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名消瘦的朝臣走到朝堂中:“还有一部分刁民不肯交税,若是强制抢去,定会引起百姓的不满。”
“这点小事……都做不好……”墨夷络璟冷冷一瞥。
“微臣觉得,丞相竟然聪慧,不如就将此事交给丞相,看看她如何应对。”
柒婧心中讥笑,朝堂上的刁难,比起后宫妃子的刁难,似乎很不一样,也很……有趣!
墨夷络璟饶有意味地看着柒婧:“爱卿可有什么妙计。”
柒婧上前一步,然后低首说道:“湮国的交税方法一向是一户一定的金额,可是对于一些家中一人,或是家中贫困的百姓却是十分不公的。依微臣看,不如实行季节制度还有分户制度。”
那消瘦的大臣瞥了柒婧一眼:“何为季节制度,分户制度,丞相不说明白,怎能让众人清楚。”
柒婧暗自一笑:“农作物分别生长在不同的季节,例如柑橘,秋季是柑橘的丰收季,凡是负责柑橘的百姓便可比春夏冬多上交一些税。另外,家境稍微贫困的比普通人家也少交些税,殿下以为如何?”
墨夷络璟阴霾的眼眸露出赞赏,随后探究地看着大司农:“大司农觉得柒大人所言如何?”
消瘦的大司农望了眼柒婧,蹙了蹙眉,小心翼翼地看着她:“丞相大人所言,甚为有道理,是微臣疏忽了。柒大人当真聪慧过人!”说罢,拱手朝柒婧一拜。
柒婧回礼颔首:“不敢当。”
有一些不满柒婧的朝臣心中也难免对她有了几分赞赏。
柒婧很感谢大司农今日这样的提问,令她上朝第一日就征得了朝臣的认同,真是甚好、甚好!
其余时间,朝臣又分别上报了一些小事,墨夷络璟一一应对之后便宣布退朝。
柒婧脚步子刚刚迈出议事殿门口,简子熙就悠然地挡在她身前:“柒大人区区女子却担当了丞相之位,真是让简某刮目相看。方才的赋税制度更让简某大开眼见。”
“简大人真是夸大了,竟然柒某担当了丞相之位,自然是要用心对待。”柒婧挺着背脊,自有一番英气在身,简子熙看得一愣。
简子熙垂眸一瞬,随后阴柔的眼眸弯起:“不知丞相大人可否赏脸去简某的府上畅谈一番。”
柒婧眉间一蹙:“恐怕不行……”
“为何?”简子熙眼眸中露出一丝愠怒,都这样低声下气,只是畅谈而已,你也不肯吗!
柒婧低叹一声,伸手示前,随后踱步而走:“简大人应该最清楚,伴君如伴虎,想来大人也听闻,柒某居住在潇宫殿,并无府邸。”
简子熙心有感触,颔首:“略有耳闻,竟然如此,不便打扰,告辞。”
柒婧回以一抹笑容,拱手。
柒婧刚回到潇宫殿,蔷薇殿萧瑰月的贴身宫女花梨后脚就来了。
柒婧瞧了一眼殿门口杵着的花梨,漫不经心地说道:“萧良娣找柒某有何事?”
花梨恭敬地颔首:“良娣说,上次与柒大人比试琴技并不过瘾,今日听闻大人为朝官,特意让奴婢邀请大人去一趟潇宫殿。”
柒婧点头:“你稍等,容我将朝服换下。”
琥珀伺候柒婧褪下了朝服,嘴中呢喃道:“潇宫殿里的萧良娣找姐姐做什么,后宫的人心计叵测,姐姐去了可要小心。”
“我知道。”柒婧释然地一笑,“她不会害我。”
“姐姐怎么这么肯定,知人知面不知心!”
柒婧嗔怪地看了一眼琥珀:“你这话要被别人听到了,可是大不敬之罪!”
“琥珀错了!”
“不知为何,就是感觉萧良娣不会害我。”柒婧颔首一笑,“宫衣坊的替换朝服送来了吗?”
琥珀抿唇一笑:“今早刚送来。”
柒婧看了一眼衣架上的朝服说道:“烦你将我这套朝服洗一下。”
琥珀诧异地瞪着眼睛:“这朝服姐姐今日才穿,这就要洗了?”
柒婧抿抿唇:“昨日送来的时候,不是急着今日上朝穿嘛,所以不得已没有洗,竟然有了替换的朝服,就先将前一套朝服洗了。”
琥珀嘟着嘴:“姐姐可真是讲究。”
“你听不听我话?”柒婧换上素雅的紫衣,朝琥珀挑眉。
“琥珀当然要听姐姐的。姐姐去了蔷薇殿可一定要小心!”
“我知道了!”柒婧不耐地说道,“你这个啰嗦的小丫头。”
“琥珀说的没错。”苏羿潇负手走进寝殿,桃花眼眸一抹担忧,“萧瑰月在琴技上虽然和你相投,可她毕竟是后宫中人,万事小心。”
“我明白。”柒婧穿戴好,走出宫殿,朝花梨说道,“我们走吧。”
初夏的天气一向晴朗,只是偶有小雨,看今日的天气,恐怕傍晚会落雨。
谢灰跟到了宫殿门口,柒婧朝他淡淡说道:“你不必随我去了,留在宫殿就好。”
谢灰犹豫地看向花梨,柒婧朝他淡笑:“主子说的话,你都敢不听。”
“奴才应当跟着大人。”谢灰倔强地颔首。
柒婧低叹一声,悄声在他耳边说道:“我有功夫在身,就算出了事,你也帮不了我。”
言外之意是,你谢灰的功夫还是我柒婧教的,还想保护我不成?
谢灰认命的退在一旁,目送着柒婧和花梨离开。
林奚风狐疑地看了一眼谢灰,谢灰警觉地转头,瞬间绽放出谄媚的笑容:“林将军。”
林奚风眼眸中的狐疑一闪而过,然后若无其事地站在暗处观摩宫殿的动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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柒婧是第一次去蔷薇殿,还没进入宫殿就闻到了满院的玫瑰香,因为六月是玫瑰花的盛月,玫瑰花也分种类,因此院子的姹紫嫣红艳丽炫目。
“柒大人,请。”花梨弯腰伸手朝宫殿指示。
柒婧颔首,踱步而去,依例在殿门口褪下鞋子,白色的棉袜踩在木地板上无声无响。
“见过萧良娣。”因为柒婧如今已是丞相的身份,所以只需对后宫中人颔首为礼。
萧瑰月一袭柿子色的桔衣,明艳又显她的妩媚:“柒大人随我往屋内逛一逛。”
柒婧淡笑颔首,眼底瞥见萧瑰月赤足踱步,白皙柔嫩的双足轻盈地落在木地板上。
“虽已入夏,可宫殿内还是阴凉得很,良娣还是不要赤足,免得着凉了。”柒婧平静地说道。
萧瑰月微微转首,神采奕奕的杏仁眼微微带笑,上扬的唇角给美丽的脸庞增添了无尽的妩媚:“柒大人所言,让我对你更加喜爱,可惜大人是朝堂中臣,我不便与你相交,而且……我这一生,只会有一个好友。”
柒婧眼底一颤,萧瑰月已经坐在了几案前,拨起了琴弦,丝丝旋律,熟悉明耳,一曲弹罢,她依旧颔首,似乎沉浸其中。
交拢的双掌在袖中渐渐捏紧,柒婧神色上平静的不起一丝波澜:“那日和良娣比试琴技,良娣弹得也是这一首,想必良娣很喜欢这首曲子吧?”
萧瑰月抬眸,娇媚一笑:“与故友同创。”
优雅又不失妩媚,萧瑰月缓缓起身,赤足一步一步走下软榻……
柒婧无意间一瞥,白皙的玉足上,那朵绽放的玫瑰花娇艳欲滴。
同是优秀的烟雪女,柒婧眼底的不自然必定是逃不过萧瑰月眼睛的,她启唇微微笑道:“我的这朵玫瑰花曾经也让殿下评为美丽至极。”
“柒某也这般认为。”柒婧肯定了心中所想,惆怅之感幽幽而升,“院中的玫瑰,良娣足上的玫瑰都可体现良娣对玫瑰花的喜爱,可为什么宫殿却成为蔷薇殿?”
萧瑰月漫不经心地微笑:“大人有所不知,宫殿内种植的一直都是蔷薇花,牌匾一直以来自然是‘蔷薇殿’,自打我入了蔷薇殿,就全都清除改种玫瑰花,牌匾又怎能轻易更改。”
“殿下这么宠幸良娣,只是改牌匾,难道会难吗?”
萧瑰月含笑:“我可不想当出头鸟。大人,找你来是为了听你一曲,话不多说,请吧。”
柒婧礼貌地颔首,跪坐在木琴前,指尖轻抚,琴曲而生……
“果然琴艺超凡,与你弹琴真是人生一大乐事!”即使是漫不经心地拍手,萧瑰月都能做的妖媚娇柔。
柒婧眨着明丽的桃花眼,怔怔地望着萧瑰月,想起在那风景宜人的山谷中,西深也这般眨着带笑的杏仁眼,赞赏欣慰地说:“和东浅弹琴真是人生一大乐事呢!”
西深,还是叫你萧瑰月……你终究被尚风阁改造得这样性情全无吗?
以前你温柔开朗,哪里有如今这样的妖媚……这还是你吗,西深……西深姐姐……
云梓易果然这般无情狠戾,好好一个女子,变成这副模样,柒婧心中一痛,却佯装不以为然:“能有幸遇到良娣这样的贵人,才是柒某人生一大幸事。”
柒婧回到潇宫殿后,心神不宁,她竟然没死!
云梓易亲自在她身后用力,她明明亲自将剑刺进了西深要害之处,那时候,那些红艳艳的血这么得刺目,可为什么她如今化名萧瑰月,好好得站在自己面前。
受宠的良娣,妩媚的良娣,哪里还有一点西深的影子。
如果不是萧瑰月那双杏仁眼,不是她太溪穴的玫瑰花,柒婧几乎都要怀疑自己的判断了。
“阿婧?”寝殿的房门响起了叩门声,“我能进来吗?”
柒婧平了平心境,淡然地打开门:“你不是中午之前都习惯睡一觉吗?”
苏羿潇看了一眼身旁的琥珀说道:“琥珀说你从东宫回来就不对劲,萧良娣是不是对你做了什么?”
“琥珀,你退下吧。”柒婧示意苏羿潇进屋。
苏羿潇疑惑地看着柒婧:“到底怎么回事?”
“阿潇,萧瑰月……她……她就是我曾经杀死的好友,西深!”一抹痛色而过,柒婧心中一颤。
“她知道你的身份吗?”
“暂时还不知,可她这么聪慧,迟早,还是会知道的。”
“知道会怎么样?”
“我用计逃离了尚风阁的束缚,如果和她明白的碰头,当然是敌人。”柒婧紧紧握住苏羿潇的手腕坚定地说道,“阿潇,我要抹去我身上尚风阁的印记!”
“还有印记?”
柒婧坐在床榻上,褪下了棉袜,太溪穴黯淡的莲花呈现在苏羿潇眼前。
“真美。”苏羿潇忍不住一抚,“恐怕只有铁烙才能抹去。实在可惜。”
柒婧点头,然后套上棉袜喊道:“琥珀。”
琥珀推门进来:“姐姐。”
柒婧微笑:“我要熨烫一些衣服,你和谢灰从灶房将小灶端来,记得挑炭火的铁铲也拿来,装水的铜壶也不要忘记拿来。”
琥珀犹豫地抬眸:“以往这事不是琥珀做的吗?”
柒婧淡笑:“这位苏公子硬说我干不来这等活,我可不就要在他面前展露一番嘛!”
琥珀埋头偷偷笑:“琥珀这就去准备。”
闷热的炉火肆意的活动着,褪下棉袜,看着位于足内侧,内踝后方与脚跟骨筋之间的凹陷处的那朵黯淡的莲花,柒婧平淡地一笑。
云梓易,你我,真的再也不会有任何瓜葛了……
“阿婧,你真的准备……”苏羿潇心疼地抚上柒婧的脸颊。
“不用担心我。”柒婧深吸一口气,咬了咬牙,从炉火中拾起铁铲,铲头冒着的热气,悠然旋绕。
苏羿潇将棉布递给柒婧:“知道你性子倔,可不要咬坏了自己的牙齿,咬着布吧。”
柒婧看着体贴的苏羿潇,眼眸中感动不言而喻,她将棉布咬在口中……
细嫩的皮肤在触碰到极烫的铁铲时,焦香的气味淡淡而升,柒婧狠下心移动着铁铲,铁铲在太溪穴处成圆周运动。
几乎都要露出白骨了,苏羿潇一把夺过铁铲扔在木地板上,地板上瞬间形成两条焦黑色。
“你是不是疯了!”苏羿潇面带愠色,可是却不敢大喊,只是压抑着声音怒道,“你是不是对那个人还是心有介怀!”
柒婧无力地看着太溪穴乌黑模糊的皮肉,苍白的脸上微微露出笑意:“我没有,阿潇,我只是想从此和他没有一点瓜葛!”
苏羿潇一怔,紧紧抱住了柒婧:“阿婧,阿婧……是我误会了……阿婧……公子的好阿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