礼翼对墨然百般呵护,因为她已经怀有七个月的身孕,墨然对于自己身体的变化很敏感,她时而为胎动兴奋,时而又为自己身材走样而苦恼。礼翼对于这一切有些束手无策,他自己也还是个半大的孩子,甚至都不知道该怎么说些言语来安慰,还好有墨然妈妈来帮忙。
墨然的妈妈每隔一天来一次,她一早就会来,到了以后,她一般会把屋子里里外外打扫一遍,洗衣服、做饭自更不在话下。最关键的是,有了她的陪伴和指导,墨然对怀孕过程中的疑惑和担忧缓解不少。按照丈母娘的指示,礼翼则尽量有效利用上班时间完成工作,这样他就可以天天接送墨然上下班。随着产期的临近,墨然妈妈索性在礼翼家住下了。
2005年的春节,礼翼在墨然父母家过完除夕,正月初三带着墨然回到武兴老家。年初五下午,礼翼的手机响了起来,是高晓天,礼翼正等着他的电话。他结婚的时候,方俊和高晓天来参加了婚礼,方俊给了两千元的份子钱、高晓天随了一千元。礼翼想趁见面还了老伙计的人情,他给方俊带了两条软中华,给晓天则准备了一张购物卡。
傍晚,礼翼如约赴宴,发现高晓天和方俊已经在了。礼翼道:“你俩这么早啊,等会儿还有谁来。”
方俊说:“今天就咱哥三,没其他人了。吴辛哲在日本没回来,至于陈宏筠么,我好久不和他联系了,反正就算请他,他也不会来,我也懒得叫他。”
方俊见礼翼稍微有些吃惊,接着说道:“差不多都到该结婚的年纪,大家都忙着找对象、赚钱、拼事业。我今年29岁了,你比咱小一岁呢,都结婚了,是不是。本来叫你带弟妹出来,让咱见见真实面貌,婚礼上化着妆的不算数,你小子真是抓紧,居然说怀上了,弟妹宜在家静养。”
高晓天给礼翼添上茶水,给自己和方俊的杯子里倒上红酒。
方俊看了看杯中之物,说道:“这玩意儿没有白酒过瘾啊,这几年经济不错,找钱容易,我和一帮生意朋友经常胡吃海喝。这不,去年秋天经常感到心悸,去医院查了查,医生说我三高了。那医生是我一哥们的朋友,他说我的血粘稠的都快抽不出来了,再这么下去不用治了,直接送去火化,汗!我还是谨遵医嘱吧,医生说实在熬不住可以喝点红酒。”
礼翼点点头说道:“晓天,你点几个素一点的菜吧,照顾一下他,再说春节这几天都是大鱼大肉的,太荤了也吃不下。”
方俊端起酒杯:“来,我们喝酒,你喝茶,咱哥三喝一杯。今天我不让你喝酒,免得你又跑了,我是真有生意上的事情,想问问你。”
礼翼:“哦,你去年混得怎么样?有事尽管问。”
“还不错的,2004年大概赚了五十多万,我也没仔细算过,我花的也厉害,一半让我花掉了。估计今年能更好,春节这几天我都接到好几份订单,老美不懂,咱中国人的春节比他们的感恩节还隆重,就知道一个劲的催货。好在咱中国人勤劳,听说有钱赚,供货的厂家愿意加班加点,春节也不放假,按时交货没问题。”
礼翼对外贸一点都不熟悉,但是很好奇,方俊的话引起了他浓厚的兴趣:“哦,有意思,你具体是怎么做的,我早就想了解,前几次聚会同学太多,没机会问你,今天你能不能详细点介绍介绍。”
“这个说来也简单,外向型经济听说过吧,广东那边最先开始搞的。我毕业后,老爸让我去找销路,我就跟做外贸的前辈去参加广交会。到那里你就知道了,只要产品对路、质量过关,市场需求是真实存在的。然后就有订单了,做过几单就有客户了。我有自己的优势,我和顾客沟通无障碍,几年做下来对武兴周边这些厂家也很了解,老美那边的客户之间也会相互介绍,所以也有客户主动找上门来的情况。做过几单生意后,互信就建立了,之后一般用email联系,如果有需要也会打电话。虽说见面机会不多,但是合作共赢有钱赚,伙伴关系牢固。”
方俊端起杯子,示意晓天碰个杯,然后头一仰,一杯红酒就这么穿喉而过了:“我去年把越野车防滚架的订单给晓天做了,这东西技术含量不高,但销售前景不错,而且国内也开始有需求了。”
礼翼看着眼前的方俊,只见他胖乎乎的挺着个肚子,叼着香烟,活脱脱一个土财主,哪里还有当年学生的模样啊。不过刚才方俊一番话,又让礼翼看到了他的专业精神,让人感觉还是当年那个一起玩排球的哥们,说道:“那很不错嘛,那你要问我什么?”
“是这样,你还记得不,我说过我爸厂子搬到了工业区?”
“记得。”
“当时县政府要征用我爸的老厂房,开出的条件是用工业区土地50亩地置换,外加70万搬迁费用。我爸小时候家里穷,三十好几才娶媳妇儿,生我的时候他都近40岁了,现在年事已高,身体每况日下,他叫我去顶他的班啊。”
“那不是很好,晓天,我们一起敬方总一杯。”礼翼带着调侃的口吻,开玩笑的说:“叫方总没错的吧,还是该叫方经理、方厂长?”
“好你个头,我是做贸易的,你让我去管工厂?虽然我对我爸厂里的产品是熟悉的,但是对管理可算一窍不通,完全两码事儿。我爸厂里有百来号人呢,人员、生产、安全,财务税收、应收账款、还要找销路,我想想都头大。你别看办个工厂,领导着百来号人,好像挺风光的,实则很纠结、很累人的。没生意的时候工人也得养着,如果停工放假,技术骨干立即就被挖走,队伍散了就拉不回来了。我自己做贸易自由的很,带一台手提插上网线就能工作了。我爸累死累活,你猜他一年多少利润?”
“多少啊?”礼翼刚想问,被晓天抢了先,看样子晓天对做企业还是很有兴趣的。
“也就百来万,我太偷懒,平时有些小订单不愿意做,要是稍微勤劳一点,每年再多十万利润也不算太难,所以我才看不上我爸那个厂子。”
礼翼问道:“那你想怎么样啊?”
“我想把厂子卖了。我爸厂子刚搬过来的时候,开发区工业用地不值钱,基本没人要,所以才拿到这么大一块地。这几年经济形势不错,现在每亩也能卖7万块,当然工业用地不能转让,但是可以把它连同厂子一起卖掉啊,这样土地证上的所有者还是我爸的厂子,不牵涉到土地过户,再加上设备、存货能卖五百多万呢。我在想,现在房地产这么红火,是不是可以用这笔钱来做个项目,但是隔行如隔山呐,礼翼,你应该比我懂,能否请教一二?”
“哦,你小子还蛮有想法啊,那你要告诉我你到底能拿得出多少钱,打算在哪里做?”
方俊稍微思考了一下说:“嗯……八百万左右吧,地点嘛,就在武兴吧,熟悉。”
“那武兴近期拍卖的商住项目,土地要多少一亩?”礼翼接着问。
“50万左右,边远一点的30万吧,没有仔细了解过,大概就是这个数。”
礼翼大致算了算:“应该行的,拍个小一点的地块,要是想做大项目,可以再找一两家股东啊,这样就能成立一家有实力的房地产开发企业了。”
方俊听礼翼这么一说,来了兴趣:“哦,看来我也不算痴人说梦,可是我对这个行业一点都不了解,该怎么做呢。”
“你别急,让我吃点菜行不行。”礼翼说着从火锅里捞起一些粉丝和豆苗,吃罢继续说道:“做房地产,是玩资金为主,只要资金充足,销路通畅,其他的都是小事情。做设计、施工和监理的企业,市场上多的是,价格也很透明,没什么神秘的,现在有些楼盘甚至把销售都外包了,你要是真的要做,我可以再去仔细了解,你尽管来咨询我。我认为你的想法总体可行,我的钱也就事够过过日子的,否则我都想来参与。”
方俊很高兴,他叫服务员拿了个杯子,倒了一杯底的红酒,一定要敬礼翼:“谢谢,谢谢,你抿一口,我干了。待会儿我们去ktv,上几次都被你逃跑了,这次无论如何要赏光,你不用喝酒,就唱歌,这总可以了吧。”
高晓天也在一旁附和,礼翼对方俊刚才说的事感兴趣,他觉得事情还没说完,于是考虑了一下,说道:“我请示一下,如果老婆同意,我就去,方老板真是客气啊,哈哈。”说着给墨然打了个电话,墨然说你们同学聚会难得,你去吧,我陪妈看电视。
方俊等着礼翼把电话挂掉,立马解释道:“不是我请客,是我的几个供应商,他们说一年下来,我给他们带来很多生意,一定要表示一下,是他们请客,你不介意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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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俊开着他的广本雅阁,把礼翼带到了金汇大厦。金汇大厦前面这条街,是武兴市夜生活的一个聚集点,在这条街上汇聚了六七家ktv夜总会,十几家吃宵夜的店铺和摊位,不过现在是春节期间,宵夜店开的并不多,但是ktv却都灯火通明。
礼翼下了车,抬头看见变幻着的霓虹灯,写着“金碧辉煌”四个大字,边上一排英文小字写着ktvnightclub。
礼翼和晓天站在门口,等方俊停车回来,一起进去。里面的门童看见客人上了台阶,把门向内拉开。
“欢迎光临金碧辉煌!”门内站着两排迎宾女郎,见客人进来齐声唱道,并弯腰鞠躬。礼翼在她们之间穿走而过,只见她们一个个柳眼梅腮,画着浓妆,身穿制服,每人手里拖着一只拉杆箱。空气里弥漫着香水和脂粉的味道,如果仔细体会,似乎还夹杂着酒精的气味。
礼翼之前在坤阳和朋友去过量贩,他真没想到自己家乡的娱乐场所也这么发达,在等电梯的当口他问方俊:“装修得这么豪华,真是金碧辉煌啊,那些女的拖着拉杆箱干嘛?”
方俊哈哈一笑:“你没看她们今天穿的制服吗,这叫空姐装,机场里空姐们进进出出的,不是都拖个拉杆箱嘛。她们经常换服装的,我见过校服学生装、都市白领装、公主裙装,多了去了,工作需要嘛。”
包厢里音乐的声音很响,有一个人在等他们,过一会儿又来了两个,三四十岁的样子,其中一个把一根粗大的金项链挂在毛衣外边儿,一看就是做生意的。他们见了方俊都直呼兄弟,非常客气,礼翼觉得方俊和他们在一起很般配,倒是自己像个外人。还好有晓天在,不至于太不合群。方俊给他们相互做了介绍,礼翼记人名儿的本事不好,刚介绍完就忘了,不过想来以后也不会怎么打交道,所以也就不刻意去记了。
包厢内很热,礼翼赶紧把外套脱了,刚脱下来,点唱公主就接过外套挂到衣柜里面。服务生拿来一瓶芝华士、两箱啤酒、水果拼盘和一些小吃,方俊让把啤酒退了,要求再换一瓶芝华士,他对那个服务生说:“你去把我存的黑方酒拿来,再叫你们妈妈桑带几个陪唱小姐过来。”
方俊一个套路下来,把礼翼看的一愣一愣的,他没见过这阵势。方俊有些得意:“我去年在这个场子花了十几万,妈妈桑赚我的钱赚的手软,春节前居然请我吃饭,还给我送礼,哈哈。”
“花这么多!?”对于上班族的礼翼来说,这简直太不可思议了。
“这个包厢是中号,最低消费1180元,刚才这些酒水小吃是含在内的,如果你再想要,则另外收费,没喝完的酒可以存着,我叫他把我存的酒拿来,今天估计两瓶还不够喝。小费还要三千来块,陪唱四百一个、点唱公主两百、服务生一百。”
礼翼觉得跟他们相比,自己的生活真是太单纯了,正思忖着,只见一个穿着黑色晚礼服的胖女人推门进来,看见方俊,立即满脸堆笑:“方老板,又来照顾我生意了,姑娘们快进来。”
妈妈桑三十几岁的样子,风韵依存,身材略丰满,但总体保持得不错,之所以称之为胖女人,是因为与她带来的人相比。姑娘们比妈妈桑高半个头,穿着统一的白色长裙。她们都是刻意打扮过的,一个个腮粉唇红酥$@胸素,在客人面前站成一排。方俊让礼翼先选一个,礼翼觉得这毕竟不是挑鞋子啊,众目睽睽之下选个女人,颇感为难。方俊见他犹豫,帮他选了一个,接下来的事儿就非常自然了,礼翼觉得如果没有他在的话,方俊他们肯定玩得更尽兴。
“我叫小桃,大哥,来,干一杯。”
礼翼正想着,他身边的姑娘已经发话了。她倒了两杯酒,拿起一杯酒递给礼翼,顺势就靠了过来,柔如无骨的身体贴上来的时候,礼翼闻到一阵撩人的女人香,确实让人有些把持不住。接过酒杯,礼翼浅尝了一口,感觉酒的味道有些怪,看来传说中的威士忌也不好喝嘛。小桃见礼翼皱眉,赶忙换了黑方酒,递过来,礼翼罢罢手表示不喝了。
小桃的打扮虽然有些妖丽,但是浓重的脂粉并没有完全盖住她的清纯,礼翼心想应该比自己小好几岁,不禁对她有些怜惜起来,问道:“你春节怎么不回家,今年多大了?”
“我今年二十了,回去很辛苦的,要坐一天一夜火车,还要坐很久的汽车,再坐一段农用车才到家,不如在这边上班,有暖气还有加班费,好多姐妹回家过年去了,留下来的人比平时赚更多呢。”
礼翼哦了一声,听见方俊那边传来一阵浪笑,只见方俊和他那几个朋友与姑娘们勾肩搭背,推杯换盏,交谈甚欢,礼翼这才明白方俊为啥说酒不够喝,原来是这么多人、这么个喝法,今天真是长了见识。礼翼拍了拍坐在身边的晓天,问道:“方俊有女朋友吗,他经常这么玩没人管他?”
高晓天像一个忠实的跟班,他的存在时常被忽略,但是当你需要的时候他总是及时的出现。这会儿,他正和姑娘对唱着一首情歌,见礼翼有话问,他连忙放下话筒,把耳朵凑过来,听清了之后他答道:
“他啊,他老爹现在生意上都要靠他了,只要不过分,不会管他的。女朋友有一个,是他爸爸厂里的厂花,我估计方俊也就是想玩玩的,结果那女的缠上他了,你说这么个情况,那女的还敢管他?”
小桃见礼翼和晓天说话,起身向礼翼请假去换身衣服,暖气虽然很足,但是穿裙子还是太单薄了,她招呼了一声,几个姑娘都跟着去了,感情这身打扮也是工作服,果然,不久后姑娘们都穿上了自己的衣服回来了。这时候,方俊可能想起来把礼翼给冷落了,他走过来,对礼翼说:
“要不要叫妈妈桑安排一下,隔壁就是酒店,你只要点个头,房卡立马送到,她会把一切都安排好,你拿着房卡去就行了。不过,不一定是刚才你身边这个,有些姑娘只卖笑,不出台的,但是保证你满意。”
这问题显然远超出礼翼的预期,他一时尽不知道如何回答,他潜意识里是抵制这种事的:“我老婆挺着肚子,你还叫我寻花问柳?”
方俊听了嘻嘻的坏笑起来:“那你岂不是更加需要?”
礼翼细想了一下,方俊的话在逻辑上还真没问题,于是不打算与他辩驳了,说道:“反正我不需要,我刚才和那姑娘聊的蛮好,聊聊就行了。”
没想到听礼翼这么一说,方俊倒是不再笑了,一脸严肃的说:“这是找乐子的地方,花钱找乐子那叫逢场作戏,你可不要聊出什么问题来。我有一个朋友清纯的很,居然爱上这里一个陪唱,天天来捧她的场,花了好多钱,结果你猜怎么着?”
方俊故意卖了个关子,礼翼很好奇:“后来怎么了?快说。”
“后来,另一个不知情的朋友,花了三千块钱,当晚就把那娘们搞定了。”
礼翼听了忍不住唏嘘起来,俗世红尘,饮食男女,真是什么事都有可能发生。方俊这个同学也很让他感叹,他身上既有商人的精明,也有浪子的放纵,真是一个矛盾结合体。
姑娘们回来后,大家轮番唱歌,礼翼也唱了一首。不知谁提议跳舞,点唱公主放起了迪斯科舞曲,大家都到包间中央跳了起来,除了礼翼。
礼翼看了看手表,时间差不多十点,开始挂念起墨然来。若要断酒法,醒眼看醉人,看着方俊他们张牙舞爪、群魔乱舞的样子,礼翼越看越清醒,顿感兴趣全无,起身告辞。
方俊见挽留不住,叫上晓天送礼翼到包间门口,他说做房地产的事情他是认真的,下次再来请教。礼翼拍拍方俊的肩,表示绝对没问题,并把方俊拖到一边,说道:“打虎亲兄弟,上阵父子兵,我看晓天是可靠的兄弟,发财的事情别忘了照顾他。”说罢,礼翼挥挥手同两人告别了。
回去的路上,礼翼禁不住想起小桃来,她身上暧昧的香味儿,还有那浓妆艳抹背后的清纯。方俊说的话虽有道理,但也不全对吧,明代不是有个杜十娘吗,可怜一片无瑕玉,误落风尘花柳中,对那李公子不是情深似海、义比山高的嘛。不过,礼翼转念一想,“小桃”肯定是艺名儿,一个连真名儿都没告诉你的人,你怎能去想她呢,即便她真是杜十娘、杜媺再世,与自己又有何干,暗觉自己可笑,尤为佩服方俊的收放自如。
风尘女子相比与普通女人,最大的区别是她们刻意放大了自己的性别特点,并明明白白的摆在男人们面前,让人觉得触手可及、立等可取。在特定的场合下,透过忽明忽暗的灯光、恰当的音乐、暧昧的气味、最后辅之以酒精的刺激,诱导男人们释放原始的冲动,这应该是自古以来那么多风流才子、文人雅士所谓豆蔻词工、青楼梦好的原因所在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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礼翼回到家的时候,他父母已经睡了。墨然在看电视,见到礼翼回来她脸上满是欣喜:“回来了。”
“嗯,你怎么还不睡啊,洗簌没?”
“还没,这不等你的嘛。”
墨然是第一次夜宿在礼翼妈家,礼翼担心她不熟悉家里环境,不习惯,这也是他急着赶回家的原因。礼翼找来热水和脸盆,两人洗簌完睡下,妈家里没有暖气,被窝有点冷。人完全安静下来的时候,礼翼的耳朵里仿佛还有音乐声,一下子没法入睡。于是侧过身对着墨然,说道:“明天中午去姐姐家吃饭,吃完我们就回去了。”
“嗯,好的。”
礼翼又问:“你东西都准备好了吗?”
“准备了,东西在车后备箱。给小外甥的红包,我也准备了,在我包里。”
礼翼想了想又问道:“今儿中午吃饭,你见着我二哥一家了,你觉得他们怎么样?”
“他们很好啊!他们的儿子看起来特聪明。”
墨然的回答总是很平静、很简单,礼翼的本意是希望听到墨然评论一下他的家人,这两天接触下来,总该有些话要说的吧。
他还想再问的时候,发现墨然睡着了,也只能作罢。今天的信息量够大的,礼翼心想也好,趁着夜深人静,好好考虑一下方俊的计划,看看自己的测算还有没有纰漏。关于钱的事情,礼翼总是兴趣浓厚。
礼翼自己也不知啥时候睡着的,冬日早晨真是睡懒觉的好时光,翌日醒来一看时间,九点多了,立马给方俊打电话,振铃第二遍方俊才接起来:“喂,一大早的干嘛。”
“你醒醒,你昨天说的事情我考虑了一晚上,我觉得做成的概率很大。我要告诉你三点,第一,此事宜早不宜迟,所以厂房要尽早出手;第二,你必须凑到1500万左右资金,凑不足就找朋友合作,股东不超过三家;第三,你要当大股东,掌握控制权。”
方俊见礼翼说正事,全没了睡意,说话声音都和刚才不一样了:“好的,谢谢兄弟。我计划一下,有眉目了立即来坤阳找你。”
阳春三月,暖意渐浓的时候,礼翼的女儿出生了,取名果儿。其实,礼翼还没完全做好当爸爸的心理准备,但是随着一声婴儿的啼哭,你的身份从此多了个爸爸的标签。人生的很多事情都是这样,该来的在不经意间就来了,不管你是否准备好。孩子的出生带来了欢乐,也带来了忙碌,礼翼的工作本来就忙,照看孩子的主要事情落在了墨然的肩上,让她有些难以招架。还好墨然父母上班不忙,马上他们就退休了,为了方便照看,老两口搬到了礼翼家里,省去墨然好多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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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月的一个周四,礼翼接到晓天打来的电话,说要来坤阳找他,礼翼说白天很忙,约定晚饭在礼翼单位附近的富来小餐馆见面。下班的时候,礼翼有事耽搁了一会儿,干完手头的活,礼翼急匆匆赶往富来。礼翼进去看见方俊也在,这没有出乎他的预料,晓天打来电话的时候,听他的口气是有事商量,估计是开发房产的事情。
“怎么,有眉目了?”礼翼开门见山。
方俊显然是带着问题来的,这次酒都没倒,面前放着一杯茶水,见礼翼问,他答道:“我认真考虑了你上次给我的建议,这三个多月,我一直在做准备工作,解了到一些相关的信息,但我心中有几个疑惑必须弄清楚,所以今天特意前来讨教。”
“别客气,你要说的事我很有兴趣,你尽管说。”
“无论做不做房地产,我爸的厂都要卖的,尽管我老头子有些舍不得,但是见我态度坚决,他也就不反对了,刚好工业区里有家汽配企业想做大规模在中小板上市,愿意出价,谈的差不多了。另外,我打听到近期会有一地块挂牌,位置很不错,60亩,挂牌底价每亩35万左右,我政府的朋友估计成交价可能在50-70万之间,我怎么算资金都不够啊,你说说能参与吗?”
“恩,我上次让你找合作伙伴,凑足1500万,你计划过了吗?”
“这个问题不大,我能拿出万,晓天也想参与,他打算出50万,其余的我生意上的朋友凑,你相信我还是有号召力的。我上次和几个生意上的朋友吃饭,稍微透露了一下意图,当场就有人表态愿意入伙,还有精明一点的人,事后打来电话问询,感兴趣的人不少。”
“很好。那你说资金不够,你是怎么算的?”
“我假设土地成交价60万每亩,60亩岂不是要3600万元,造房子的钱还没算呢。”
“呵呵,不是这样算的。”礼翼扒了一口饭,说道:“按照你的提供的信息,1500万确实有些紧张,但是却够用,咱兄弟说话就有啥说啥了,你的算法完全是外行思维。房地产项目都是滚动开发的,你可以分三期开发啊,造房子的费用让建设单位垫资一部分,再申请一些银行贷款,这样资金压力就没那么大了,应该够的。”
“哦,那我去了解的时候,人家怎么不说呢?”礼翼的话引起了方俊极大的好奇心,但还是有些疑惑。
“人家只当你是随便问问,在你拿出真金白银的报名费之后,人家才能看到你的诚意,这也算行业秘密,难道逢人就说?信任是逐渐建立的嘛。不瞒你说,这几个月我也没闲着。很多开发商都在我们行贷款的,除了全国性的上市房企,一般的开发商做项目都需要资金,所以我通过各种渠道做了更深入的了解。上市房企在上市的时候已经融资了,如果资金还不够,他们可以通过配股、增发来再融资,有些企业甚至有钱没地方投,放在银行里理财。不过像武兴市这样的小地方,他们看不上,所以他们应该不会参与你所说的项目。”
方俊今天不光没喝酒,筷子也没怎么动,认真的听着:“那具体该怎么做?”
“通常的做法是这样,做方案的时候,做成分三期开发的项目规划,这样土地款也可分开缴了,把第一期的土地款控制在1200万以内,这个在做方案的时候自己可以掌握。鉴于资金压力,第一期的体量不宜过大,可先开发低层建筑,低层的建筑成本小,建设速度快,这样有利于快速回笼资金,资金回笼后再开发第二期,资金不就滚动起来了嘛?”
方俊有些吃惊的问道:“这样也可以?”
“可以的,我问了好几家房企,坤阳市都是这样做的,武兴应该更没问题了。开发方案是开发商自己做的,当然要得到有关部门的审批,我对政府部门的事不熟悉,具体怎么个手续我说不上来,但是既然是通行做法,应该不会有太大困难。”
服务员见三个人吃完了,来收拾餐具碗筷,老板看到了礼翼过来寒暄,礼翼说菜品不错,让老板换茶水,要再聊一会儿。等店老板转身,礼翼接着说道:
“说穿了,也没什么神秘的,关键要看一期的销售,一期销售情况好,后面就顺了。资金够用就好,不需要太多合作人,股东太多难免意见不统一,影响决策速度,再说既然看好,也就没必要让更多的人来分杯羹。”
方俊毫不作声的听着,礼翼说完后,他并没立即发表意见,沉默了好一会儿,脑子在飞快的转动着。经过这几年的磨砺,他已经成为一名合格的商人,尽管有些放荡不羁,但是做起生意来却精于算计,那些外贸产品,他只要看上几眼就能根据材料、人工大致估算出成本,因此供应商给对他从不敢虚报价格。但贸易和房地产毕竟不是一回事,前者是拿着订单找商品,后者的市场充满不确定性,而且他必须拿出家里的全部现金资产。他猛吸一口香烟,似乎做出了决定,紧皱的双眉一抬,用坚定的语气说道:
“那就干!天将降大任、时势造英雄,礼翼、晓天,咱们兄弟三人豁出去了,拼一把。”
没等礼翼回应,他接着说:“晓天打算出50万,礼翼你也出50万,凑个整如何?”
此话一出,轮到礼翼沉默了。在此之前,礼翼完全是旁观者的角色,尽管他对市场、对方俊都很有信心,但是就如同球迷支持一支球队,礼翼只是在一旁摇旗呐喊,现在要他去打比赛,心情和体验完全不同。50万,几乎是他的全部资产,墨然知道的话会同意吗,双方父母都当了一辈子的工薪阶层,对于这个冒险举动,会作何感想。
礼翼看了看晓天,他发现高晓天好像是三个里最有信心的一个,始终挂着微笑,一言不发听着他两对话。礼翼转念一想,这事情首先是一个机遇,时不我待机不再来,既然他两都这么有信心,得儿,豁出去吧。单位里年初推了一项政策,员工用工资作为抵押,可以获得一定额度的贷款,按照礼翼的年收入,最高可贷80万,礼翼决定用这笔资金投资,不告诉家里任何人。决心已下,礼翼说道:
“好!不过我也算国家公职人员,当股东可能会有争议,我把我的股份记在晓天名下吧。还有我不参与项目管理,只有一个条件,选择合作方的时候,必须经过我同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