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羿潇的问话无疑便是在说,王爷你堂堂一个身份尊贵的皇子怎么窝在草民小小的丞相府内,差不多就回家去吧!
柒婧抿唇,好端端地争对沈泽西干嘛!他现在可是一个失忆的可怜人。
见两人不温不热的客套着,柒婧终于开口说道:“少公子,王爷身体一直都很虚弱,今天又和阿婧下了一上午的棋,现下该让王爷休息一下了。少公子若是有事找王爷还是换个时间吧。”
苏羿潇脸一黑,什么玩意?赶走自己?
墨夷络璃虽然不清楚苏公子不明所以的敌意,但是见柒婧刻意地维护自己,心中不免感动了些。
毕竟他是个光有头衔的病弱王爷,别人若想为难他,他也不好说些什么,何况寄人篱下总归是件不好的事。
柒婧含笑地转身偷偷朝墨夷络璃灵巧地眨眼,然后正经恭敬地弯身:“王爷好好休息,中午送饭地人来了后将绢帛给他,嘱托几句。那绢帛……王爷还是自己重新抄一份吧。”
墨夷络璃颔首。
柒婧便不动声色地将苏羿潇拽出客厢房。
苏羿潇此时脸色真的好不到哪里去,但他还是抑制了不满,依旧笑若春风:“方才你与仲阳王说的绢帛是什么情况?”
饶是柒婧不想搭理,但作为一个丫鬟,她还是答道:“是之前对王爷病情提到过的食膳,我罗列了一小份食谱,交给了王爷,只是字迹太丑陋,也见不得人,便向王爷提议劳驾他自己抄写一份。”
见苏羿潇不回应自己,柒婧有些不解,她歪着脑袋看向左侧的他,青衣儒雅,如仙更胜仙,可平日里时常含笑的脸庞此刻却有些阴霾。
苏羿潇心中气恼地踱步疾走。
本公子辛辛苦苦教你识字写字,原来你学写字识字全是为了给他写一份食谱!我倒是给他人做了嫁衣!气死本公子了。
不对!
苏羿潇蹙眉,柒婧进王府后,那天是第一次见到仲阳王,而她用沙盘练字却是没做自己丫鬟之前就已经在做的事,没理由是为了仲阳王练字。
有一种可能,便是柒婧入府之前就已经相识王爷,而她入府的一切缘由是因为仲阳王,那她……就是仲阳王的人!可仲阳王将人安插在丞相府的用意是什么,他为什么不将她安插在东宫,在太子眼皮子底下做事?
苏羿潇脑袋嗡嗡作响,事情似乎变得有些棘手了!
仲阳王毕竟是个王爷,就算他这个病弱王爷是个虚架子,毕竟也是皇家的人,他一个草民是没理由干涉皇家的事,看来此事还需要汇报太子。
这边的柒婧自然不清楚她的无意识之举已经将她最珍爱的沈泽西推上了风口浪尖。
当夜,东宫太子的心腹太监便以太子探望苏公子为由来到了丞相府。
太子心腹卫林公公已经三十有加,他沉稳镇定地问道:“苏公子办得事情有了什么进展?”
苏羿潇将一份绢帛递给了卫林:“劳烦公公将这份东西亲自交给太子殿下。”
卫林接过去点点头:“东西奴才自然会亲自交给殿下。”
“劳公公费心。”苏羿潇颔首,卫林也跟着颔首。
“苏公子,殿下有话要奴才传给苏公子。”
“公公请说。”
“那人在这边吗?”卫林警惕地看看周围。
苏羿潇一愣,又瞬间明白:“她去了西苑,一时半会回不来。”
“那奴才可就说了。殿下说,要苏公子记得您是他的人,殿下可时刻惦记着苏公子,你若是不听从殿下,苏公子的身边人可就要遭殃了。苏公子应该知道,殿下一直都喜欢碾踩蚂蚁,而在殿下眼中,苏公子就是殿下的头号蚂蚁。”卫林语气缓慢,平淡中转达了墨夷络璟的杀气。
苏羿潇浑身一颤:“草民、明白!”
“还有就是那位人的事,殿下吩咐办得越快越好,不得逗留,应该快刀斩乱麻。既然用了美男计,就要让这个计有效用。”卫林面含笑意,阴气浓浓。
苏羿潇拱手:“代我回禀殿下,草民会尽快办妥。”
“那奴才就不多留了。告退。”说罢,卫林便一甩白毛拂子,转身离开。
哪位人?什么事?为什么要苏羿潇去办?他和太子之间有何猫腻?
柒婧听说府内来了太子心腹公公,她毕竟没亲眼见识过太监,所以特意抛下西苑她珍爱的人来南苑见识见识。
谁知柒婧在窗外却听到什么“那位人”,“快刀斩乱麻”,“美男计”,还有苏羿潇回答自己会办妥。
太子要他完成什么事呢?柒婧坐在床榻上深思。
思考了一会儿,脑海里忽然浮现了苏羿潇的样貌。
高挺的鼻梁,狭长璀璨的桃花眼,英挺的脸部轮廓,俊逸胜仙的身姿样貌,笑起来就像让人沐浴在三月和煦春日阳光里一样……等等!好端端的,她想到苏羿潇那个混蛋公子做什么!
只是无论如何,他确实是个俊朗的男子,他没有云梓易柔弱如女子之美,也没有沈泽西如今的病态之美,他的美,放在现代,那就是吃香死了,这样均衡的美,又如此温柔体贴,还不就是暖美男吗!
美男计?
柒婧解下腰际的丝带,伸手一挥,几案上的绢帛和毛笔就牢牢地被丝带捆住。
趴在床榻上,柒婧将白色的绢帛摊开,然后用毛笔在上面写了歪歪扭扭的“美男计”三字。
用笔头抵着自己的下颚,柒婧撅嘴深思,什么美男计呢?
为什么那个太监要对苏羿潇提起这三个字。
不管想干什么,柒婧此时已经知道苏羿潇是太子那边的人了。
就在柒婧昏昏欲睡之际,她突然清醒了过来,毛笔掉在绢帛上,乌黑的墨浸糊了绢帛上扭曲的三字。
苏羿潇,对自己用美男计!一定是的!他明明和苏烟一个丫鬟暧昧不清,难得回府里一次,却不搭理她,反正亲自向苏羿湘要了自己做贴身侍婢!
双掌瞬间捏成拳头,柒婧双眼一眯,苏羿潇,你果然是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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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宫,太子正寝太子殿。
一身黑色锦袍的墨夷络璟嘴角弯起,露出别有深意的笑容。
“仲阳王吗?体弱多病还想掺和储位之争?”墨夷络璟双眸露出凌厉之色,“本宫的太子之位岂是他想夺就夺的!”
“殿下息怒!”卫林躬身,惯来的鸭嗓笑嘻嘻地说,“依奴才看,仲阳王还不足为患,且不说王爷是否能夺到这位子,哪怕有命夺到,也没命享福。况且丞相府的那位还断言他的病情不可大意,想必也活不了多长时间。”
墨夷络璟满意地点点头:“就算有命活着,他一向体弱多病,突然猝死也是常事。”言下之意,便是仲阳王如果不能英年早逝,太子也会想尽办法让他英年早逝。
正在这时,一个小厮慌慌张张闯进来汇报:“殿下,张良娣出事了!”
卫林躬身踱步至墨夷络璟身侧,悄声说道:“恐怕又是正宫那位。”
“哼!”墨夷络璟甩袖愠怒,“她还真是不消停,本宫若不是因为她是皇后的堂妹,光是她手中那些人命,就可以治她死罪!”
卫林紧张说道:“殿下息怒,如今还是去看张良娣是要紧事。”
墨夷络璟霍然站起摆驾漱玉殿。
“啊——疼!殿下来了没?殿下!”
不断有宫女从内殿端着血水出来,张良娣的声音颤颤巍巍又带着害怕。
过了一会儿,有婴孩的哭泣声传出,众人都松了一口气。
墨夷络璟连忙进去,只见床榻上的绿衣女子泛着虚汗,浑身发颤。
张良娣流着美人泪虚弱地依靠在太子怀里。
边上的太医说道:“良娣和皇孙一切都好。”
御产婆将婴孩抱来,一向邪冷的墨夷络璟也露出了笑意:“好生安置皇孙。”
“良娣可还有不适?”
“殿下能看妾身,妾身便无碍了。”张良娣温婉地说道。
“除了张良娣贴身侍女,都退下!”
“诺!”
墨夷络璟一双凌厉的眼眸望向碧兰:“详细说来,怎么回事。”
碧兰跪在地上,唯唯诺诺说道:“白日里天气太热,张良娣又怀着孕,所以就在夜里出来走走散散心,谁知去逍遥台的路上平白无故有个滑腻腻的东西,良娣不甚便摔跤了。”
“你伺候良娣休息吧。”墨夷络璟将张良娣安放在床榻上对碧兰说:“良娣小产完,身子虚弱,碧兰,你,且好生照料。”
最后四个字咬字清晰,碧兰颔首:“诺!”
墨夷络璃站起身,黑袍翩然离开,龙涎香清淡的遗留在漱玉殿。
“碧兰,给我倒杯水。”张良娣虚弱地招手。
碧兰缓缓站起身,然后微笑地看着张良娣:“喝水?良娣,今天您出事,一切都是太子妃安排的。”
“什么!”张良娣不可置信,“我一直觉得姐姐待我好是真心的,竟不曾想……”
碧兰保持着微笑走近床榻:“太子殿下说了,太子妃今日害你不成,往后还会害你,与其让你今后提心吊胆,倒不如死了痛快。”
“殿下?”张良娣愕然地睁大了眼睛,还不等她多做思考,寝被就覆盖在她脸上,她发出闷声不久,就安静的睡去了。
卫林走进了漱玉殿看了眼床榻的女子说道:“办妥了?”
“办妥了!”碧兰微笑。
卫林叹气:“这对她何尝不是好事。”
卫林将事情回禀了墨夷络璟后就默不作声。
“但愿将张良娣之子过继给她,她能够消停会,整日这般没完没了,扰我心烦!”
卫林颔首:“殿下不如就找个日子宠幸了太子妃。”
“宠幸?她那种女人,本宫看了就恶心!整日没事找事,仗着自己是皇后堂妹就为所欲为,她还以为我都不知道她的那些心计手段,实在可恶至极!”墨夷络璟咬牙狠狠说道,“早晚有一天我会除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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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八月份以来的这两天,柒婧每天都坚持练字,有时用毛笔,有时用沙盘。
字迹称不上娟秀,倒是公正了许多。
和沈泽西培养的感情也很成功,两人每天必定会下棋,柒婧偶尔还会无意识提及以前之事,但愿沈泽西能够记起。
中午在南苑用过午膳,柒婧正要去西苑陪沈泽西,苏羿潇却面带笑容站在门口。
他依旧俊朗,双手负手背后,脸上的笑容被带笑的桃花眼衬得犹如暖阳。
“阿婧,最近半个月你是不是太刻意回避公子我了?”
柒婧颔首,漠然说道:“王爷那边需要奴婢照看,一下子便不能两边兼顾,请公子见谅。”
柒婧承认,自从知道苏羿潇的目的,她便刻意回避他,她本可以装作若无其事,只是她已经察觉到自己的不对劲,脑海里总是浮现苏羿潇的笑容,他的体贴温柔。
柒婧在害怕,害怕自己又一次爱上一个人而被伤害。
竟然明知道苏羿潇在用所谓的“美男计”,她更要回避了。
而且苏羿潇明明和苏烟还有关系,却因为一个计谋和自己纠缠不清,总归不是好事。
苏羿潇不知道事情真相,便依旧不以为然,只是他也不明白自己心中那种怪异的失落感,所以这样沉不住气又来勾搭她。
负在背后的手灵活地伸到前面,双手之中还捧着一盘小盘栽,里面一株植物开着小紫花。
柒婧诧异地看着苏羿潇手中的盘栽,心口一跳一跳的,却并不开口说话。
“阿婧,这株花送给你。”苏羿潇笑眼弯弯,俊雅如谪仙。
柒婧镇定自若地深吸一口气:“少公子可知道这是什么花?”
苏羿潇来之前怎么可能不做好准备,他弯唇微笑:“紫菀花,又称青苑。我那天就弄清楚了,是苏烟踩了这株你要移植的花,我事后就命人移植在盘栽里,因为被毁害,它有些瘪了,就算给你也只会让你难过,所以我便将它照料,如今见它长的越发好了,就拿来给你。说来也是这花自己命大,才能活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