吞咽障碍这件事,似乎让秦苍很着急,
与我而言,其实没什么感觉,食物放在嘴里本就没有味道,吃或者不吃,也就是维持正常生理需求罢了,
特别是在我觉得我的生活没有什么意义的时候,
从医院回来,我不再吃东西,秦苍还是命人每顿都换着花样,给我做吃的,
不过几天,看着镜子里双颊已经凹陷的自己,黑眼圈很重,眼神很空洞,
“喝喝看这个汤,新来的厨师也不知道合不合你胃口,”秦苍这两天换了好几个厨师,说是若能做出我能吃的食物,就重重有赏,
听起来,总有种皇帝为所欲为的意味,
“好,”我不太跟他倔强,虽然发自内心的,我是厌恶他的,
就是觉得世上那么多人,他们好或者不好,与你的喜好无关,他们依旧按照既定的轨迹,出现,消失,有的在你心里留下痕迹,有的甚至都怀疑他是不是来过,
打开秦苍端到我面前的白色小盅,里面装着金色澄澈的汤,看起来很寡淡,却有着十足的香气,
秦苍坐在我对面,饶有兴趣地看着我舀起一勺汤,吹了吹,放进嘴里,
浓郁的鸡汤的味道,说实话,挺好喝的,
但是,“呕……”我冲向厕所,把它们吐了出来,
秦苍跟在我身后,轻轻拍着我的背,
我从镜子里的视线往后看了一眼的,这一眼我竟然想到了陆凡,
“陆凡,陆凡,”
“宋颂,你怎么又照顾不好自己了,”陆凡责备着我,眼神里却满是宠爱,
他把我一下子抱起,我躺在他的怀里,看着他的侧脸,嗯,真好看,
如果时间就此停住,我是不是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了,
轻轻把我放在床上,掖好被子,陆凡就坐在床头,拉着我的手,“你先休息一下,”
他就这么看着我睡去,可我一点儿都不想睡,梦里的他会离开,太可怕了,
意识,是个不太说的清楚的东西,有时像是清醒了,不过是梦表现的太真实,有时感觉是在梦里,却在现实里被玩弄的毫无招架之力,
秦苍坐在床边,拉着我的手,陪我入睡,不知道他在听到我喊陆凡的时候,会不会觉得伤人,
但是,他的喜怒一向是不表现出来的,我们都在假装,可发生的事情,就再也回不去了,
当我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我忽然大喊着,抱着被子退缩到床的角落里,
当秦苍的脸出现在眼前,我的陆凡呢,我的陆凡就不见了,
秦苍的脸上明显闪过一丝慌乱,伸手快要触碰到我,
“啪,”我狠狠抽了秦苍的手背一下,“离我远一点儿,离我远一点儿,”
我咆哮着,左右两侧的房门被打开,冲进来好几个人,里面包括宁安,
他们两三个人,按住了我的手和脚,我在床上挣扎着,想要挣脱,却眼看着一个人拿着针管,扎进了我的身体,把一管无色透明的液体注入我的身体,
秦苍站在一旁,看着我挣扎,我像是一只没有尊严的野兽,散落的头发,狰狞的面容,一口咬向总是按着我身体的胳膊,
似乎只有呼喊,才能让我听见,他们离我这么近,却好像什么声音都进不来,
一口咬住了按住我的人,
周围的人开始恐慌,被按住的身体才得以释放,
“松口,”有个声音毫无障碍,直接进入了我的大脑,一如既往的冷冰,却是那么不可置否,
我放开了那个人,嘴角有一注鲜血留下,混着血液渗进牙的缝隙,
“宋颂,”秦苍动了动嘴,想要说什么,又停住了,看着他往前迈了一步,走到床边,身后的宁安却拉住了他,
秦苍没有理会宁安的阻止,依旧走向我,把我揽在了怀里,
当我的脸贴近秦苍的胸膛,有一股温热传来,再冰冷的人也是热的,我抬头,看着他的脸,
我竟然看到秦苍露出一丝甘苦的笑,眼睛里有着闪光,又把我抱紧了几分,
我知道我的状况不太好,应该说越来越不好,有的时候我分不清到底是秦苍还是陆凡,清醒的时候是陆凡还是清醒的时候是秦苍,大脑被梦境和现实搅的不得安宁,
秦苍似乎每天都来陪我,应该是秦苍吧,
陪我散步,看着我吃东西,然后吐掉,坐在床边看着我入睡,他好像瘦了一些,俊冷的脸显得更加立体,他表情不多,话不多,大部分时间都在命令我做什么,我不太反抗,应该是这样,当然,这是我记得的,为数不多的片段,
手腕上包着纱布,秦苍每天都会看着护士给我换药,我记得那个伤口,很长的一道,胡乱被划了很多下,缝针以后像是一条丑陋的虫窝在哪里,
说实话,我已经不记得,这道伤口为什么会出现,等我醒来的时候,是在医院,消毒水的味道那么浓,应该是在医院吧,秦苍趴在床边睡着了,他的侧脸很好看,那是我第一次认真的看他,
那次秦苍很害怕,印象里他是很少害怕的,那次之后,他把我从医院接回来,晚上就不回去了,
有时候莫名奇妙我会出现在院子里,大半夜一个人瞎转悠,有时候醒来我在冰箱前,开着冰箱吹冷气,有时候被人拦在门口,挣扎好一阵才被人拉回来,
秦苍说我做了很多奇奇怪怪的事情,可我都不太记得,只是每次醒过来,秦苍都在身边,
“宋颂,你在干嘛,,”这一次,我晕了过去,
吊针一滴一滴,把透明的液体灌进我的身体,我盯着吊针好久,才反应过来,我是又被送进了医院,
“秦先生,你还是考虑一下,要不要让她接受精神方面的治疗,宋小姐的状况你也看见了,她恶化的很快,进食障碍,已经演变成了间歇性厌食暴食症,”
“哪儿也不去,就在家里,”
秦苍推开病房门进来,我朝他挤出一个微笑,他还是用冰冷回应,真没劲,
“怎么样了,有哪儿在疼吗,”秦苍把一大束海芋放在我的床头,
“好像,没有吧,”我把手臂伸出来,乱晃,想要显示自己的完整,
手腕上的纱布被染红,又干掉,肮脏的暗红色,
我和秦苍同时看着手腕,愣了两秒,
“我去找护士把伤口重新包扎一下,”说完,便转身出了病房,
其实,我身体上有好多淤青,好像是被人经常按住造成的,我也记不太清楚了,就只知道,当秦苍发现我手臂上的淤青的时候,发了好大的火,赶走了所有看护,我身边就只有他了,
嘴唇有些干裂,我蠕动着身体,想要爬起来,找口水喝,
床头柜上的一小瓶矿泉水,看起来格外诱人,刚把它拿起来,打开瓶盖,温润的水进入喉头,
“快放下,你不能喝水,”秦苍夺下我手里的水,在床单上洒了一些,
我刚想问为什么,一阵猛烈的疼痛从腹部袭来,疼痛让呼吸都变得困难,控制意识变得困难,
“宋颂,宋颂,”
一时间冲上来好几个穿白大褂的人,试图把我的身体放平,我只知道疼痛,下意识蜷缩着身体,喘着粗气,冷汗已经湿透了病号服,
“你是怎么搞的,病人胃粘膜撕裂,你怎么能让他喝水呢,”
意识模糊之前,我很努力的看了一眼秦苍,我不知道自己这次晕过去,还能记得多少,我想要确认,现在,待在我身边的人是秦苍,
这是最糟糕的那段日子,我恨秦苍,也恨我自己,
一点生的欲望都没有,
晚上的时候,做恶梦陆凡过来找我的时候那种自责与恐惧感会让我害怕,
可是倘若不做噩梦,我会更折磨,
然后就会想要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