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时间,70多项检查,最后医院得出的结果是张安已经痊愈,其健康状态甚至超过车祸之前的水平。这不仅仅吓到了医院,也吓到了张安自己。不过面对无知,利欲熏心总是比求知欲更有生命力,没有深入探究其中缘由,医院顺道借着蹲守的媒体爆料,免费打了个大广告,什么某名媛婚礼遇车祸,送到医院时生命体征虚弱,几乎不治,依靠医院团队合力医治,精心护理,不到十天奇迹痊愈。张安十分明白,自己活过来十分蹊跷。
确定生命体征稳定,张安办理了出院手续,收拾心情回家处理张家后事。
张安的父母住在张家老宅,这老宅背倚青山,面临绿水,独山独院独栋。宅前屋后是安老妈按照五行阵法种植的花木,层叠环绕,若非张家人还真进不来。宅子分前院,中厅,后库。一般,人居中厅;车停前院;后库是张家祠堂。因为车祸里直接死亡,所以张家人的尸体在验明死因之后就火化了。神医张的一个得意门生曾经来过这,才能摸索着把骨灰盒送回张家。诺大的祠堂前厅,安静地躺着6方骨灰盒,辟邪镇守两侧,庄严,肃穆,悲壮。张安立于骨灰盒前,小心地将它们一一捧起,放进后厅祭台上,竖起灵牌,点起香火,一一九扣三拜。叩拜完张安母亲的棺木,不知从哪出来的蝴蝶,扑打着翅膀在张安眼前停驻,然后飞速地钻进张安的皮肤。她的身体似乎等这只蝴蝶很久很久,像一个天然的容器,嵌套着蝴蝶入骨髓。张安拍拍自己的脸,以为自己又开始产生幻觉了,回过神后又祭拜了祖先。最后,张安清扫洁净祠堂,锁上了门。
这张家后事就料理的差不多了。剩下来的,就是整顿家业。张安花了一个上午收拾老宅物件,把长辈的所有衣物和生活用品做陵火烧祭祀,剩下二伯和老爸视为珍宝的物件,都藏在了地下书房。最后,她带上二伯家的钥匙,开车离去。
老宅里留有张家人的屋子,但是神医张居森更喜欢住在医院附近的一个小区。张安进了二伯家,收拾他与二娘平时喜欢的衣物和用品,准备带回去烧陵。她清理了桌椅上的灰尘,拿出衣柜的暗箱里两张一百万的存折。她还深刻记得,二娘每次和二伯吵架,都是因为二伯一有钱就倒腾药方和药书,还喜欢和名医比刀技。后来,是妈妈告诉二娘要藏私房钱,这样女人会更有安全感。果然,二娘藏了两张存折,就再没有与二伯吵过。装好存折,张安去了黄振律师事务所。
这黄律师是张居鑫的发小,一直以来张家人的法律业务都交给他做。张安来找黄振,主要是张居鑫遗产处置的问题。张家三兄弟五十岁生日的时候,纷纷立好了遗嘱,生死有命,富贵由人,张家三兄弟无论谁先走,其家产都留给张安,由张安负责照顾遗孀料理后事。这二伯和老爸的遗产就那么点,而大伯的遗产还是要借助律师事务所进行处理的。黄振从新闻上看到张家遇难的消息,很是惊心。没想到,张安倒是福大命大,活了下来。早在张安出院前,他就做好文件等着她了。作为混迹nj市十大名律师之首的黄振,对于重大灾难都有很强的后事处理预感,所以张家一出事,他一手根据遗嘱进行后续处理。张安可以拿到张居鑫的42处房产和1家上市公司和22家农家乐。不过由于张家遇难,现在上市公司股价暴跌,等待张安的恐怕不是遗产,而是一个坑。
“黄叔叔,我想赶紧把公司处置了,这样下去我觉得我的老宅都要赔进去。258鈡雯”张安看着手里的报表,镇定自若,波澜不惊。
黄振心疼的看着眼前的女孩,正在犹豫是以现实深刻警示还是鼓励她试一试时,桌上的办公电话响了。电话另一头是他的老对手姜浩。
”哈喽,师兄,最近怎么样“
”你好,我很好的,谢谢关心,姜大律师今天找我有何贵干啊”
“刘家委托的我,据你的当事人是张家小姐,现在刘家人意思是张小姐继承的财产该有刘家一半。”
“刘家那一群狐狸,那是冲着什么来的没有人不知道姜浩,我也奉劝你一句,多行不义必自毙”黄跃生气地挂了电话。
自打经历过那生不如死的一星期,张安的感觉比常人要灵敏上百倍,电话里窸窸窣窣的声响,在张安耳畔却如同打开了扩音器。
”黄叔叔,刘家其实就是为了钱,对吧“
张安眼神暗淡,面容沉静。”之前我一直想,刘越到底为什么和我结婚,我心里还是清楚的,只不过没想过会是这样的结局。我在医院里,刘家人对我的死活无人问津,我更是看清其中缘由了。不过,想分我的家产,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张安眼神里泛着诡谲的光彩,”跟刘越,我本就尚未领证,好的婚礼之后去领证的,当时我就是为了能嫁出去留了一手。“张安本就是心思深沉之人,她想到刘家的干预,怕是会有鱼死网破之争。“黄叔叔,您这边尽快帮我办土地和农家乐的手续,至于上市公司,我恐怕得放弃了。不过,我得先去公司确认情况。”
还没等黄振起身,张安已经飞奔出门。
张居鑫的盛田科技坐落在北郊城中的双子大厦。
张安一进公司大门,从高层到职员都围了过来。一直以来,公司交在大伯母的弟弟陈林手上管理。会议室里,陈林和几个部门经理分别汇报了情况,一是股价狂跌,二是订单锐减,三是超过半成的客户要求退货,四是三个物流链被竞争对手抢断,五是已经有半数的员工撤股和跳槽,公司现在已经入不敷出,靠老本也顶多撑一个星期。
“陈叔,就算是倾家荡产,我也不会让陪着盛田走到最后的人吃亏土地和自营的农场,我已经开始整顿。至于盛田,我的想法是找大公司合作,最好是并购,如果是收购只要同意我的要求我也愿意。”张安顿了顿,“只怕这条路不是那么好走,刘家现在恨不得我们倾家荡产,肯定会多方阻挠的。我会尽快出一份审计报告,你负责找合作商,我们只有一周时间。如果一周期限到了,还没有动静,恐怕我只能申请破产,以资抵债了。”
“小安,你其实不必这么拼。”陈林看着张安,眼神里充满关切与无奈。陈林明白,张安是最后一搏,拼的好,这公司上千人还有条路,拼的不好她散家产敬英雄。虽是无奈,却也钦佩,二八女子,从家破人亡中站起来,面临着么大的困难不卑不亢,无所畏惧,胆识与谋略不输男子俊杰,着实有着张家风骨。
”陈叔,麻烦了。“张安向会议室的经理一一道别之后,直接去了自己的工作室。
忙着查阅整理,清算出件,张安整整52小时没离开办公桌一步,报告打印之后,她才觉得好像很久没有吃东西了。她拿起手机准备订个外卖,才发现十多个未接电话。曹雅,该是昏迷中醒了。那天她当伴娘来着,不过坐在另一辆车里,虽然车子被撞,她也昏睡了半个月,但是没什么重伤,只要醒过来配合治疗就好。张安先给黄振回了电话,电话里黄振告诉她,大部分土地和农家乐已经办妥,只剩下4千亩土地和6家农家乐是和盛田一起的,这些是当时的启动资产。电话刚挂,张安就接到陈林的信息,刘家从中做梗,已经阻挠了十多个有意向的合作商。从一开始,张安就知道,这条路不简单。不得已,张安在各大网站和论坛,甚至游戏里插入盛田的合作广告,留下了联系方式。天色渐晚,张安洗了把脸就匆匆赶往医院。
比起张安自生自落的角落,曹雅的病房是天堂级别的。二十平米,单一病床,高级护工两名,还有络绎不绝的探病亲友。张安来到曹雅床边,曹雅看着张安,吓得不敢认了。眼前这个女子,还是那个小胖子么
“我的个天,小安安,你瘦了哎,变得好漂亮”
曹雅一个挺身,不小心压偏了输液针头,疼的嗷嗷直叫。
“有么我最近太忙了,没怎么关注自己。你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儿不舒服”张安帮曹雅扶正靠枕,又拨正针头。
“我是今天下午醒的,我妈你家人都,”没等曹雅开口,张安安静地点着头。
曹雅左手紧紧抓住张安的手,轻轻安慰着,“小安安,没事,你还有我。”
一颗泪珠顺着张安眼角而下,从事发到今天,无论经历的生死折磨还是世事磨难,张安不曾流过一滴泪。每次当她无力到要哭的时候,总是觉得眼中无泪,没想到今天泪水着么自然地涌出。这泪水润洗掉眼睛,似乎和之前的不大一样。张安发现,她稍稍一瞥就是曹雅的轮廓,稍微聚集精力,她可以看见曹雅脑中的血块。自己身体的变化,张安早在医院就有感觉,如今能有如此绝技,张安虽然讶异,却也能欣然接受。只是,曹雅脑中的淤血该如何处理
真是老天有眼,张安暗暗心中焦急之时,医生护士上门查房。张安很熟悉那个身影和体香,他就是那个不曾放弃自己的医生呢,那个音容笑貌印在心里的医生。不知不觉,在医生走近张安时,她脸色变红,心跳加速。更令她没想到的是,这个医生查完病床之后,转过身来微笑相对,关切地问起张安身体状况。张安并没听清问的什么,一个劲地好,她一直盯着医生的胸牌,上面刻着“何洛”两个字。
“原来叫何洛,还真是个清爽的名字,符合他的气质。”张安在心里偷偷开心着。
“咳,我张安同志,你花痴也别对着我的医生啊”曹雅毫不留情地迎面泼冷水,张安瞬间回过神,一边懊悔自己花痴成瘾,一边痛恨曹雅不给面子。
再看何洛,耳根通红,还装作镇定自若,虽然尴尬,还是要硬着头皮面对。“咳咳,那个曹小姐目前病情基本稳定,她大脑皮层里的血块也在我们的治疗下逐渐减下,效果很明显。还有,如果张小姐有时间,不妨我帮你做做脑部检查。”在何洛看来,他最想弄明白的就是张安是如何痊愈的。巡完病房,医护团队离去,曹雅父母回家洗澡,只留下两个女孩独处。
“刚你爸妈在,我没好开口,现在我打算把公司做并购或收购处理,你有没有合作商推荐现在刘家为了钱,到处为难我们张家。”
“我也听了,我尽力给你找找,你也明白我爸妈的身份不能过多参与这些事,毕竟他们还有部队的规矩。”
“就是明白,才没有把话破的。”小姐妹两抛开这个没,又回到了张安的身材上。张安仔细看看自己,还真是有些变化,个儿高了,骨架端正,皮肤变的更细腻白皙,关键整个人都瘦了。离开医院时,张安在健康秤上站了一下,1.64米,102斤是的,吓到自己了,这么标准的体重,她张打达娘胎里就没有过
曹雅父母从家里回来后,张安离开了病房。
很多天没吃饭,实在没力气,今天绝对要给自己好好整一顿。心里如是想,列了一套有一套套餐,结果准备吃一大份牛排。医院出了大门,过个马路就有几家不错的西餐厅。也许是饿了,也许是太不在意,张安过马路的时候,一辆小轿车以至少100码的车速飞奔而来。张安吓得愣住了,这才从医院出来,又要遭遇车祸么
接听助理电话的郎锦熙没在意路况,当发现前面有人影的时候,他很不耐烦地用了一次瞬间凝冻,回过头来准备骂几句这不要命的,抬头的瞬间对上了那双眼神,他征住了,那个女人,并不是普通人郎锦熙噎回喉咙口的话,踩了一脚油门,消失在路尽头。
有惊无险,怀着敬畏生命善待肠胃的心情,张安一次吃了个情侣套餐。都饱暖思,可现在的张安只想好好睡一觉。带上一包存粮,张安回了老宅,准备闭关睡上一整天。入睡不久,墙上的挂钟敲响了十二下,张安梦见锁在自己体内的蝴蝶飞了出来,与她融为一体,然后是一阵生不如死的疼痛,好像全身每一个细胞都被撕裂开。熬过这阵痛,张安已经累的虚脱。她似乎听见一只蝴蝶在话,又好像听见了妈妈话,她是舞蝶蝶后转世,自己的血浸入自己的骨髓便可化蛹,血化泪出则蝶后回魂,要挣脱人的骨骼枷锁,进化成蝶人。被这个奇怪的梦惊醒,张安起身喝了些水,但是床头的梳妆镜子里,她看见了自己身上有一双透明的翅膀。那不是梦,自己真的是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