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烟虽然只是下人,可她却喜爱牡丹,很多人都赞苏羿湘犹如牡丹,可她自个觉得,她比苏羿湘还美丽娇艳,更配那“牡丹”二字。
见来人只站着不说话,苏烟忍不下去了:“你能进这里,本事还挺大。”
柒婧见苏烟牢衣黯淡,腹部一个“囚”字。
她已发丝凌乱,全身落魄之样,再也看不出嚣张的气焰,柒婧漠然说道:“想进来看看你过得如何,自然是要有些本事才行。”
苏烟看向她,忽然灵光乍现:“翠色玉如意是你摔得?你的本事……这么大!”
柒婧笑了,美目炯炯有神:“就是我做的,我料定你会误会苏羿湘,她是个善良的女子,你要有怨就怨我。我今天来就是让你明白真相。”
苏烟满眼怨恨:“哼!怨她又如何!”
“你怎么怨气冲冲,她待你这么好,你做了这么多错事,还企图包庇你,要不是玉如意,你或许真的安然无恙了!”
苏烟冷笑:“没想到你这么狡诈!”
“狡诈?”柒婧略有所思地咀嚼这两个字,悠然说道,“你害了这么多条人命,早该进死牢了,可你浑水摸鱼多年,能活这么久,已经算是幸运了,我这是秉公执法,让你早日超生。”
“害了人又怎么样!我没有错!”苏烟怒哄地站起,“我也是苏家小姐!凭什么我是苏羿湘的婢女,做一个下人!就因为我娘自己作贱下药上了苏轩的床,生下了我,所以我连个庶出的小姐都不算,只能做个奴婢!凭什么!自从知道自己的身份,我就在苏羿湘面前装模做样,让她喜爱我,对我不同寻常,可这些,明明就是我应该得的!”
柒婧今夜是真的惊讶到了,苏羿湘所宠爱的女子,竟然都是那女子的假象。
苏烟冷冷一笑:“我的爹亲手把我送进死牢,我临走还被他踹了一脚,呵……以后他知道了,也不知道会是什么表情!”
柒婧纵然诧异,还是平静如丝地说:“杀人偿命,这是你应该担当的责任。”
苏烟撇过脸,显然是不想说话了。
柒婧仔细地看了她,样貌很不错,却被长久单调的身份掩盖了。
脑中忽然浮现一个问题,柒婧低声说道:“竟然你也是苏轩的女儿,为什么对苏羿潇存有那样的感情?”
“我就是喜欢他!”
“你们是亲兄妹!”柒婧不可思议地蹙眉,“你对他的感情是罔顾伦常的!”
苏烟眉眼弯弯,笑得艳丽:“那又如何,我原来的目的就是想勾引了他,再告诉他真相,让他生不如死!可我装的乖巧温婉还没有得来他,就被你搅黄了!柒婧!我真的对你厌恶极了!”
柒婧暗叹了口气,这样的人,委实太可怕了,她已经分不清对错,不明白好坏,只顾着自己的私欲……
都说女儿像父亲,怪不得苏烟脾气坏却聪明,能一步步闹出“沐浴液事件”绝对不是运气好。
苏轩能当上丞相,必定有过人之处,女儿像父亲聪慧,也是常理。
柒婧再也听不下去将死之人的胡言乱语,转身离开。
关于苏家那个秘密,她这个局外人也不准备搭理,就让苏烟带到阴曹地府吧。
出了官府牢狱,柒婧看了眼倒地的守门人,飞身而走。
回到店铺的时候,谢灰正在后院练习招数。
要把适合女子习武的招数改成刚硬的招数让谢灰练习,柒婧费了很大一番功夫。
“主子,你回来了!”谢灰停下动作,恭敬地看着柒婧。
柒婧点点头,面皮一抽,看就看,为什么要用这种看神一样的目光看她……
柒婧踱步到院中的石凳前坐下,然后单手撑着下巴说道:“练给我看看。”
谢灰领命武动起来,一招一式都犀利万分……
“你的悟性很高,短短的两夜就能这般厉害,恐怕以后我都没资格教你了。”柒婧淡淡说道,缓缓站起,踱步上楼,轻柔的声音从楼梯上传下,“很晚了,去歇着罢,明日再练。”
谢灰望着女子窈窕的背影,心口跳动得过于激烈,这个女子,是他今后追随的对象,她生,他便生,她死,他便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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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迎风寒得严重,柒婧照顾她,令她受宠若惊,又暗自惭愧。
安迎躺在床上,看着柒婧说道:“柒姐姐,你好歹加件衣服,我看着太单薄了。”
柒婧不以为然地说道:“在屋里有什么冷的!”
“可你若是也受风寒,安迎可怎么才好。”说罢,灵动的大眼睛凄凄切切,仿佛会落下眼泪珠子。
柒婧不耐地叹了口气:“听你的,我加衣服,不过是出门的时候加,好吧?可不许再多提要求!”
安迎微微一笑,眼眸中的愧疚之色浓了千万分。
因为近段时间,周边的店铺不断被商家购买,又加上今日是收时节,所以街道上热闹非凡。
柒婧走到窗前随意一望,每家店铺都垂挂着大红绸子,喜庆洋洋。
心思重的店铺老板,门口侧边还摆放着五谷,还有秋天收获的果实,寓意来年一样大丰收。
转身看安迎有些悠悠入睡,柒婧便悄悄离开了。
回到自己屋内,柒婧用打来的清水浇灌了小盘栽。
她搬到了东街,自然也将苏羿潇送给她的青苑盘栽一并带来。
虽然入秋了,可青苑花还是开得十分茂盛,只是因为天冷,花凋落得也快。
柒婧对青苑花喜爱得紧,百看不腻,柒婧一向来都是敏感的,即使她在用心摆弄花,还是察觉到了门口走廊的动静。
“柒儿,好久不见。”
柒婧转过身,抿唇一笑,指了指几案说道:“苏小姐,坐下喝茶。”
苏羿湘温婉踱步而进:“你与我也不必这般生疏,我一直都拿你当姐妹看得。”苏羿湘转眸看向窗外,“没想到你这么能干,以往在丞相府做侍女真是委屈了你。”
柒婧颔首,转而说道:“小姐言重了,我本身还是宁愿做个普普通通的丫鬟,实在是有难言之隐……”
“我明白。”苏羿湘垂眸低叹,牡丹般端庄的脸庞露出凄切之意,“定是在府里苏烟为难了你,才逼得你不得不离开丞相府。”
柒婧见苏羿湘误解便也不解释,心中只是为她遗憾,若是她知道自己宠爱的侍女不仅是自己同父异母的姐姐,还一直将她恨在骨髓中,也不知道这个温婉的女子会有多难过。
可苏烟问斩是她应当有的下场,柒婧不后悔,如今也只能说些宽慰的话:“苏小姐不要多想了,身边若是没有可心的人,便就换一换。”
苏羿湘微笑地点头,从怀中摸出一张白色绢帛摊在了几案上:“这份卖身契是我昨夜收拾苏烟厢房的时候找到的,我不知道,她竟这么不可理喻,一直不将这个还你,如今我替她还了。”
“谢谢苏小姐。”柒婧看了一眼,白绢黑字,还有她自己的红指印,“苏小姐也知道,我是女扮男装当的这老板水七木,小姐可别对外说漏嘴了。”
苏羿湘温婉地一笑,端庄又优雅:“自然不会说出去。”看了柒婧一眼又道,“今日找你还有一事,今日收时节,仲阳王奉旨入了宫,哥哥又刚走,苏烟……家里实在冷清,想邀你去丞相府吃顿晚饭,可不要拒绝,说起来你也是父亲的义女,却没真正见过他几面。你无父无母,我也没有母亲,最能够体会你的孤独,不如随我去府里,还是要和你义父多多相处。”
苏羿湘真是难得的话多,看来苏烟一事给她的打击太大了,丞相府里的人对她都不错,苏轩她也见过几面,是个和蔼的大爷,只是要说和他同案吃饭……委实别扭……可苏羿湘盛情难却,柒婧只好点头:“晚间我收拾好店铺就来。”
苏羿湘露出真心喜悦的笑容,亲昵地拉住了柒婧的手说道:“我们都是父亲的女儿,你可别再叫我‘苏小姐’,显得生分,倒不如叫我姐姐,我们虽然一般大小,但你进府里晚,我便给自己一个面子当你的姐姐,可好?”
柒婧桃花眼一闪,苏羿湘刚走了个亲姐姐,她自己虽然不知情,倒是让柒婧怜悯几分,便立刻答应了下来喊道:“苏姐姐!”
苏羿湘双眼笑意浓浓,之后竟然干脆赖着不走了,还向柒婧讨要了沐浴液的秘方,沐浴液本身就没有什么特别,柒婧自然直言不讳地说了出来。
苏羿湘是打心底里的佩服柒婧,一个女子能有这样大的本事,真是让人刮目相看。
那沐浴液,苏羿湘自己用的是得心应手,果真是比浴皂好用多了,还可以选择自己喜爱的香味,挑选品种,真正是个奇物。
柒婧也不觉得苏羿湘烦人,她们确实谈得来,也是这一日这么一谈,柒婧才发现苏羿湘其实是个巾帼女子不让须眉,却偏偏被这“丞相千金”所束缚了自己的才华,古代女子还真是有苦难言,恐怕没多少女子能像自己这般大胆,就算让苏羿湘放手去做,她肯定也不肯,那深府大院早就将她的思想局限了,再也放不开了,一天下来,柒婧心中对苏羿湘的遗憾更甚。
傍晚时分,柒婧披上了自己的黛色斗篷,随着苏羿湘去了丞相府。
秋天天黑得快,到了丞相府门口,天就大黑了,苏羿湘不经意间看了眼身旁的女子,心中一怔。
柒婧黛色的斗篷因为天黑,颜色不甚明显,倒像是漆黑色,她身姿曼妙,斗篷裙摆处随秋风汩汩飘动,这模样,怎么这般熟悉……
就像是……那夜,苏羿湘朦胧间感觉床榻边有动静,眼帘外看到的似乎……就是柒婧这样……
可后来迷迷糊糊也不知是不是梦……第二日翠色玉如意被毁……
苏羿湘此刻总觉得怪怪的,却又说不清什么感觉……
柒婧心思别扭的同苏轩还有苏羿湘吃晚饭,席间,她总觉得苏羿湘看她的眼神有些不对劲……可柒婧却弄不清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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湮国皇宫,红灯笼高高挂着,灯笼上画着肃然起敬的虎头,栩栩如生。
湮国皇帝武陵帝墨夷玉卿坐落在大殿高高的皇座上,面前一排几案,皆是摆满了五花十色,香味浓浓的菜肴、点心,以及水果。
跪坐在他右侧下方一些的,自然是皇后郑依依。
郑依依虽然人过中年,可是却依然端庄华丽,一举一动都透着“母仪天下”四个大字,让人无可挑剔。
然而郑依依的堂妹郑萱萱可与她差远了。
郑萱萱作为太子妃,自然是和墨夷络璟这个太子殿下坐在厅的左侧首位。
郑萱萱妆容好看中却带着别扭,她身穿碧蓝色的太子妃宫装,姿态端庄中却带着乖张。
本该是太子妃的端庄她一样也没有,眼神还妒恨地看着太子……
太子身侧的女子。
因为收时节举行的宫宴,本该只有她与墨夷络璟夫妻二人出现席位上,可偏偏那个得宠的狐媚子硬生生被太子带到宫宴上,强行挤进来,让她的位子也窄了好几分,作为太子妃,她能不气吗!
那女子发髻繁琐与郑萱萱这个太子妃不分上下,她着桔粉色交领宫衣,宽大的领口隐隐露出白皙质感的锁骨,好似在秋夜里并不不惧冷。
女子灵巧的杏仁眼娇媚百生,艳红的唇瓣娇艳欲滴,姿态妩媚又大方,正是太子墨夷络璟的新良娣,萧瑰月。
苏羿潇在对面将太子妃的神色收于眼中,这样没有容人之量的态度,恐怕坐不稳正宫娘娘这个位子啊!
武陵帝和大臣寒暄几句,又刻意询问了墨夷络璟的最近状况,令朝臣唏嘘不已,暗叹这个太子是个好储君。
苏羿潇毫无兴致的在宴席上待了会,就借口身体不适要回寝宫休憩。
对外一直以来,苏羿潇一直都是以武陵帝青睐的身份待在皇宫,所以他在宴席上提出这样无理大胆的要求,武陵帝自然会纵容准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