从她的角度只能看到冬儿半弯的腿,和僵直的身体,前面是有两个身影,在这条狭窄的小路上挡住了她们行走的路,只是,冬儿的反应也太怪了。
“冬儿……”
“放肆!”一声中气十足的怒喝打断了梁昭歌的话,也打断了冬儿的思绪,冬儿猛然从呆愣中回过神,将视线移回盛怒的大少爷,心底一股难言的感觉涌上,登时涨红了脸。
梁昭歌轻轻地拧起眉,小手不自觉地将冬儿向身后拉。冬儿像是遇到暴风雨的海燕忽然找到了避风港一般,瑟缩地连续退了几步,梁昭歌的视线登时明亮起来。
与此同时,她也找到了让冬儿如此失态的根源。
只见那人俊美绝伦,脸如雕刻般五官分明,有棱有角的脸俊美异常。外表看起来好象放荡不拘,但眼里不经意流露出的精光让人不敢小看。一头乌黑茂密的头发,一双剑眉下却是一对细长的桃花眼,充满了多情,让人一不小心就会沦陷进去,高挺的鼻子,厚薄适中的红唇这时却漾着另人目眩的笑容。
此人,梁昭歌在也熟悉不过了,正是孤独景无疑。
前世,梁昭歌也被孤独景的俊美的外貌吸引过,想想当初的自己真是可笑啊!一副皮囊而已,却葬送了自己一生,梁昭歌眯了眯眼,掩去唇角边不经意露出的嘲讽。深深吸了一口气,这才觉得血液一点点的重新回流过来,那一种无法化解的仇恨,最终化作数不尽的勇气通过血管流向她的四肢百骸。
孤独景早已习惯每一个陌生女子对他的注视,也习惯了她们眼中的惊讶,但是碍于世俗和封建礼节,她们大多看几眼,就佯装害羞,别过脸去。像眼前这个女子一般,毫无掩饰肆无忌惮的打量还是头一遭。眼前这个女子看起来也就十四五岁,衣着朴素,梳着一个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发髻,小巧的瓜子脸,虽算一位美人,却也不如风头正盛的梁宫溱,孤独景隐约在梁昭歌眼里看到了一丝嘲讽,随即,暗笑自己的错觉,她的眼睛却是极亮的,应该说,他人生活了整整二十二年,他第一次见到如此明亮,如此吸引人的眼睛,让人看了就放不下,看了就忘不了,这双眼睛,就好像一个充满魔力的海底漩涡,能将所有人都紧紧吸进去,过后,孤独景回神过来,自己怎么会对驱驱一位低贱庶女感兴趣呢!
站在一旁的梁烈德也是极为吃惊的,他是孤独景的伴读,对于孤独景的习性极为了解,他对任何事、任何人都是兴趣缺缺,对于每个女子的无礼注视和倾慕都是云淡风轻的一笑而过,从没有正眼看过任何一个女子更别说注视。然而,他今天却对着这个不起眼的妹妹注视足足有三分钟,甚至还有继续看下去的打算,这让梁烈德更加不淡定。
“妹妹,梁府向来以礼节名天下,作为梁府的小姐,更应该光耀门楣才是。尤其是主子的一言一行,直接会影响到下人。”梁烈德说着,剑眉挑了挑瞥向冬儿。冬儿一手提着食盒,另一只手死死地攥着衣角,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梁昭歌眼角挑了挑,梁敏德的话简单翻译过来就是你这个大姑娘家家的,上来就这么无礼注视陌生男子,给梁府丢了脸。至于冬儿呢,就是上梁不正下梁歪,冬儿之所以这么没礼貌,都是因为她这个主子就是歪的。
“不知是哥哥回来,妹妹有礼了。”梁昭歌弯弯嘴角,随即做了一个万福。
梁烈德勉强点点头,虽然是迟来的礼节,但是这个外界评价不高的表妹还算聪明,经他一点拨,还能开窍。他刚要回礼的话,还没说出口,便又传来梁昭歌甜美如黄莺般的声音:“人都是有感情的,所谓爱美之心人皆有之,每个人对于所欣赏的事物或者所喜欢的人,表现出应有的兴趣,那就叫‘人之常情’,也是人的本能反应。假如这种最基本的感情和最本能的身体表达都被视为可耻的话,那么有这种观念的人,也不能被叫做人了。”
“那叫什么?”几乎是出于本能的,梁烈德脱口而出。
“冷血动物。”
孤独景哧笑了起来,略带清脆的笑声打断了原本不善的气氛,再观梁烈德,儒雅的脸色泛起一层紫红色,隐约挂着一层怒气,对着梁昭歌冷哼一声,便气鼓鼓地将视线转向在一边看好戏的孤独景。
“梁府代有才人出,一朝妹妹戏哥哥。”孤独景朱唇轻启,虽然带着淡淡调侃的意味,但是他的声音,却比天籁还天籁。
梁昭歌和梁烈德同时张了张嘴,梁昭歌张嘴,是不想与这比阴沟里的臭虫还厌恶的人一同说话,表里如一。
这时,远处香园的房门轻轻地动了一下,珠帘后,似乎有个晃动的人影。梁昭歌立即收起笑容,屈膝福了福身,“大哥有礼,公子有礼,昭歌要去看五姐姐了。”梁昭歌说完,正视孤独景。
孤独景淡淡地点了点头,侧身让出一条路。
梁昭歌的脚步很轻很慢,当经过孤独景身边的时候,再也压抑不住眼底的厌恶了,身后紧接着传来孤独景低低的笑声。
梁昭歌登时加快了脚步,她向来韬光养晦掩盖锋芒,然而,刚刚似乎让她动了强烈的杀念,那个轻动的房门后面,到底是谁?又看到了多少呢?
想到这里,梁昭歌停住脚步,秀气的眉毛不自觉地拧起。
身后已经安静,脚步声也渐渐走远,冬儿扭过头,快跑几步追赶上梁昭歌,“小姐,人世间怎么会有这么美的男子?他是谁?会不会是神仙下凡啊?”
梁昭歌转过头,看着他们背影刚刚消失的那条小径,冷声道,“当朝四皇子孤独景”
冬儿的眼睛登时瞪得老大,“四皇子?”
孤独景,这世,我定要你血债血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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