柒婧迷迷糊糊地眨着眼,太溪穴的疼痛渐渐毫无知觉,尚风阁的刺红,终究除去了。她轻松地闭上了双眸,悠然睡去。
苏羿潇心疼地将柒婧安放在床榻上,轻柔地抚摸着柒婧娇俏的脸颊。
阿婧,公子说过,会护你一世周全!
苏羿潇走出了屋子,琥珀急急得伸着脖子往里看,苏羿潇淡然地说:“她累了,已经睡下了,你去准备下午膳。”
“诺。”琥珀十分不情愿走了,好姐姐,午膳前你睡什么觉!琥珀想想每天本来吃的是柒婧亲手烧的佳肴,今天却要她来做,想想真是有些沮丧。
苏羿潇从柒婧的衣柜中拿出一只铜制小瓶,然后走出房间交给了谢灰:“你主子这几日做出来的东西,应付你嗓子的。里面的药丸每日服用一粒。”
谢灰愣愣地接过小瓶子。
“感谢的话,对你主子说。”苏羿潇转身合上了房门,他得去找一些烫伤药,不能由着柒婧的伤口恶化。
当然,他一个软禁之人,哪里可以随意出入,林奚风的职责就是挡住苏羿潇。
“林将军,我要去药阁取一些烫伤药。”
“苏公子还是老老实实待在宫里为好。”林奚风执拗地看着苏羿潇,“宫里的下人虽然不多,可还是可以做这件事的。”
苏羿潇眼眸中的愠怒逐渐流露,就在这时,谢灰走过来说道:“奴才去尚食局替公子取烫伤药吧。”
苏羿潇看了一眼林奚风,林奚风颔首:“谢公公去取倒是情理之中。只是……宫中之人若是受伤要用到药,还需上报陛下。”
“陛下龙体欠安,想必没有精力管理这些琐碎的小事,况且,受伤的是丞相大人,丞相受伤还需要上报陛下吗?那么朝堂中的大臣是不是在家里一有个伤病就要向上汇报,陛下可不是要操碎了心?”
“末将言语过激了。”林奚风朝苏羿潇拱手,然后抬头看着谢灰道,“谢公公快去快回吧。”
在林奚风印象里,谢灰是太子派到潇宫殿里的人,自然不在意他是否出殿。
柒婧在一阵清凉之下悠悠转醒,看到的是苏羿潇温柔细心,小心翼翼地在她太溪穴处上药。
“什么药膏这么舒服,感觉不到疼痛呢!”柒婧偏着头看着跪坐在床榻边苏羿潇。
“我在尚食局也有安排人手,上一次你在宫刑局是谢灰去那里拿的药,所以这次他去的时候,尚食局的人也将最好的药给了他。”
柒婧嘟囔着唇瓣:“我曾经也好歹是六局女官中最大的,怎么也没发现尚食局有你的人!”
苏羿潇带着如沐春风的笑意溺爱地看着柒婧:“被你轻易发现,我在皇宫怎么混?”
“好歹我也是优秀的细作!”柒婧不满的呢喃。
好在谢灰从尚食局拿来的烫伤药药性极好,修养了一个夜晚,次日清晨醒来的时候已经不怎么疼了。
虽然每次早晨去上朝,柒婧走路的姿势难免有些怪异,可是也没人会从中做刁难。
眼见着就要月底了,柒婧锦囊做了不少,却还没有去弄莲花,更别说准备什么莲花干了。
近日苏羿湘做的花干锦囊就快用完了,苏羿潇的睡眠越发不顺畅,柒婧心底有些焦急,他妹妹完成不了的事,做他的女人应该都准备的妥妥当当的。
听闻红金殿的有一个巨大的莲花湖,里面的莲花多种多样……
柒婧狡黠地勾起了唇角……
湖中的莲花娇柔羞怯,美丽清雅,莲花的幽香清淡魅惑,一望无际的湖水上荷莲丛丛,偶有飞禽在湖上飞过。
柒婧看得膛目结舌,没想到宫墙之中,还有这样的美景……
柒婧一瞥就看见了离自己不远的木舟,折了一根莲梗,企图将木舟捞到面前,只是莲梗反而让木舟离自己越来越远。
焦急下,触不及防间,柒婧的双足瞬间沿着岸沿滑落而下,蕴藏轻功准备飞身而起,却不想,早一步,一双手已经迅速揽住了她的腰间,将柒婧轻盈地带到木舟之上。
木舟因为两人沉重的坠落,有一些晃动,木舟随即荡漾起一圈圈水纹。
柒婧怔怔地看着来人,诧异万分,须臾后也只是低头拱手,客套地说道:“多谢林将军搭救。将军怎么会在这里?”
虽然明明知道面前之人身有功夫,可是看着她即将滑落湖中,林奚风还是忍不住上前搭救,佯作镇定,林奚风生硬地说:“闲来无事,四处逛逛。”
柒婧了然地点头,然后不以为然地摘莲花,林奚风默默地乘着船。
突然落下了大颗大颗雨滴,夏天的雨水总是这么的急不可耐又突如其来。
柒婧还没有反应过来,林奚风就将荷叶撑在柒婧脑袋上。
这一举动,柒婧才看到林奚风已经准备好了荷叶撑在自己头上。
柒婧朝林奚风感谢地一笑,林奚风迅速的撑船到达了湖中的一座简易石亭。
柒婧站在亭中无奈地叹气:“湖这么大,现在还下了大雨,湖面上水雾缭绕,怕是没人看得到我们了。”
“夏天的雨都是一阵一阵的,很快就停了。”林奚风安慰道。
“可现在已经黄昏了,就算等雨停也得夜里了……”柒婧摸了摸肚子,“很不巧得的,肚子好像饿了。”
柒婧望了望四周,身子探出了亭子,迅速将木舟中的莲花捞了一朵,扯下了一片花瓣,柒婧悠然地扔进了口中,清闲地咀嚼,然后侧过脸看向林奚风:“林将军饿吗?要不要嚼几片,虽然不能填饱肚子,但还是可以稍微顶饿!”
林奚风听闻无意间转头,看到柒婧淋湿衣服后的玲珑身材,不禁想起他洞房之夜竟醉酒错认,将林红絮认作她,心底难免有些歉疚。
柒婧不甚在意林奚风的态度,只是自个儿吃着莲花瓣,吃多了却腻味了。
眼见天色越来越黑,柒婧忍不住问道:“林将军是宫里的羽林军,平日训练就没有什么特别口的哨吗?”
林奚风怔然地看着柒婧随后,大拇指和食指就捏在唇边,发出三长一短的哨声,若是听得细致些,还能够听出四声里,中间两声偏轻。
林奚风反复了吹了几次哨声,渐渐的,石亭的附近多了四五只木舟,上面分别站着三个穿暗红色军衣的士兵。
他们通通撑着米白色的油纸伞,嘴中喊着:“是大将军!”
一个将士递给林奚风一把油纸伞,顺道问道:“将军怎么会在这?”
林奚风并不作答,他脱下自己的外套不动声色地披在柒婧身上。
柒婧尴尬地默默接受众将士暧昧的眼光,然后若无其事地接过林奚风递过来的油纸伞,轻盈地身姿跳上木舟。
林奚风见柒婧的视线停留在装满莲花的木舟上,随后温雅地笑道:“事后末将会把莲花送到大人的宫殿。”
“多谢!那就有劳将军了。”柒婧拱手。
琥珀撑着油纸伞,站在潇宫殿大门口急急地喊着:“姐姐你可回来了,你这是去哪了,淋得一身湿!快进来!”
琥珀跟着柒婧走进宫殿,时不时的瞟上柒婧几眼。
柒婧不耐地说道:“看什么呢琥珀!”
琥珀歪着脑袋抿抿唇:“姐姐身上披着的衣服好生眼熟……好像林将军的斗篷!”
“什么林将军?”苏羿潇从殿内里侧走出,好看的桃花眼看到跨进宫殿的柒婧,立马变得阴霾,“你的披风是谁的?”
“阿潇……”柒婧意识到了不对劲,连忙讪笑,“我……我今天去红金殿采了好多莲花……”
苏羿潇唇角勾起,俊朗的脸庞带着阴森森的笑意:“莲花呢?”
“呃……这个……”
“柒大人!”林奚风的小跟班撑着伞拎着满满一篮荷花杵在门口。
柒婧兔子受惊似的转过头,僵着手接过竹篮……
“将军托属下把东西送来,大人收下了,属下任务也完成了!”
小将士刚走,苏羿潇就一把拉过柒婧,小女子一个踉跄跌倒在苏羿潇胸膛上,她手中的竹篮也跟着晃了晃。
琥珀识相地偷偷溜走,还使劲扯走了木愣的谢灰。
“这么晚才回来!和林奚风厮混!嗯?”苏羿潇揽紧了柒婧的腰,“你这个丫头,活生生的妖孽!”
“我……我没和他怎么样!你怀疑我?”柒婧质疑地看着苏羿潇,眼眸深处有些委屈。
苏羿潇怜爱地轻啄了口柒婧香甜的唇瓣,然后幽幽地说道:“和你闹着玩的!”
柒婧一愣,然后怒瞪面前的男子,咬牙切齿地说道:“绝交!”
使劲推开苏羿潇,柒婧气哄哄地回自己寝殿去了。
而处在原地的苏羿潇,此时唇瓣弯弯,咀嚼着“绝交”二字的含义。
柒婧虽然气恼苏羿潇耍她一遭,可是临近睡前,还是好脾气的哄着他睡觉。
就像苏羿湘当初说的那样,苏羿潇要有她特制的莲花干才睡得着。
最近那些锦囊用得过效了,苏羿潇每夜都很难入睡,有时候即使睡去了,半夜也会惊醒,即便如此,也不会再有人从苏府将莲花锦囊托人送进潇宫殿……
和苏羿湘曾经做过一阵子好姐妹,柒婧听过苏羿湘提起为什么她哥哥这么依赖莲花。
因为苏羿潇是早产儿,早产那天恰巧他们的母亲在西苑湖中亭赏景散心,岂料腹中胎动厉害,产婆当场就接生,正迎湖中莲花初绽,那清淡悠然的香气也就被苏羿潇依赖上了。
出生到入宫那年,苏羿潇一直佩戴母亲亲手缝制的莲花锦囊,就算入了宫,他母亲也托人将锦囊送进宫,母亲去世,这等活便也被苏羿湘承担了。
柒婧暗暗思虑,如果苏羿潇当时是个女孩,苏轩是不是会给自己第一个孩子取名“苏羿莲”,或者“苏羿荷”……
被自己的想法蠢哭了,柒婧摇摇头,细心的给苏羿潇掩好被子就离开了。
古代人晚上入睡的时间真是太早了,虽然在青元待了这么多年,柒婧偶尔还是会搭错神经,将自己整成夜猫子。
回到自己的寝殿,柒婧从衣柜中拿出了缝制的工具材料。
看着衣柜里满满当当排列整齐的空锦囊,柒婧弯唇一笑。
柒婧决定,竟然要弄,就要弄多点给苏羿潇,万一自己哪一天发生了类似于苏羿湘那样的情况,自己心爱的人没有备用锦囊,又该如何安眠。难不成一个大男人自己做这等活吗……
虽然说柒婧为自己的后路做了许多安心丸,心中想得那个“万一”也是微乎其微,杞人忧天的。
但是,凡事都要有个底……
当然,柒婧自然是希望,她能和苏羿潇一直安稳地度过余生,其中的谁都不要有意外……
他们已经牢牢地成为了蛊毒,这么的亲密无间。
她是他的蛊,他是她的毒……
到底是自己一针一线缝出来的锦囊,柒婧自己看着也喜爱的不得了。
铜镜上,呈现着女子手中线的唯美之图……
即使再用心缝制,柒婧斜眼还是能瞥见窗户上戳进来的细竹,飘出透明的白烟。
柒婧悠然自得地放下针线,假意观赏自己做的锦囊,其实食指已经沾了胭脂,不动声色地在木地板上写下“太子”二字。
这点小伎俩,还想对付我柒婧?
慢慢地合上了双目,轻盈优雅,不着痕迹地倒在木地板上,嘴角嗤笑。
如今柒婧还算是安全,武陵帝和太子都不可能害她,谁让她对湮国有大贡献,所以……
太子妃,就让本官陪你好好玩一玩吧……
立刻有一名黑衣人悄然进屋,拽着柒婧起来。
然而,柒婧装作迷迷糊糊地挣扎,双脚故意巧妙地踹倒梳妆台上的胭脂盒。
虽然翻盒之声极其惟妙,可足以惊动监视潇宫殿的林奚风了。
那黑衣人心底一慌,赶紧驮着柒婧的身子离开。
柒婧是清醒的,只觉得被那黑衣人晃得头晕脑胀,很想将他揍个十来百遍。
林奚风听到动静立刻闯进屋,却还是迟了,只看见梳妆台前一片狼藉,木地板上隐隐约约的“太子”二字。
柒婧真是超级佩服自己用胭脂写字的力度,那活生生可不就是临时无力写下的!
线索不能做的太明显,柒婧怎么会写“太子妃”三个字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