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不是到了今天还不明白我为什么这么说……”柒婧微笑:“在那天之前,我曾检查过尚食局的东西,一百五十年的山参和两百年的山参外表上看,看不出区别,要像太医院有资历的太医验过之后才知道,可你没算到,我与神医北宫川仙有些交情,他的读本笔记,我看的滚瓜烂熟,我那天只粗略的看了眼,就知道山参有问题。所以之后刻意找你,提醒你一下,想让你明白过来。”
姜司膳一颗心瞬间空了,死了,她呆愣地看着柒婧,已经说不出话。
“姜司膳,我给过你机会的,却没想到,你连给我的文简还是作假,真让司记我失望呐。”
柒婧低低叹了口气:“找个人把她押到宫刑局,司膳我过几日就找人担任。”
“诺。”
柒婧眼见着太监押走了姜司膳后,走出了屋子,直挺挺的站在院子里说道:“经此一事,不知各位还有谁不服本司记,你们大可想尽办法整我,只是到时候落到前两位的下场可不要后悔。这两位的下场相信各位心里明白算是好的,再有人弄小动作,我可不会再心慈手软了。”
琥珀一反平常的顽皮,站在柒婧身边正色道:“司记姑姑说的话,你们都听清了吗?”
众人异口同声道:“都听清了。”
柒婧点头,然后转身离开。
回到潇宫殿,柒婧见林奚风悠闲自在的站在门口,便上前说道:“麻烦林将军为我弄几片铁丝网来,网格越密越好。”
不等林奚风回应,柒婧已经走进了宫殿。
林奚风无奈地看着女子俏丽的背影,唇角抿出生硬的微笑。
柒婧走到屋子内,在一个临时炉子里点起了火。
琥珀见了暗叹不得了,她家姑姑又点火了,找到谢灰,琥珀赶紧说道:“你去外头守着,可不能让人发现姑姑在用明火。”
“我现在就去!”
柒婧见炉子上的锅里的浆糊烧得差不多,终于灭了火,在锅上放了一片铁片。
随后将浆糊倒进石臼里用木棍使劲用力舂成泥面状,捣烂后,倒入适量的水调配。
“柒司记。”
柒婧打开了殿门,接过林奚风手中的铁丝网,然后在林奚风想要窥见屋内场景之下关上了门。
柒婧将铁丝网放在木桶上,将刚刚的浆糊倒进木桶,因为有铁丝网的过滤,一些块状的东西便停留在铁丝网上。
柒婧满意地微笑,然后将细竹帘放进已经换过清水的水缸里,将过滤过的浆糊放进去,不断地舀水,抬起竹帘,过了好久,木纤维留在竹帘上,形成一层泾纸膜。
柒婧端起竹帘,倒铺在木板上,小心翼翼地移开竹帘,泾纸膜落在了板上,柒婧又蹲起一块重木压在上面。
混浊的水从木头周边溢出,柒婧在一旁看着,直到滴不出水,她才将重木撤走。
从木板上托起有些沉淀的东西,正正方方,竟然是纸!
将纸放在铁片上,进行烘干。
柒婧满意地看着自己的成果,因为之前烧过锅,所以铁片上被渡上热度,纸片放上去不烫不冷,恰巧可以安全烘干纸,不会烧着。
只是……
柒婧拿起干煸的纸片,无奈地看着,纸是造出来了,只是自己第一次造纸,纸似乎有些厚……成品上皱纹也挺多……
不过至于改进纸,就不是柒婧的事了。
“琥珀!”
琥珀打开了门进来:“奴婢在。”
柒婧收好纸,然后说道:“找人将屋子收拾干净。”
“诺。”琥珀躬身完毕,看到……满屋子的狼藉……
“主子,你去哪?”谢灰紧忙跟上。
柒婧拢了拢袖子:“去一趟昭宣殿。”
宋培就是当初带着柒婧进宫的大太监,此刻他杵在昭宣殿正厅的门口,拦住了柒婧。
柒婧颔首一笑:“宋公公这是为何?”
宋培躬身:“陛下身体欠佳,柒司记若无重要之事,还是不要打扰的好。”
柒婧抬眸,明丽的桃花眼一眨一眨,睫毛被带着煽动着,自有一番魅力:“公公觉得本司记担不起‘重要’二字?”
“这……”
“咳、咳!宋培,让她进来。”屋内传出武陵帝醇厚的声音。
柒婧漠然地走进去,宋培立刻紧随其后。
墨夷玉卿坐在正厅的几案前,沉静地看着竹简。
“参见陛下。”
“免礼。”墨夷玉卿抬起头,低沉地声音说道,“你有何事?”
柒婧双膝而跪,磕下了头:“奴婢是想求一道旨意。”
“司记这个身份,还是朕给你的。你说罢。”
“奴婢要陛下免去苏羿潇的罪责。”柒婧抬眸而望,炯炯有神。
墨夷玉卿诧异地望过去,随后讽刺地一笑:“免去?朕凭什么要免。”
柒婧心中一颤,要不怎么说父子,瞧瞧武陵帝刚刚那种笑,本来还以为他是个慈爱的老爷爷,如今活脱脱得就是个阎王爷。
“奴婢这儿有一种东西,保管能够造福天下人。”
墨夷玉卿撇了柒婧一眼:“平身罢。”上上下下打量了这个女子,他说道,“口气这么大,是什么东西?”
柒婧从怀里抽出厚纸,然后让宋培递给了武陵帝。
墨夷玉卿端在手中,仔细一看,好奇地问道:“这是什么?”
柒婧桃花眼一弯:“请陛下将此物折叠之后再摊开。”
墨夷玉卿费力地折叠好,又摊开来,然后疑惑地看着柒婧。
柒婧伸手示意:“请陛下在上面书写。”
墨夷玉卿提了几个字,这东西很轻易地就留住了字迹。
“陛下以为此物与绢帛比较作为写字之物如何?”
“不相上下。”墨夷玉卿捏了捏纸,然后犹豫地说,“只是没有绢帛轻盈,厚重了些。”
柒婧尴尬地脸皮一抽:“此物是奴婢自己做的,所以粗略了些,若是做得好,堪比绢帛的轻盈。”
“是吗?”
柒婧颔首,抿起微笑:“陛下不信?奴婢能做出来自然是有根据的。”
“这是什么?”
“奴婢称它为纸,做的薄的,叫宣纸。”
墨夷玉卿狐疑地蹙眉:“你一个弱女子,是怎么做得?”
“陛下先拟了圣旨。”柒婧抿唇一笑,“奴婢就一五一十告知陛下,绝不欺瞒。”
墨夷玉卿面露愠色:“你这是在要挟朕!朕大可不要你的纸!”
柒婧拢了拢袖子,镇定自若地说道:“绢帛为书写物,开销太大又贵重,竹简又过于笨重,而奴婢发明的纸可称轻便廉价。完全可为我国省去一大笔开销。”
墨夷玉卿恼怒地瞪着柒婧,免不了又是咳嗽几下。
“对于湮国的有功之臣,朕向来都是加官晋爵,从来没有免人罪责之说。”
柒婧咬牙说道:“陛下是天子,规矩是天子定的,天子说改就可以改!”
“朕不会为你开这个先例的!”
柒婧颔首说道:“奴婢有些话要私底下和陛下说,请陛下屏退左右。”
墨夷玉卿犹豫地蹙眉,然后伸手一挥,殿中的宫女太监都被宋培领了出去。
“你说罢!”
“殿下心里清楚,苏家到底有没有罪,陛下一朝风光,就忘了当初与陛下患难与共之人,这样的陛下,还敢成为天子吗?”
“放肆!”墨夷玉卿霍然大怒,“满口胡言!”
柒婧心中冷笑:“陛下不承认也无妨,奴婢身份低微,自然没有资格说陛下的不是。只是,奴婢想知道,陛下是否也认为,奴婢将纸发扬起来会是有功之臣。”
墨夷玉卿无奈地叹气:“确实如此。”
柒婧微微一笑,双膝而跪,颔首而下:“就如方才所言,陛下对有功之臣只会加官晋爵,那就请陛下赏奴婢一个官位。”
“你已经是六局最大的女官,还想要什么官?”墨夷玉卿脸色阴霾,已经在极力克制怒气了。
柒婧将头埋下,暗带微笑,不卑不吭地说:“既然后宫的官位奴婢已经是最大,不如陛下就赏奴婢朝廷之位!”
“你说什么!”墨夷玉卿霍然起身,抬手指着跪地的女子,忍不住又咳嗽了几下。
“陛下的病,不易发怒。”
墨夷玉卿深深呼吸,然后泄气地坐下:“罢了,听闻你会些功夫,等你将纸的制作方法告知后,就封你为右中郎将。”
“陛下!”柒婧抬头坦然而视,“奴婢只是一介女子,不敢担任武夫官位。奴婢所知,丞相之位一直空缺,奴婢斗胆向陛下讨要这个位置。”
“你说什么?”墨夷玉卿瞪着柒婧,“朝中从未有女子当官,你却还企图担当丞相,实在是放肆!”
“奴婢自认为,奴婢有能力担当这个位子,陛下是明君,是天子,难不成也和世上迂腐的人一样,重男轻女!陛下,只要奴婢做出了天下人做不出的事,难道还配不上一个丞相之位吗?”
墨夷玉卿怒气冲冲,却哑口无言,她说的没错,谁能做出纸这物,天下聪慧之人诸多,却只有她能制造出这类物,确是个奇女子,担当得了丞相之位,可她终究身份不明,来自钟国,目的也不明确,还有可能是胥幽派来的细作。
“父皇就应允了柒司记的提议,儿臣认为她担当得起。”墨夷络璟不知何时走进了宫殿,他唇角微勾,双眸直勾勾地盯着跪地的女子。
柒婧的身份还是墨夷络璟调查出来的,所以武陵帝见自己儿子这么说,便知道他心另有打算。
墨夷玉卿低叹一口气,随后说道:“能不能坐上丞相之位,全看你自己了。”
“谢皇上主隆恩!”柒婧撇了墨夷络璟一眼,朝武陵帝叩了一个头。
事后,柒婧将宣纸的制作方法一五一十的告诉了墨夷玉卿,武陵帝言明事成赐她官位,当然,也有许多朝臣有异议,可墨夷络璟却却帮着她说了许多好话。
柒婧搞不明白墨夷络璟的心思,心里直接将他划分在变.态那栏里。
一接手了任务,柒婧就让谢灰提前回到水七木打了招呼。
次月初,柒婧以皇宫司记女官的身份回到了庞城东街。
车驾队伍还没到门前,街道就满满的站了人。
琥珀跟在柒婧身后下了车驾,肃然严谨的宫装穿在身上,自有一番威严。
霍宇之前收到谢灰的宫中来信,就十分好奇柒司记是个什么样的人,如今一见,怎么觉得这么像……像自己的老板。
柒婧微笑地走到霍宇跟前,霍宇连忙躬身行礼:“司记大人。”
“霍宇,你我两人也算是旧相识,我虽然是宫中女官,却也不用对我这么拘谨。”柒婧桃花眼娇俏一眨,笑意颇深。
“你……”
“我是柒婧,水七木的柒,婧媛的婧。”柒婧抿唇一笑。
霍宇一双眼瞪得老大,直勾勾地定在柒婧身上。
郭四娘也诧异住了,原来自己倾慕的男子,竟是女扮男装。
“谢灰带来的信里也写清楚了,我吩咐的都准备好了吗?”
霍宇回过神朝柒婧颔首:“都准备好了,店铺和厂子在东街尽头,厂子是宫里派人紧迫下建造的。”
“带我去看看。”
“诺。”因为面前的是宫中之人,所以,霍宇在礼数上要有改正,不能逾越。
霍宇走在前头,柒婧走在后头,谢灰默默地跟在她的身边,走了一段路,柒婧凑到谢灰耳畔边不以为然地说道:“放消息出去,女官柒司记就是商贾水七木。”
谢灰颔首,不动声色地离开了队伍。
柒婧踱着匀称的步子,抿出一抹迷人的笑意。
柒婧心里很明白,哪怕她告知了太子自己的“身份”,太子表面上不在意,心里还是会有忌惮。
所以,她要用计让自己名誉响遍皇城,这样一来,太子就算想下手,也要有所顾忌。
霍宇领头带着众人,到了东街尽头连山的店铺。
有小厮主动打开大门,柒婧走进房子,空间不用说,自是很大的。
到了后院往前,是另一幢房子,面对着的是开敞的大门。
屋内宽敞,该有的工具都一一齐全。
屋内除了大门处,其他三面墙都有着高窗到底。
大门而对的北面,另设了后门,穿过去,是一大片竹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