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不会吃了你
顾二夫人见宋晴淡然的神色虽然从容,却仍旧能捕捉到些许拘谨,她心道这丫头终究是见得世面少,与墨家哪个丫头相比还是有明显差距。.136zw.>最新最快更新,提供
念及墨璇,顾二夫人不由得叹息,那丫头与儿子前阵子还一起上报纸,媒体甚至臆测两家喜事将近,儿子却把宋晴带回老宅,可见墨璇那丫头还是不在儿子的心里。
顾云深嗅到他母亲对宋晴的各种审视,以及宋晴淡淡的闪躲,抿唇,偏头问身旁的母亲,“妈,我苑里的厨房准备了午餐,您留下跟我们一起吃饭吧。”
“好。”二夫人眉眼含笑地应着,且抚了抚手掌里握着宋晴的纤细手掌,软语戏谑,“丫头,不必惶然不安的,伯母又不会吃了你。”
宋晴歉然一笑,“抱歉,我只是有点紧张。”
顾云深轻扫她一眼,眸光似在无声的嘲弄,你哪里紧张了?刚才调戏老子时狡黠如小狐狸似的,我母亲又不是老虎,你丫的打哪里看都不像小白兔。
宋晴仿佛能懂他的心声,下巴矫情一抬,似乎在说,要你管。
顾二夫人见了两人的小动作,便乐的笑了,“往后多来几次就习惯了。”
她的笑容有一种很独特的亲和力,看起来淡雅到了极致,但她身上有一种不显山不露水的气质,是一种无形的霸气,尤其是她的眼神,即便她是和你说笑,也让人不敢高攀。
顾四少母子气场那么强,宋晴明显意识到自己的存在感是越刷越弱,归根结底,还是心里存着的那点自卑作祟。
顾云深踱了几步走到置物架那,拿起无线对讲通话机,吩咐厨房的仆人过来布置午餐。
他唇角溢出的情绪虽然不明显,屋里的两个女人都是对他的习性了如指掌,自然能感受到他的好心情,气氛甚好。
“云深,你这盒子里装的可是麒胆草?”顾二夫人还是忍不住问出了她心里的疑问,出身蜀中唐门,精医擅毒的她嗅觉极好,从一进门就嗅到淡淡的麒胆草气味,却百般不解。
虽然她只曾在顾家藏宝密室里见过一次麒胆草,但那独特气味却是此生难忘。
“是。”顾云深点头。
顾二夫人一愣,惊讶一闪而逝,转瞬释怀,神色有些许骄傲,但很快就被淡定的从容掩覆,她眉梢微挑,“你怎么会有?”
她忙不迭失地打开锦盒,一看,再次震惊,“这不是被偷走的那株!”
顾家只有一株麒胆草,刚被顾云钊偷走,给了与顾家老死不相往来的龙家,据说是龙家的丫头龙新月得了诡异的寒毒之症,就差麒胆草这一味药。看最新章节就上网【】
二十年前,龙家老爷子曾上门求过药,遭到顾家大门紧闭,此后便没再来过,龙顾两家的关系也降到冰点。
也就是那时,顾二夫人有幸亲眼见到顾家祖传的珍宝之一——麒胆草。
“这一株麒胆草无论个头还是色泽,都比顾家祖传的那一株要优质。”她的语气很肯定。
顾云深挑眉,“母亲好眼色!”
他的眉宇间尽是对母亲的崇拜。
“请母亲谅解,我暂时不能告诉您,获得这株麒胆草的途径,可以告知的就是怎么处理它,我打算等爷爷醒来之后把它献给顾家。”
顾二夫人没有丝毫生气的意思,她向来淡泊名利,即便对丈夫对儿子,她都不是个控制欲强的人。
她微一沉吟,已是一脸云淡风轻,“妈已有多年不管府里的事,你自己看着办吧。”
顾云深很感动,一把抱住她,“谢谢您!”
声色有些许哽咽。
这一幕对宋晴来说,不仅是视觉冲击,一贯淡漠薄凉的顾四少对母亲的真情流露,在她心底掀起一圈圈不散的涟漪。
宋晴很确认,这个男人,只对他爱的人深情。
除了他用心用血换的兄弟交情,其他的人,对他而言,不过是路人甲乙丙丁……
仆人的脚步声愈来愈近,顾二夫人拍了拍顾四少的肩膀,两人松开,她阖上锦盒,递给儿子,“收起来吧。”
眼眸里,流露出不言以表的欣慰。
饭菜上桌,三人落座。
随着顾二夫人一声‘起筷’,顾四少和宋晴都端起碗,顾二夫人给两人布菜,凤眸中慈笑盈盈,“孩子长大了,难得跟妈坐到一起吃饭,妈与天下母亲都一样,无论何时,看着孩子大快朵颐的吃的满足,妈就开心。”
顾云深挑眉,笑道,“您要是在岛上腻了、闷了,可以出去游历,世界这么大,总有没去过的地方,没见过的风景,总会有能讨您喜欢的。”
他是真心希望母亲不要薄待自己,虽然父亲早逝,母亲又是淡泊一切,但后半生的时光总不能在岛上虚度了。
“不说这个了,吃饭吧。”顾二夫人不以为意,结束了话题。
顾四少顺母亲的意思,不再多说,安静的吃饭。
而宋晴窥视了顾二夫人的内心,为之一震。看最新章节就上网【】
‘再美的风景,没有爱人相伴,亦是索然无味,还不如在岛上种种药花药草。’
顾二夫人的自嘲里夹杂着的凄婉,让宋晴为之心疼,她的心声不能说出来,应该是担忧挑起顾四少的伤心处。
看着母子俩都在为彼此考虑,体恤的方式却是战战兢兢的,宋晴心疼,却做不了什么改变。
每个人都有不可被触摸的一片心灵归属。
不干涉,便是尊重。
吃完饭,顾云深亲自开车送母亲回去。
两人独处,顾二夫人不用顾忌宋晴,便和儿子说了些贴心的话题,“我刚才不经意给那丫头把了脉,还是女儿身。”
顾云深不为所动,等着母亲切入重点。
“儿子,你还是对心妍耿耿于怀?”
他缄默不应。
答案不言而喻,自然是肯定的。
顾二夫人无奈的叹了一口气,劝说道,“放下心中的那一点偏执吧,我相信,心妍也希望有个人能代替她继续爱你,照顾你。”
顾云深蹙眉,他并不习惯与人谈自己的感情问题,哪怕对象是他的母亲。
“您怎么就不担心那个女人居心叵测呢?”
顾二夫人失笑,“妈有什么好操心的,以你老谋深算的能耐,你会让你的帝国毁在一个女人手上吗?即便有那么一种可能,江山断臂也是个警惕后人的教训。”
顾四不置可否,沉了声,“您的想法真危险。”
顾二夫人心知儿子的心思果然如她揣摩的那样,便放心了,揶揄了一句,“有儿如此,为娘的可以任性。”
顾云深一声轻笑,夹了点无奈,却是心情轻松的。
车子开到顾二夫人的梅苑,她在门口下了车,顾云深想送母亲进去,顾二夫人却摆手让他别送了,多走几步也就那样。
顾云深在梅苑门口抽了一支烟,吐出的缭绕烟雾,似一块块帷幕,放映着过往昔,环绕父母膝下,故作懂事,勤奋读书,敦实练武……
他抬头看看梅苑的牌匾,久久,眼角处,竟不知何时,湿润了。
抬脚踩灭烟头,顾云深蹙着眉宇上了车,挂挡,踩油门,一气呵成。
行事作风便是如此。
宋晴把兰苑都逛了一遍,楼上楼下,书房或卧室,每一个房间都看了,最后停留在唯一的一间上了锁的房门口。
她用异瞳透视,古朴的装饰纯女性化风格,内室一尘不染,显然经常有人打扫。
当宋晴的目光落到梳妆台上的照片时,她的心不由一窒,身子也随之一颤,脚下一个踉跄,后退了半步。
这间房子竟然是沈心妍的。
顾云深的每一个住处是不是都给沈心妍留了一间房?
这个问题像个魔鬼似的纠缠着宋晴,几乎让她抓狂。
衣架上挂着沈心妍的衣服,妆台上的化妆品都是保质期内的,看得出是后面添置的,一切一切,都是顾云深的心意。
这一刻,宋晴看懂了,这个男人的心里,沈心妍就没死,他在等她随时回来。
她羡慕,她嫉妒,她讨厌……
纠结的情绪如潮水般淹没了宋晴的理智,掀乱了她的心。
顾云深进屋时,远远就看见宋晴脸色异常难看地杵在那,他的眸子危险的眯起,眸光闪过诡谲,凌厉如刀。
宋晴感受到突如其来的杀气,慌地回头,便见顾四少一手插在裤兜,脸上冷冽没什么表情,一步一步走向她。
四目相接,宋晴收敛了复杂心绪,顾四少的情绪不显山不露水,两人的目光交流没擦出什么火花,谁也没有开口说话。
宋晴以为顾云深会质问她为什么站在这里,或赶她走。
都没有。
顾云深微微垂了垂眼睫,展出不知何时握在手心的钥匙,自顾的开着锁,把门推开。
“跟我进来。”他的声音一如他的人冰冷。
走了两步,见宋晴一脸失色愣在那,他微蹙的眉宇划过一丝不耐烦,身子向后一个半步,大手拉起宋晴纤细的手,便带了进屋。
宋晴挣扎了一下,顾云深拽的更紧,她干脆放弃,木然的任他拉着走,只是心乱如麻。
这男人明知她能透视,即便不进屋,也能清楚的知道这是谁的房间,宋晴完全搞不懂他为什么要让自己进来,难道不怕亵渎了沈心妍的亡灵吗?
宋晴被带到梳妆台那边,顾四少摁着她坐到凳子上,宋晴看向妆台一角摆着的相册,沈心妍欢喜地依偎着顾云深,一脸恬静美好。
相片中的顾云深尊贵优雅一如既往,却有着宋晴没见过的阳光活力,她看着镜子里,男人的五官更显成熟,眼神更深邃,有一股难以言喻的魅惑。
只是……
宋晴看了看相片里的沈心妍,又看了看镜子里的自己,忍不住问,“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她的声音沙且有点颤抖。
“别说话。”
他拿起梳子,专注的给宋晴梳头,他此时展露的万千柔情俨如定魂咒语,宋晴的坐姿僵硬如石,她清楚的知道,自己被替身了,心中一痛,缓缓地闭上眼睛。
不知道该悲哀自怜活该做人替身,还是同情顾四少中了沈心妍的蛊无可救药。
顾云深的动作很温柔,修长的手指拂过她的发际,鬓角,每拂一下,都如搔痒般搔动宋晴心中的痒处,但她感受到的却是无尽的苦涩。
良久,宋晴睁开眼,看着镜子,顾四少给她扎了公主头,左鬓梳了一条四股辫,右鬓也梳了一条四股辫,汇在一起,扎成马尾,用一个粉晶发夹簪住。
可爱甜美又不失公主优雅。
曾经,沈心妍真幸福。
宋晴突然想问问沈心妍,她被一个如此深情的男人珍惜,疼爱,她是含笑九泉呢?还是遗憾此生不够长久呢?
“如果她在天有灵,看见这样的你,会心疼吗?”
宋晴的声音如幽灵般,问题的杀伤力和穿透力都极强。
顾云深僵了僵,深眸凝着镜子里的人儿纹丝不动,良久,才幽幽回道,“我也想知道。”
低沉磁性的声音夹杂了一抹迷离,极具迷惑。
宋晴沉默,看着镜子里的男人,有点心疼。
四目在镜中相碰,静默。
顾云深深邃不见底的冷眸关不住盈满而泄的眷恋,可见用情深入骨髓,宋晴干巴巴的看着他的深情只对一个死去的女人绽放,却要嫁接到自己的五官来实现,心疼顾云深的同时,也是有厌烦的,讨厌他的自私。
如果她可以说出心底的实话,她一定会使出洪荒之力怒吼:滚!要看沈心妍就看照片去!
也许是宋晴眼神里流露的不耐烦坏了镜子里美好的画面感,顾云深的眉宇悄悄地蹙了一条沟壑般的褶皱。
“出去。”
薄凉的语气不容置疑。
宋晴在这一刹那,不由的自嘲,江山易改本性难移,还真是亘古名言。
顾变态还是那个顾变态,虽然两天没给她冷脸子看,但真要翻脸,比翻书还快。
顾云深见她愤愤地起身往外走,启唇想解释,一念间觉得没必要,不了了之,只是嘱咐一句,“把门关上。”
却没了方才的冰冷。
两人隔着一扇门,却有咫尺天涯般难迈过的坎。
宋晴被他这一折腾,明显有点神经疲劳,也没了透视屋内情况的心思,她无奈的一声叹息,向外走去。
户外骄阳如火,宋晴知道,再猛的太阳也融不化顾云深因为沈心妍而冰封的心,如若要进驻他的心间,除非他愿意让身体再长一个心出来,否则,没戏。
而宋晴是个不为难自己,不薄待自己的人,阴霾在她的心里通常只是短暂的纠结,就会被她驱逐,恢复淡然平静。
必须乐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