柒婧其实心知肚明,恐怕是方婉怕自己和宫外的男子私通,却又唯恐没有证据,因而找了这样的借口。
那小宫女检查了许久朝方婉摇摇头,方婉对她说道:“你退下净手去罢。”
小宫女俯身:“诺。”
方婉亲自将盘栽递到柒婧手中,歉意地说道:“湘美人,真是对不住了。”
柒婧朝她笑笑,漠然地收回盘栽。
柒婧的态度令方婉十分不悦,她虽然是六局女官,可好歹也是六局排二的尚仪局司籍,区区一个未有名分的美人,竟然对她漠视以待!
方婉今年已经四十岁了,能在皇宫这么久,并担任尚仪局司籍,她本身的隐忍度就极好,所以,心有怨气,她依旧稳当地踱步前往红金殿正厅,腰际中间常常垂落的“禁步”微微摇曳,发出轻微有节奏的声响。
“禁步”由多种不规则玉石用以绳子拴在一起,系挂在腰际中间,垂至膝盖处,女子行走时若是发出混乱的碰撞声,便视为没有礼仪。
“禁步”除了宫中娘娘佩戴,凡是六局正一品女官皆需佩戴。
方婉在正厅授了一些礼仪后,低声说道:“今日各位美人刚来,宫中礼仪暂且传授这些。奴婢说句别的,这红子女入了宫,没得一定要是陛下的妃子,有造化的,东边东宫的太子殿下,西边潇宫殿的苏公子,皇城羽林军首将林将军,皆有可能会是各位美人的归处,只是无论如何,美人们的本分还是要守得住,奴婢话就说到这,这便退下,美人们好生歇息。”
然而,此时的柒婧却是别有所思,刚刚方婉的一句话点醒了她,西边潇宫殿的苏公子,除了她的阿潇,还能是谁!
竟然入了宫,她便要尽快让苏羿潇知道她早就不受太子妃威胁,让他放宽心。
于是,这夜入夜时分,柒婧确保林红絮入睡后,便出了红金殿。
皇宫不比民间,她不能随意而为,可她没有夜行衣,所以,发上的所有装扮她都全数去除,简简单单地束了长发,只是服装上却没有办法,也只能勉强接受。
柒婧顺着西边而去,遇墙上墙,遇屋飞檐,总之不知道潇宫殿具体位置的她,只能用这种笨办法。
大概经过了两处宫殿,柒婧走到了一条正道上却听到了左侧岔口隐隐有整齐的脚步声朝自己这边走来,可是四周毫无树木,也无宫殿,难以藏匿,只有两面单薄的高墙,该怎么办?
脚步慢慢近了……近了……似乎距离柒婧只剩下一丈的距离,越发近了……
“头儿,我怎么听到什么声音。”被称为头儿的正是林奚风。
林奚风望了望四处说道:“我也听到了,估计只是一阵风,继续巡逻!不可懈怠!”
“诺。”其余的九个侍卫异口同声地沉声回道。
林奚风领着侍卫又迈着整齐有序的步子向前走去。
见他们十人离这边已经足足有六丈的距离后,高墙上俯身趴着黑瓦的柒婧一侧身就迅速双脚稳稳地落地。
“好险。”柒婧轻呼,还好在尚风阁学过功夫。
柒婧细心地看看衣衫,完好无损,可不能留下什么残布成为林奚风等人严重的蛛丝马迹。
柒婧刚走了没两步,身前站立着一个人。
幸好柒婧蒙了脸。
“你是什么人!”林奚风犀利的目光看向柒婧。
柒婧心中暗叹,当初小看了庞城守城将军李将军,今夜又高估了自己,小看了林奚风,他故意装作没事离开就是为了引自己现身,不愧为羽林军首将。
柒婧暗自感叹,真是天有不测风云呀!她并未回话,只是在心中思量往哪边跑,走为上计!
林奚风这头却不给柒婧思考已经拔剑而来,柒婧单手与他交锋几回,听闻不远处的疾步声,知道定是侍卫们来了,没办法,管不了这么多了!
几根银针扎在了林奚风的盔甲上,虽伤不了他,也总算让他分了心。
柒婧趁热打铁,转身就跑。
越过了几道墙后,柒婧发现宫路变得越来越窄了,朝着小路走过去,七绕八绕的见到了一堵墙,月色下能看见墙面布满了藤蔓,还有很多裂纹,很多地方掉下了墙粉,这样脆弱的墙,似乎被轻风一吹就会倒的一塌糊涂。
柒婧捏紧手掌,这里看样子荒废很久了,转首一看,木门也已经被腐烂的不行,她走过去一摸,掉下很多木粉,门头挂着倾斜的门匾,木质门匾上隐隐看出三个字,“霜莲殿”。
柒婧轻轻地推开木门,四处望了望,然后赶紧关上门,又朝前走着,一幢矮矮古朴的屋子呈现在眼前,屋子外墙就像刚刚看到的围墙一样,残破不堪,藤蔓爬满。
皇宫之中,竟然会出现这么简陋的宫殿,实在令人诧目。
大半夜真有点骇人,柒婧心里一颤一颤的,这倒底是什么地方!
柒婧推开屋门,只见入眼的先是一张矮矮的木榻,木榻上是一张几案,上面摆放的茶具已经东倒西歪,布满灰尘。转眼右侧是一张床榻,上面空空的连被褥的残留物都没有,床帘也破旧不堪。床旁边是一张梳妆台,上面的铜镜已经扭曲了。
柒婧心中一怔,又走到木榻前,望着一个不同于其他茶盏灰尘厚厚的干净茶盏,手不禁伸过去碰了下,没想到茶盏立刻破裂碎在几案上,柒婧吓了一跳,又仔细一看,原来茶盏早就裂了,只是不知道是谁又重新拼好,如今又被自己弄碎了。
这个地方虽然诡异隐秘,可竟然她柒婧能找到这,保不齐林奚风找不到,还是要抓紧离开这个地方!
望了望屋内,柒婧缓步朝屋后走去,没想到这里另有一扇小门,推开小门走出,又重新合上小门,她望了望四周,只有一条石子路,边上是茂盛的树木花草,柒婧一边向前走去,同时警惕望着四周,以防有人突然出现。
也不知道走了多少路,柒婧看到了一堵宫墙,这堵墙上有一扇小门,不同于刚刚古朴的房屋,这里的门和墙都是完整的。
柒婧望了四周无人,推开小门进去,也是只有一条石子路,边上是繁盛的树木,初春的嫩芽在朦胧的月色下娇小灵动。
看着不知目的的前方,柒婧蹙眉,身后是宫墙,前面是无人之地,根本猜不到会发生什么。
只是她的脚步却自然而然地向前走去,不久后,柒婧看到前面小路转弯处,暗夜里,树木遮住了一个走过来的蓝色身影,心中顿想不好,正要转身躲起来,却听见严厉地一声:“站住!”
柒婧紧张地颔首,迅速摘下了蒙脸的布,蒙脸更会被怀疑,摘了恐怕还能蒙混过关。
蓝衣男子走了过来,看着低首的柒婧,不禁勾起唇角,他没有过多的言语,只是沉声说道:“随本宫回去。”
柒婧乖巧地躬身颔首:“诺。”
自称本宫,又是男子,是太子墨夷络璟无疑了,没想到去西边却因为林奚风一追,出了偏差,往东边走了。
随着男子走了一条又一条小路,穿过一扇扇小门,来到了一座宫殿,入眼的是一扇朱色木门,两边站立着侍卫,漠视了墨夷络璟进去。
柒婧自然跟着墨夷络璟进去。
墨夷络璟带着柒婧走进去,来到了一间殿内,殿内华丽高贵,距离门口两丈的正中央是一张长形几案。
墨夷络璟盘腿坐于几案前,看了眼柒婧便冷声说道:“跪下。”
柒婧诧异了一下,随即跪下,而墨夷络璟却随意地摆弄着几案上的竹简,直到过了很长时间,他才抬起头:“深更半夜,你为何会在那里?”
柒婧微启唇,却不知道太子问的是什么意思,顿时愣住。
墨夷络璟双手摊放在膝盖上,站起身,缓步走下台阶,站在柒婧面前,弯腰,右手突然地捏住柒婧的下巴:“本宫问你刚刚为什么在那个地方!”
见柒婧不开口,墨夷络璟眼神忽变犀利:“那条路很少会有人过去,而你却无故出现在那里,穿的不是宫女的宫服,你是何人,为何在皇宫。”
柒婧颔首抿唇,抬眸镇定自若地望着墨夷络璟:“既是无人之地,殿下又为何出现在那里?”
看到柒婧这么淡然地问自己,墨夷络璟不禁大笑:“本宫问你,你倒反问起本宫来了。说吧,是谁指使你的?”
柒婧暗想不妙,太子定是生性多疑怀疑她的身份,事情变严重了,柒婧也不知此时该如何解释。
正在此时,殿外响起一阵喧闹声。
墨夷络璟皱皱眉,走到殿门口,朝着一个当值的奴才问道:“已是深夜,殿外何事喧闹?”
小奴才躬身连忙回道:“林将军在搜查刺客,而且红金殿的湘美人不见了。”
“不见了?”墨夷络璟幽幽问道,嘴角悄悄勾起。
“回殿下,正是如此,侍卫们正在搜寻皇宫。”小奴才说话轻声胆怯,“奴才已经叫外面的人动静小些,怕惊扰到殿下。”
“嗯,你下去吧。”
“诺。”小奴才躬身退下。墨夷络璟转身一笑,走进殿内,见殿内柒婧竟然敢违抗命令并没有跪着。
柒婧站立在大殿中间,仰首望着大殿顶部,那一瞬间的美轮美奂似乎震撼了他。
听到声响柒婧转身,脸上却是让墨夷络璟意想不到的笑容,他当然不知道柒婧只是见到了古代皇宫构造,心里太惊喜了。
墨夷络璟被柒婧的笑容怔了一怔说道:“奴才来报说湘美人不见了,据本宫猜测,你不是苏羿湘吧?”
柒婧想着,墨夷络璟的眼力真不错。
“如果本宫没有猜错,你是柒婧吧。”
柒婧抬眸,有恃无恐地说:“殿下好眼力。”
墨夷络璟冷冷一哼:“苏丞相好大的胆子啊!还敢偷梁换柱!”
柒婧见墨夷络璟面露愠色,连忙跪下,行为上似乎是畏惧,可她的表情却平静自如,竟然代苏羿湘入宫,那她必定要担起责任,她颔首,字句分明:“殿下竟然知道妾身是柒婧,也必定听闻了妾身已是苏丞相的义女,陛下的圣旨上写明了召丞相千金入宫,却并没有严明是谁!”
“嘴皮子倒是灵巧得很!”
宫廷剧里都怎么放的,太子话说到这份上,她一个红子女能如何,自然是将头低的更下,假装惶恐地说:“妾身不敢!”
墨夷络璟见这女子有趣得很,明明满不在意,却装作畏惧,真是耐人寻味呀!
墨夷络璟走近了柒婧,踩住了她摊在地上的衣摆,邪魅而笑,俯身说道:“你若是向陛下申冤自己是被迫入宫的,本宫就饶你一命!”
柒婧汗颜,她的确是被迫的,只是闹到这个份上不能翻脸不认人啊,怎么说她也是有文化的高中生,所以,她无比笃定地说道:“妾身是自愿的。”
好啊!嘴硬得很!墨夷络璟直起身子,冷冷地瞧着跪地的女子:“林将军说你是刺客,看来你身怀功夫,本宫若是将你送出去,你可是难逃一死!”
“妾身不是刺客,妾身真的是自愿入宫的,殿下若是不信妾身,妾身恐怕真要喊冤了!”
墨夷络璟别有深意地望着她:“竟然不是刺客,大半夜的,你乱闯皇宫做什么!”
柒婧漠然无语,她总不能说去找苏羿潇,会被判通奸罪,若是不言明,她还真是背上了“刺客”的黑锅,左右都不是个事啊。
于是,柒婧硬着头皮说道:“妾身瞧见皇宫宏伟壮观,白日里不敢四处乱闯,所以就借着夜间逛逛。”
什么冠冕堂皇的理由,墨夷络璟忽然伸手掐住了柒婧的脖颈。
柒婧被迫的站了起来,喘不过气,这个太子真是个变|态,怎么动不动就捏人下巴,掐人脖子!
“你这张小嘴……倒是嘴硬得很!”说罢,墨夷络璟就使劲得啃咬柒婧柔软的唇瓣。
柒婧目瞪口呆,太子果然是个变|态!
柒婧使劲推开了墨夷络璟哄了句:“我靠!”就因为自己“嘴硬”,就咬她,太子蛇精病吧!
墨夷络璟蹙眉冷冷地看着柒婧:“你刚刚说什么?”
“说出来你也不懂……”柒婧声音细若蚊声。
“说大声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