镂空雕花的象牙把床上,阿眠小小的身子坐起来,只着寝衣的后背,带着丝丝的凉意渗进被子里,她却浑然未觉。
刚才蒋嬷嬷一句‘太子殿下与魏世子受伤’的话,让她当下担心的紧,不过她还是个小孩子,清河郡主自然不会带着她出去,当下哄了她两句,便匆忙的穿上衣裳出去了。
郡主在的时候阿眠自然是乖巧的,只为了让她安心的去前院,可眼下没有见到人,屋里又只有她自己,心里便开始难过起来了。
凭心而论,这段日子以来,不说太子殿下,魏琰对她是好的没的说的,而且她便是前世今生加在一起,接触的男子都不多,但也可以看得出来,魏琰绝对是个外冷内热的人,至少对待她是这样。
只是这么想着,阿眠就觉得自己坐不住了。
“香巧姐姐。”阿眠高声了一句,让外面以为她已经睡着的香巧立马进来了。
撩开鹅黄色的珠帘和帷帐,香巧过来道:“小姐,可是要如厕?”
阿眠摇摇头,一双大大的眼睛里,掩饰不住的担心和焦躁:“香巧姐姐,我想去前院看看。”
香巧是个通透人,当下敲了阿眠一眼,就知道她在想什么了,当下笑着道,“小姐是想去看看太子殿下和魏世子吧?”
挪步走到梳妆台前面,已经将花开富贵的屏风上的衣裳给拿了下来了。
阿眠见状,顿时笑眯眯的如同小鸡啄米一般点头道:“嗯啊,世子表哥和太子殿下今日白日瞧着还好着呢,不知道怎么受伤了。我担心他们。”
“小姐有这个心思自然是好的,不过现下天儿晚了些,小姐便看看就好,不可待太长时间哦。”香巧上前给阿眠穿着衣裳,一边叮嘱道。
阿眠自然晓得,实则香巧是害怕她闹腾的时间长了,又帮不上忙,到时候被清河郡主训斥或者是惹的人厌烦吧?
藕荷色的小袄,还加了一个银灰色鼠皮披风,裹得严严实实的,阿眠才在被香巧牵着去了前厅。
快到前厅,一个个穿着郡主府下人青色短袍的人鱼贯而出,手里端着盆,里面的水赫然已经成了血红色,夜色中,在飘渺的灯光下,黑洞洞的吓人,空气中血腥的味道更是让人忍不住的皱眉,压抑住胸口涌上来的恶心感。
阿眠心下一沉,上一世此时正是养在定国公府深闺中的时日,对于外界的东西知道的少,但是也并非没有,却并不记得自己听说过太子殿下受伤这等大事儿,当然,也或许是她听到过,只是当时年纪小,忘记了。
现下瞧着,可有些怨恨自己,上辈子居然不多听一些流言,多出来处一些人。
跟着香巧进了门,守在前厅的清河郡主最先发现了,秀丽的眉头微微一凝,声音有些不悦道:“阿眠怎么过来了?”
说着,赶紧迎上去。
晓得清河郡主是害怕她不舒服,阿眠当下压着胸口的闷,宽慰一笑:“娘,阿眠没事儿,阿眠听说世子表哥和太子殿下受伤了,阿眠担心,想来看看。”
清河郡主当下朝着香巧皱了皱眉,心下有些埋怨香巧,不该这个时候让阿眠出来的。
香巧低眉顺眼,也是了解了清河郡主的脾气,所以当下不敢作声。
来都来了,自然是不能回去的,清河郡主当下抱着阿眠坐在外面道:“大夫还在里面,等会儿阿眠再进去看好吗?”
阿眠懂事儿的点点头,趴在清河郡主的怀里,自然是的老老实实的。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阿眠都有些想睡了的时候,里面终于出来两个年级不小的老者,抹了抹额头上的汗水,朝着已经站起身来的清河郡主道:“郡主放心吧,殿下和世子爷都没什么大碍,只是太子殿下失血过多,现下已经昏迷,估摸着明日就能醒来了。”
“麻烦大夫了。”清河郡主赶紧道谢,示意蒋嬷嬷带着大夫领赏拿方子,自己则是抱着阿眠进去了。
阿眠从大夫出来的时候就醒了,这会儿从清河郡主的怀里下来,自己个儿的吗,迈着短腿蹬蹬的等不及朝着屋里去了。
屋里收拾过了,门窗也都是开着的,这会儿血腥味反倒是少了些。
阿眠第一时间瞧见的便是微微闭眼靠在窗边软榻上的魏琰。
少年颀长的身子半倚在墙边,一只腿拱起,手臂搭在腿上,浑身像镀了一层光芒一般,单单是这么坐着,都让人移不开眼,更不用说那闭着眼的精致面容,即便是苍白的毫无血色的脸色,也能想象的出来睁开眼的风华万千。
莫名的,阿眠觉得有一种奇怪的感觉。
似乎……
从来都没有见过魏琰这般虚弱的样子呢!
是的,虚弱,此时的魏琰闭着眼睛,瞧不见那深邃冰冷的眼神,却更加让人知晓,实则他也不过是个十二岁的小孩子而已,幼时没了母妃,继妃又是个有心计的,所有的少年老成,不过是生活给与的假面而已。
这般的没有防备,透露出的可怜和孤独,似乎让人心尖颤了颤。
许是阿眠的目光太过热烈,少年闭着的眼睛登时睁开,对上小姑娘懵懂带着心疼的眼神,魏琰一瞬间的愣神之后,不见一丝血色的嘴角,微微的勾起。
霎时间,仿佛月色顺着窗户照进来一般,亮的让阿眠有些恍惚了。
魏琰挥挥手,示意阿眠过来。
阿眠犹豫了下,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傻了吧唧呆呆的迈着小腿,就这么直直的走到了他面前。
傻乎乎的样子,让魏琰止不住的轻声低笑,毫不客气的伸手在阿眠的脑袋上揉了揉。
熟悉柔软头发,似乎带着些花瓣的香味,这么一揉,更是让潜藏的气味芬芳起来,深深呼吸一口,似乎整个人都舒适了不少。
瞧着小姑娘还是傻傻的看着她,魏琰更是忍不住的发笑。
跟着阿眠进来的清河郡主,神奇的瞥了一眼魏琰,小少年她认识了这么长的时间,可还是第一次见到他这么开怀的笑意呢。
只是想到让他发笑的是自家女儿……
清河郡主忽然觉得,自己整个人都不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