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见那俊俏公子一脸从容,面带微笑不疾不徐道:“自古帝王多疾胜己者,吾皇需见人之善,若己有之。人之行能,不能兼备,乃常弃其所短,取其所长。人主往往进贤则欲置诸怀,退不肖则欲推诸壑,若见贤者则敬之,不肖者则怜之,贤不肖各得其所。人主多恶正直,阴诛显戮,无代无之,为帝则自践祚以来,正直之士,比肩于朝,未尝黜责一人。自古皆贵中华,贱夷、狄,必独爱之如一,故其种落皆依傍如父母。此五者,则所以成治国之功也。”
(摘自唐太宗论治国之道,本人稍有改动。)
云秋墨见这俊俏公子字字珠玑,妙语连珠,不禁面露赞赏,可这细一瞧这俊俏公子的模样,明眸皓齿,十指纤纤,肤若凝脂,她忽然间心里有了数,忍不住翘起嘴角,笑回道:“这位公子果然好见识,不知是哪位大人的公子?”
俊俏公子闻言眉头稍稍一揪,却很快略了过去,躬身抱拳淡淡道:“在下只不过是方大人门下的门客罢了,哪里称得上是什么公子呢,云太傅谬赞了。”
云秋墨心里忍不住的想笑,面上却一本正经地说:“哦?哪位方大人?可是那方申方太仆?”
俊俏公子微楞,点头称是,云秋墨又道:“如此方大人真是寻到了宝,能揽到如此有见识的门客,不知公子大名是?”
“在下流风。”俊俏公子道。
云秋墨一脸赞许地朝着流风点了点头,说:“这位流公子答得甚好,不知还有哪位公子要作答?”
流风也回了自己的座位,拿起了桌上的茶,慢慢品了起来。先前与流风产生争执的吴右斌见状,便朝刚才与自己相谈甚欢的封益道:“封兄,看来这位流风公子的才华确实高人一等,也难怪他如此心高气傲不把我们放在眼里了。”
封益看了一眼流风,对吴右斌说:“呵呵,恐怕她不是心高气傲,不过她确实未曾把我们放在眼里倒是真。”
“封兄这意思我真有些不明白了,既不是心高气傲,又何必处处针对于我等才子?”吴右斌满脸疑惑,不解道。
封益摇了摇头,眼神复杂地看了一眼流风,接着回过头对吴右斌说:“我也就这么一说,总觉得虽然她言辞犀利了些,不过是真没有自觉高人一等的姿态的。”
吴右斌一听封益这言语,心里愈发奇怪,这封公子刚才还为自己跟那流风争锋相对呢,怎么这会儿话听着又好似根本没因为这事儿不待见流风,便道:“封兄,请恕我愚钝,这流苏先前盛气凌人的模样你也瞧见了,他明摆了就是瞧不起我们似的,态度嚣张极了。不过他的作答确实十分精彩,我的确不如他。”
封益意味深长的笑笑,只有他自己知道这意味是什么,不过吴右斌的最后一句话却让他有些意外,这世上是很少男子敢于承认自己不如别人的,看来这吴右斌还是很值得自己相交的。“恩,流风答的连云太傅都不住夸赞,他是个有才的。”
俩人你一言我一语的交谈着,丝毫不觉他们的对话全已传进了容炎的耳朵里,他双手紧紧握成了拳头,可恶,这厮让他在众人面前丢尽脸面,怎么可以让他的风头胜过自己?若是最后自己真的输给他没能成太傅那岂不是更说明了他不如这白脸书生?容炎绷紧身体,死死咬住嘴唇,那样子像极了蓄势待发的雄狮,果然,在云秋墨问道还有哪位才子要与流风比试之时容炎便直起身刚要开口,一直在他身边的黄衫公子抢先说道:“我愿与流风公子一较高下。”
云秋墨眯着眼看了这黄衫公子许久,心说今日真是什么人都来齐了,嘴上却没停道:“好,可否先请公子名讳?”
“在下华荆,乃容宰相府内幕僚。”华荆此话一出,周围其他才子又私语起来,才子甲道:“早知道这华荆跟着容二公子必然本事不小,未承想他小小年纪竟是容府幕僚。”才子乙连连点头说:“是啊是啊,想进容府的门可难呐,谁不知道这容宰相挑幕僚比皇上选钦差还严,还真看不出这华荆是如此出众啊。”其他一众人均点头称是,交头接耳的声音一瞬间使整个秋墨殿显得格外吵闹,云秋墨不得不干咳两声想平息这闹声,谁知她这举动却一点也没引起畅谈正欢的才子们的主意,于是只听得皇上身边的公公用那不阴不阳的语调喊道:“肃静。”一众人这才安静了下来。
云秋墨心中冷笑,怎么,竟如此按捺不住么,这些人是真不把她云秋墨放在眼里还是不把皇上放在眼里?老东西,有你的!嘴上却道:“还请众位静听华荆公子的作答。”
“凡治国之道,必先富民。民富则易治也,民贫则难治也。奚以知其然也?民富则安乡重家,安乡重家则敬上畏罪,敬上畏罪则易治也。民贫则危乡轻家,危乡轻家则敢陵上犯禁,陵上犯禁则难治也。故治国常富,而乱国常贫。是以善为国者,必先富民,然后治之。有恒产者有恒心,无恒产者无恒心;苟无恒心,放辟邪侈,无不为已。及陷乎罪,然後从而刑之。”华荆目视前方,一字一句缓缓说道。
(取自凡治国之道,必先富民-典籍注解。)
如果说刚才听到流风的回答已经惊讶的人们那么现在听到华荆的便是震惊了,一席话毕,竟无人发出任何声音,皆瞠目结舌的看着华荆,为其言论而动。
云秋墨见状眉头紧锁,此人不知是敌是友,可,似乎像是想到了些什么,舒展了眉头,从眼里闪出笑意,大声说了三声:“好!好!好!”
华荆一个躬身行礼,淡淡地说:“草民不敢。”
“哈哈哈,好一个学富五车的才子,你担得起我这夸赞。”云秋墨转头看向凤天泽道:“皇上,这一位便定了太傅吧。”
凤天泽懒懒地撇了一眼云秋墨,说了声:“可。”
若不是当着众人,云秋墨一定会嘲笑凤天泽装狐狸,扮妩媚,不过现在可不是说这话的时候,她知道,这是凤天泽在人前的一贯伪装。“华荆,从此你就是国教阁的太傅了,明日自会有公公前去宰相府中宣旨,若你还想教导他课还能再与他人相较,若无此意愿那你便是主讲论语的太傅。”
“是。华荆无他愿,论语甚好。”华荆一如既往的冷淡语调回道,并未因此起任何的情绪波澜。相反,看那容炎此时才是气的满面红光,正想发作,华荆小声道:“少爷,你忘了老爷让你来的本意。他叮嘱过不可任意妄为。”只这一句话,容炎便泄了气只好做罢,他也确实是想跟那流风一较高下,可,父亲有命他也不能太过,看了一眼华荆,算了自己家的幕僚赢了流风,他也算是扳回一城,于是静下心坐回了位子学着流风先前的样子,拿起一盅茶慢慢品了起来,等待着算术一科的比试。
于是云秋墨开始宣布下一轮的比试……
三个时辰后,所有的比试终于落幕,凤天泽早在两个时辰前就回了自己的昭和宫,而云秋墨开始了扫尾工作。
“诸位才子,我宣布一下,如今我们所定的六位太傅分别是:黄尹风,黄尹文,华荆,容炎,封益以及流风。预备太傅是吴右斌与杜韶恒两位。除此以外皇上临走前留下口谕,杜韶恒与温宇帆两位公子为翰林院大学士,为朝廷效力。”
“臣等谢主隆恩,谢云大人提携。”
“不必谢我,是你们自己的努力罢了。”云秋墨摆摆手说,“今日大家都累了,就在我秋墨殿里用晚膳吧?”
容炎向前一步道:“天色不早,家父一向喜欢一家人到齐共同用膳的,云大人,请恕下官离席了。”
云秋墨闻言朗声笑道:“哈哈哈,容丞相一家真是父慈子孝啊,本官好生羡慕呢,这席又还未开始何来离席呢,今ri你也累了,早些回去歇息吧,明日会有公公到府上宣旨的。”
容炎道:“是。”于是头也不回的出了秋墨殿,云秋墨见状心里不禁惋惜,这容炎真真是一个商家奇才啊,若能为我所用该多好?“小泽,平儿!”云秋墨唤来自己贴身两个太监宫女说,“虽说是春天,不过这天黑的还是快些,你们二人去送送容二公子。”
交待完事情,云秋墨便开始招呼众人入席用餐,入座之后云秋墨才发现,原来华荆没有随容炎回了容府,云秋墨心下便定了主意,照柳昱的探子所带来的情报而言和凤天泽的话来说,华荆此人若能为我所用必成大器,若不能,必杀之。她不能让这么一个奇女子就这么陨落!华荆定能为我所用!
没错,在比试之时大放光彩的华荆,在容霸府内为幕僚的华荆,其实是一个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