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黑衣人怒怒地瞪着柒婧。
柒婧微微一笑:“刚才那几位死得太快活了,要不然对你,我换换玩法?”
黑衣人瞪大了眼睛,嘴巴一动,鲜红的血液从嘴角处溢出。
柒婧眉间一蹙,其余的黑衣人也纷纷这样自尽而死。
“主子,现在如何是好?”
“哼!”柒婧起身,“死了又如何,我已经笃定是郑萱萱所为,如此一问只为了肯定,他们喜欢卖命,就卖好了。”
柒婧疾步走进屋子,扶起了安迎抱着她:“安迎,让你受苦了!”
安迎流下两行清泪,洗净了脸上的污秽,靠着女子瘦小的肩膀,安迎心口一抽:“柒姐姐,谢谢你!”
“是我疏忽了。对不起!”
安迎靠着柒婧,沉默不语,女子身上清淡好闻的香气迷乱了她的眼眸,如果……身前的这个人,不是女子,该有多好……
柒婧温柔地捧着安迎的脸,然后替她擦了眼泪:“瞧你,现在就像是小花猫。别哭了,我们回去,我会和王爷说,加派人手保护你。”
安迎点点头,看向柒婧的眸色多了几分复杂。
回到庞城,柒婧却对谢灰吩咐道:“你将安迎送到王府,将我的话转交给他,如果安迎再有什么意外……”柒婧怜惜地看着身侧的女子,“你告诉王爷,不能再有意外,否则友人之情断裂。”
“柒姐姐,你不去一趟王府吗?”安迎蹙眉而问。
柒婧垂眸:“络璃的心思,你我都知道,还是不见为好。”
安迎颔首,眼底闪过一抹失落……
本该细心的柒婧,却忽略了身旁女子眼中复杂的情绪,这一忽略,注定了安迎此后的人生去向……
柒婧回到潇宫殿,开始静等佳音。
大概过了十几天,东街工厂的宣纸已经开始发行。
因为有“水七木”这个前车之鉴,加上谢灰暗中透露水七木即尚宫局柒司记,柒婧在民间,赞誉声广大,连武陵帝都不禁诧异。
宋培捧着新送进皇宫的宣纸放在墨夷玉卿面前。
墨夷玉卿停下手中的毛笔,摊开了一张薄薄的的宣纸,细细摩挲,定神观察,唇角逐渐露出笑意:“此人,当真是个奇女子!”
“是呀!当日老奴看着柒司记做的宣纸还有些嗤之以鼻,断是不相信此物的优异之处,如今派人去宣纸坊领来了改良后的宣纸,还真是奇妙得很,我国最不缺的就是竹子,用竹子改造成宣纸,花费不了多少钱。”
墨夷玉卿点头:“倒是真的为我国节省了一大笔的开销。”
一旁的墨夷络璟心中对柒婧的好奇之意也多了些许:“父皇,如今民间已经传开了柒婧的名讳,也有传言,父皇曾言,若是柒婧造福了湮国,父皇将赐她丞相之位,这件事,怕是不能隐瞒逃避了。”
“朕明白,虽然她是钟国的婧安公主,可实际上也是个死人了,看她如今为我国卖力,朕倒是不怀疑她了。”
墨夷络璟点头:“儿臣觉得确实没有怀疑的必要,竟然柒婧担当得起丞相之位,不如就赐给她,这位子本就空缺,又一直找不到合适的人选。”
“可她和苏羿潇的关系……终究是太亲密了些,那日她对苏羿潇的情谊,朕看在眼里,若是她当了丞相,对苏羿潇只会有好处。”
墨夷络璟阴霾地一笑:“她不是表明与苏羿潇情深吗,既然如此,父皇就不必御赐府邸,就让她安安心心住在潇宫殿,也为我们省去一件担忧之事。”
“恩……只要不出宫,朕就能完完全全地控制他们。”墨夷玉卿眯起双眼,低沉地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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潇宫殿的院子内逐渐多起了蝉鸣声,谢灰和琥珀每日最要紧的事就是扑蝉,潇宫殿的人一向就这几个,所以一些力所能及的事情,都是自己亲历而为。
柒婧撑着下巴,看着盘栽里的青苑花,脸上的笑容甜到了心里。
“这花虽好看,却不及你的一分。”苏羿潇桃花眼弯弯,深深地注视着柒婧。
柒婧和苏羿潇相恋了之后,小女儿之态越发明显,此刻单单被苏羿潇一说,就红了脸。
琥珀在院子里无意间看到宫殿内的场景,不禁捂住嘴偷偷笑,谢灰瞥了一眼说道:“被司记看到,有你好看的。”
琥珀满不在意地也瞥了谢灰一眼:“姑姑才不会对我怎么样,我们的姑姑最好啦。”
谢灰露出一抹浅淡的笑意,宠溺地看着琥珀。
苏羿潇温柔地撩起柒婧侧面垂下的黄棕色发丝,轻轻地别在耳后:“你制造宣纸的事情,已经传遍了皇城,想必你的丞相之位马上就要从上头下旨而来了。只是当了丞相,皇上难免会赐你府邸,到时候我们又得分开了。”
柒婧不以为然地抬眸一笑:“不会的!皇上这么忌惮你,就算苏家败落,可你还在,你的聪慧无人不知,你若是再有一个亲密的丞相,皇上心底更加不安了,所以,我会继续住在潇宫殿,皇上不会让我出宫的。只要我们还待在皇宫,他就有把握掌控我们。”
“说的也对。”苏羿潇低声喃喃,然后说道,“我倒是觉得,我的阿婧才是真正的聪慧,连公子我都比不了。”
“柒婧接旨!”宫殿外传来宋培尖锐又沙哑的声音。
谢灰和琥珀一并跑进宫殿,与柒婧一起双膝跪在木地板上。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尚宫局柒婧,聪慧过人,亲造宣纸,为民造福,念其德才兼备,今封为丞相,另附,朕念你与苏公子情深,此后寄居潇宫殿,不赐予府邸。柒大人,领旨谢恩吧。”
柒婧双手摊开,接过圣旨:“谢陛下主隆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宋培满意地一笑说道:“陛下说了,知道苏公子和柒大人喜静,大人若是觉得殿中的奴才不够,便可去尚仪局领奴才。”
“有劳宋公公传话。”柒婧朝琥珀使了一个眼色,然后对宋培微微一笑。
宋培坦然地接过琥珀递来的一锭白银,然后笑意浓浓:“朝服,晚间会送来,奴才告退。”
柒婧点头,宋培弯腰拱手,退后三步,转身离开。
柒婧紧紧拽着手中的圣旨,从这一刻起,这个位份,为苏羿潇而有。
苏羿潇心疼地揽住柒婧的腰,唇瓣附在女子耳侧说道:“公子知道,阿婧全是为了我,阿婧,你为我做的一切,我不会忘,而我也不会让你站在风口浪尖上,我一定护你周全,一定!”
柒婧抿唇,美丽的桃花眼灼灼升华:“阿潇,我会让你慢慢踏出皇宫,让你自由自在,不被束缚。”
即使,这是一个遥远的美梦,可我柒婧一定会努力的,为了你,为了我,为了我们的将来。
傍晚时分之时,送朝服的人来到了潇宫殿,柒婧让琥珀给了来人一点好处,便送走了。
柒婧将朝服穿在身上,十分的合身,真不知道宫衣坊怎么这么了解自己,包括朝服的颜色,不同于其他朝臣。
柒婧的朝服颜色不暗沉,而是素雅的藕紫色,上面用红丝绣着日月星辰的图案,代表着她的位份。
也许是因为她终究是个女子,不需要束冠,和朝服一起的是一些女性的头饰物,不过相比较普通女性头饰,柒婧面前的头饰颜色暗沉,不艳丽,琥珀是宫里的人,学得手艺广泛,她按照朝服还有头饰就给柒婧挽了一个干净利落的发髻。
“大人可真是巾帼女英雄,这样一打扮,和朝中大臣一比,毫不逊色呢!”
柒婧看着铜镜中的自己,也十分的满意,再对照夹在朝服里的宣纸,上面所画的发髻和琥珀挽得一模一样:“琥珀的手真巧。”
琥珀谦虚地一笑:“这种活儿宫女都应该会做的,不稀奇,奴婢还怕挽不好呢。”
“很不错了。”柒婧伸手摸了摸发髻,然后想起了夏天到了,应该给苏羿潇做几个莲花锦囊,看着头上精巧的发髻,她问道,“你的手这么巧,一定也会刺绣缝衣,教教我吧。”
“大人可真是折煞了奴婢,奴婢这就去准备针线。”
柒婧惭愧地捏着银针,她将银针当做暗器用的得心应手,可到了这会,却踌躇不顺,刺绣还真是个难活。
只是,柒婧虽然对刺绣一窍不通,可是花了一个时辰也总算学会了,绣出来的青苑花有模有样的。
“大人的手艺才巧,奴婢当初学刺绣可花了好几天才能绣出好看的东西来,大人只花了两个时辰就学得这般精,真让奴婢羞愧呢!”琥珀赞赏佩服地看着柒婧手中的白纱。
“你的姑姑不仅手艺巧,人也机灵,没人比得过她。”苏羿潇不知何时负手站在了柒婧的身后。
柒婧懊恼地转头,她现在的敏锐力越来越差了,连苏羿潇站在身后都没有发觉,心中不禁对苏羿潇有些埋怨,因此瞥了他一眼。
琥珀心中看了好笑,连忙凑上去说道:“苏公子可是忘了,她已经不是奴婢的姑姑了,是大家的丞相大人了!”
“是我忘了。”苏羿潇手掌轻轻搭在柒婧的肩膀上,“平日里你最喜欢做一些稀奇古怪的事情,怎么今天对刺绣上心了?”
“我是个女子,就不能做一些女儿家的事情吗?”柒婧不满的嘟囔。
琥珀站起身,朝柒婧躬身说道:“夜深了,奴婢去准备汤水,大人洗洗入眠吧。”
“不必了,宫殿的浴池水温刚好,还是在浴池里沐浴自在。”
“诺。”琥珀颔首微笑,便退了下去。
柒婧收好白纱站了起来,身旁男子沐浴后的清香不禁飘然缠绕着柒婧。
柒婧笑脸一红,娇俏了好几分,苏羿潇怜爱地抚摸着她的脸颊说道:“快去洗洗,晚上好好睡一觉,明日起你就要上朝了,往后的日子比你当司记还要累,好好休息。”
柒婧点头,然后就转身而去,琥珀早已在浴殿备好了衣物,伺候柒婧褪了外衣就自觉退下了,她的柒姑姑一向不喜她伺候她沐浴,琥珀心想,这个丞相大人外表看着坚强,可是她那些小女儿的一面真当让同身为女子的她都喜爱的不得了。
沐浴完,柒婧好好的睡上了一觉,次日醒来,天还没有大亮。
窗外的天际透着淡淡的光线,若隐若现的光亮犹如懵懂的婴儿,微微睁开眼眸……
“没想到穿朝服这么麻烦。”柒婧嘟囔着。
苏羿潇瞥了柒婧一眼:“穿朝服的又不是你自个,有琥珀伺候着,你还抱怨什么。而且,昨晚也没见你有埋怨。”
柒婧瞪了苏羿潇一眼,理了理衣领离开。
进入朝堂前,柒婧很不幸地在门口碰见了简子熙。
简子熙诧异之色一抹而过,然后朝柒婧拱手行了一个大礼:“见过丞相大人。”
柒婧面皮一抖,这个男子,似乎对于那日阁楼的表白已经忘得一干二净,竟然他若无其事,她又何必拘谨,有模有样地回了一个礼:“简大人好。”
身旁偶然有别的朝臣经过,有赞赏的,也有冷脸的。
柒婧心中不甚在意,虽然她发明了宣纸,为湮国做了一件大事,可是柒婧心中明了,毕竟女子为官难免会受些不满,也肯定会受排挤。
众人在朝堂中低声讨论,须臾之后,却听太监喊道:“太子驾到。”
朝臣一并下跪:“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平身……”墨夷络璟一双阴霾的眸子从入朝堂就没有离柒婧,他慢悠悠地说道,“父皇龙体欠安,特命本宫暂理朝事。众臣可有要进谏之事?”
一个身材有些臃肿的朝臣走出队伍,站在朝堂中,沉声说道:“女子向来不得干涉朝政,这个柒婧怎能担当丞相之位!”
果然如父皇所料,他的父皇还真是精明,特地将这事丢给他,还说试探下他的能力,墨夷络璟淡定地扶额:“柒婧发明宣纸,她的聪慧机智众所周知,这个位份,她担当得起。”
“这……”那人哑口无言,只得退回队伍。
墨夷络璟阴霾地眸子冷冷地望向朝堂上:“最近赋税的事情处理得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