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婧安忆
苏羿湘之所以要柒婧代她入宫的真正目的,不只是为了仲阳王,而是为了武陵帝手中少一个人质。
如果柒婧承认被迫入宫,还可以和墨夷络璟谈条件。
“怎么谈条件?”柒婧问道。
苏羿潇剑眉微弯:“只要你向太子要到他宫绦上挂着的方孔和田玉,就可以保下一人性命。那个方孔和田玉是开国皇帝的开国吉物,是承诺的象征,可对一人许任何承诺。”
柒婧转眸深思,然后微笑地点头:“阿潇,我明白了。”
苏羿潇温柔地俯视柒婧,他狭长的桃花眼璀璨明亮:“阿婧,做了这件事不要心有愧疚,如果苏家出事,是必然的,不需要怪到自己头上。你记住,这辈子,不管你做了什么,公子我都不会怪你!”
柒婧呆愣地看着苏羿潇,她头一次觉得,苏羿潇身上的魅力,不仅仅是他一向对她的温柔体贴,还有遇事冷静沉着,可以有条不紊,哪怕……苏家出事。
谢灰是太子的“眼线”,眼下自然是要主动到东宫汇报实情。
柒婧在潇宫殿养了三天的伤,到了第七天,墨夷络璟派人“请了”柒婧去东宫。
四月十四日,暖阳临挂在天边,柒婧双手被铁链束缚跟在林奚风身后。
柒婧抬眸看了眼天际,一缕阳光恰好斜落在她的黄棕色的鬓发上,照出通透金黄色。
林奚风只是无意转身一撇,便呆住了。
那女子抬头望天,却还能行步平缓,她纤细浓密的睫毛,在暖光下轻缓煽动,犹如活跃的蝴蝶。
回想那夜与柒婧交手,林奚风心中莫名有种悸动在萌发。
柒婧因为近期都在养伤,所以成日里都待在宫殿的床榻上,已经好久没晒晒阳光了,今日太子“请”她去东宫,她也恰好可以好好的在路上晒晒太阳。
今日的墨夷络璟着海蓝色的锦袍,宫绦整齐的别在腰际,上面通透白皙的方孔和田玉垂挂着和其他和田玉发出“叮当”的声响。
“妾身见过太子殿下。”柒婧有礼地颔首。
墨夷络璟唇角勾起,漆黑的眸子瞥过去:“苏羿潇还真是有办法。”随后他命人解开了柒婧的锁链。
柒婧颔首静默不语。
墨夷络璟走回几案拿起一份竹简,然后扔在柒婧裙摆边上。
邪魅深意的笑容在墨夷络璟英朗的脸上显现:“只不过……苏羿潇的如意算盘打错了。”
柒婧心有不解,捡起了竹简细细看之,脸色不禁黯然失色。
柒婧,女尊之国,钟国太原人氏。本有封号“婧安”,于武陵二十七年,在钟国冬日游湖坠落湖中,年仅十六岁。
救出湖后,身体冰冷,不治而亡。
婧安本受钟国女皇的宠爱,却不知何故废除名号,所以她死后,被人一卷草席匆匆抬入皇室乱葬岗,不入皇陵。
竹简落在木地板上,发出刺耳的声响。
太阳穴突然绷紧地难受,柒婧只觉得头昏脑胀,好像有什么要冲破她的脑门。
一点一点翻涌而出的记忆毫不客气地鞭笞着柒婧。
“婧儿,你想要什么,母皇给你取来。”
“婧儿想要女皇多陪陪婧儿,不要整日操劳国事。”
“母皇答应你。”
……
“你放开本宫!”
“殿下如今已经不受宠了,还挣扎什么,就让奴才享受下公主的滋味!”
“哥哥!你别这么对公主,陛下就算不宠爱她了,可她终究还是个公主!给她留点尊严!”
“小灰,你都成年了,怎么还这般扭扭捏捏!咱们伺候了她这么久,也得给自己一个报酬不是吗?来来来!和哥哥一起,好好享受公主的身体。”
“哥哥!”
“你给我滚出去!同一个爹娘生的,你怎么这么窝囊!不愿意和我一起就别妨碍我!不然打断你的腿!”
“谢黑!你今天敢侮辱本宫!本宫定要叫母皇饶不了你!”
“怎么说得上是侮辱,奴才这是让公主享福啊,这寂寞的皇宫,公主亲爹不疼,陛下不爱的,多孤单,奴才让公主舒服舒服,公主以后指不定还依赖着奴才呢!”
“混蛋!啊——本宫!不会!放过你!啊——”
床榻红血似红梅,红颜女子,赤|身|裸|体无遮无掩,瘫软在床榻上。
那人颤颤巍巍地走来,轻声唤道:“殿下……怎么样了……奴才的哥哥……他……他……殿下那处疼不疼,奴才……给殿下备水去。”
“滚。”
“殿下……”
“给本宫滚!”
……
“柒婧!你若是说你自己强要了那宫男,或许孤会将他赐给你做男妾,可你改不掉身上的卑贱,和你那父亲一样没用!说自己被奸?呵呵……作贱啊……”
……
“皇姐,往日你不是很疼爱婧儿吗,现在怎么不愿意搭理婧儿了?”
“疼爱?”那女子露出讥讽的眼神,“以往那是母皇宠着你,本宫自然要奉承你,保不定你以后当了女皇会怎么感恩本宫。可现在……你连‘婧安’的封号都没了,你父亲又只是母皇的面首而已,本宫还需要花心思疼爱你吗?”
“皇姐以往都在骗我?”
“是在骗你,怎么样?你能怎么样?你这个没用的家伙!竟然被一个小奴才侮辱!”
……
竟然父母不爱,姐妹不疼,死又如何?
此生无愿,生无可恋……只是……谢黑,本宫……饶不了你!
“小黑,本宫想出宫游湖。”
谢黑不耐烦道:“大冬天的,公主别折腾了。陛下也不可能派人护着公主去游湖。”
女子桃花双眼弯弯,嫣红的弯唇为她增添了妩媚之色:“本宫不需要护卫……那日小黑那般,事后回想,真是别有一番滋味……本宫还想……再来一次……”
谢黑一听,双眸发光,他暧昧地牵起女子白皙的玉手:“皇宫里不就可以了,干嘛跑到外面去!”
女子勾起唇角:“小黑,你不懂,宫里寻欢,哪有雪景之下,船只之上寻欢来得有意思呢……”
“公主说的有理!”
……
湖面落雪化湖水,纷飞白雪飘扬而下。
女子跨坐在男子身上,玉手褪去外衣,她娇声说:“小黑,你说本宫披下头发,会不会更吸引你。”
“公主发色不同于常人,即使不散发也吸引得我浑身痒痒儿,可是……若是散发……就更有魅力了……”
女子微微一笑,伸手将脑后的青苑铜簪拔下,然后缓缓举下手,尖锐的铜簪狠狠地刺在了谢黑裸着上身的心口上。
谢黑惊讶地仰起头,抬手伸向女子脖颈,可没想到,女子咬着牙转动着铜簪,他无力的垂下手,然后瞪着眼睛看着女子。
柒婧一个弱女子又哪来得用铜簪就能刺死人的力气。
她恶狠狠地看着谢黑说道:“你不知道吧,那块针孔满满的木头根本不是什么玩物,那是本宫每日用铜簪扎下练手的东西,就是为了有一天杀了你!”
谢黑诧异地瞪着双眼,然后死不瞑目地落下脑袋。
柒婧冷哼一声坐在一旁,默默地梳理好她黄棕色的发丝,挽了个别致精巧的发髻,然后穿理好衣衫,冷冷看着谢灰的尸体,使劲全劲将尸体推入湖中。
紫衣女子立在船头,仰头任由雪花落在她清丽的脸庞上,然后倾下|身子,沉入湖中。
冰凉刺骨的湖水袭卷她的身体,她似乎出现了幻听,总觉得有一股声音,嘶喊着“不”。
墨夷络璟饶有意味,又十分好奇地看着木地板上抱着脑袋打滚的柒婧。
“喂!我说……你用不着这样吧,本宫还没判你的欺瞒罪,你激动什么。”墨夷络璟唇角勾起,邪魅之笑幽深可怕。
柒婧根本听不清墨夷络璟在说什么,她只是不断地在心里重复“我是柒婧,我只是柒婧”。“我不是婧安!不是!婧安不是我”。
脑袋逐渐好受起来,柒婧睁开了桃花双眸,薄薄的水雾覆盖着柒婧的眼睛,她抬手拭去,然后镇定地看着墨夷络璟。
墨夷络璃别有深意地勾起唇角:“没想到你的身份这么好查,你的名字,加你对苏羿潇说的‘钟国’,本宫就轻易查到了你的身份,只是你是皇室中人,对外也只有‘婧安’的名号,为了证实婧安和柒婧是同一个人,实在花费了太长的时间,昨天夜里刚得知,你就是婧安!”
柒婧心里一顿一顿,无法平静,这么衰?尽管刚刚的记忆真实得就像是自己的亲身经历,可她真的不是婧安,她是从科技发达的二十一世纪穿越而来,她根本就不是什么婧安公主!
什么女尊之国钟国,柒婧告诉苏羿潇女子可以当官的是开放的中国,不是钟国!
“别以为你不说话本宫就没办法让你开口。”墨夷络璟又捏住了柒婧的下巴,狠狠地说:“说!胥幽让你来湮国有什么目的,掩人耳目制造坠湖自尽想做什么?让一个公主当细作,你们钟国可真是有意思。”
胥幽?不就是那个骗了婧安感情的皇姐么?柒婧撇了撇脑海中的记忆,然后淡然地拽开墨夷络璟的狗手,冷静地说:“殿下真是多虑了,如果真的是胥幽派我来湮国当细作,为什么我还要以柒婧为姓名。”
墨夷络璟一愣,他怎么没注意到这点?可他依旧咬住不放:“那你倒是给本宫解释下,一卷草席扔在乱葬岗的婧安公主怎么会活着出现在湮国?”
柒婧桃花眼弯起,娇俏的笑容灿烂明丽:“因为我恨钟国所有人,在我心里,我已经不是婧安公主。胥幽也不是我的皇姐,我只是我!”前半段话说的是假的,后半段是却是真的,“殿下想得没错,我是刻意制造了自尽的假象,就是为了离开钟国!”竟然墨夷络璟已经误会,那柒婧就干脆将计就计。
墨夷络璟眉头一蹙:“那你为何不改名字。”
“我的名字又没人知道,行不更名,坐不改姓,我为何要改?胥幽要是找上门来,我也不怕!”
“本宫现在倒是很好奇,钟国于你而言,你所恨的到底是什么?”
柒婧心口一抽,婧安的情绪似乎就附着在她的身上:“钟国皇室的家事,殿下还是不要多做打听了。”
“口气倒是不小!”
柒婧微笑,回着无关紧要地话:“希望殿下不要将我的身份公开,我只想做柒婧。”
墨夷络璟勾起极其邪魅的笑容:“那就要看你明日的表现。”
柒婧眉眼弯弯:“只是在这之前,我要向殿下讨要一样东西。”
“你觉得你有讨价还价的资格吗?”
“自然有!”柒婧桃花双眸灼灼生华,笑颜娇俏百生。
墨夷络璃勾起唇角:“你说。”
柒婧抬手指向墨夷络璟腰际处垂挂的宫绦,然后悠然说道:“望殿下将你的方孔和田玉赏给民女。”
墨夷络璟双眉一挑:“是苏羿潇教你这么做的?”
柒婧颔首。
“本宫若是不给呢?”
柒婧莞尔一笑:“民女即便死,也什么都不说。”
墨夷络璟唇角一勾,邪魅地笑了。
“殿下~”
正在此刻,殿门外传来一阵舒缓动听的声音,接着一个身材唯妙,衣着蓝色交领宫服,头梳流云发饰,右侧几缕青丝长发垂落在胸前,白皙的脸,高挺的鼻梁,一双杏仁眼炯炯有神,殷虹的唇瓣弯翘的带着娇媚笑意的女子朝墨夷络璟走来。
柒婧看到眼前的女子怔住,心里搜索了一番便知道,这就是安迎和自己说的,那个威胁到太子妃地位的女子,萧瑰月。
女子身后一个小奴才急急忙忙的进殿跪趴在青石地面,嘴中颤颤巍巍地说道:“奴才和萧良娣说了,可萧良娣一定要进来。”
“无妨,你退下。”墨夷络璟淡淡说道,转首又微笑的看着萧瑰月,朝她伸出右手。
萧瑰月便娇羞地依靠着墨夷络璟的胸膛,墨夷络璟宠溺地抚摸她的脸庞:“萧良娣的胆子越发大了,谁给你的胆子?”
萧瑰月抬眸抿唇一笑:“除了殿下还能有谁?”说完似乎才注意到墨夷络璟身边的柒婧,然后囧着眼睛看着墨夷络璟,“殿下,她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