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国行 第1章 离离原上草3*
作者:知客一老生的小说      更新:2017-10-14

  离离原上草,一岁一枯荣。草原上的故事就如这野草般,年复一年地上演着相似的内容。牧人们逐着水草,太阳绕着天际。夏风吹倦秋雁,冬雪埋住春芽。

  这一切也许在诗人眼中是满满的诗意,而对于一个奴隶而言,不过是日复一日的对着羊群,匆匆地度过短暂的一生。

  作为这个阿尔泰勒山以西的偏远部落中的奴隶,他只知道自己姓李。这是个南人的姓,那么他就是一个卑贱的14岁南朝奴隶,起码主人是这么的,李也就这么记下了,无论身处何处服从永远是一个奴隶最优秀的品质,这一点是他通过身上无数的鞭痕得出的结论。

  他的主人是个中年男子,是这个部族的汗,姓包尔之金,全名叫做包尔之金吉达。草原上的男子活到这个年纪的并不多见,当一个男子的勇武已经离他而去时,智慧便是他最后的弯刀。也许是物以稀为贵的缘由,主人对他的并不过苛。一间小毡房,是他与牲口的唯一区别。每日放牧,是他唯一的工作。

  这个位于阿尔泰勒山脉以西,冈仁那次峰脚下的部族是个有三千多人口的中等部族。他们的称呼自己为乞颜,古语中是苍狼的意识,随着突厥牙帐的西迁,乞颜人分裂成了两个部族,现如今冈仁那次峰脚下的部族便是未曾西迁的乞颜部包尔之金氏。对一个游牧部落而言,人口是一切的关键,人口是生产力,是兵员,是衡量一个部族的标准。而奴隶是不包在这个范围内的,他只是主人的财物,一个会话的牲口。

  时光总是这么无情,一点点的磨灭人的意志。对于一个试图抗争命运的人而言,李做出过的最大努力也许就是用鞭子狠狠的抽打那些试图脱离队伍的绵羊以及那些歪歪斜斜的野草。草原上最多的便是野草,最低贱的却是他这种南朝的奴隶,李在斜斜的太阳下想着。

  作为奴隶,李还是有追求的,他一直想要个名字。其实,私底下他称自己为李决,那是他唯一认识的汉字,来自与他脖子上的那块破铜烂铁。自他记事起,那块小铜牌便挂在他的脖子上,可汗那个字念决,他便记了下来,聊以自慰。值得庆幸的是,缺乏金属的草原人从没对他唯一的财产感兴趣,实在是惨淡人生中的一点光明。

  今天对于乞颜部族来是个大日子,一支商队来到了这个偏远的部落,一支南朝的商队满载着茶叶,盐巴和布匹这些紧俏物品缓缓驶近了乞颜部的营地。十二辆大车,在辕门前一字排开,男人女人们纷纷从帐篷里钻出来,叽叽咂咂讨论着上次商队带来的物品,怀着期待的心情打量着这支车队。商队的人数不多,拢共不过三十来人,但每个人看着都无比精干,散着马匹,围在车队四周。这时,一名青年男子骑着匹枣红马从队伍中走出来,径直向大帐而去。

  围观的人群中有一两个记忆不错的人依稀记得,这男子好似在哪见过。那男子在营地中缓缓而行,待到离大帐还有十多步时,一提缰绳侧身下马,几步便进了大帐,看着帐内略感惊讶的中年年男子,淡淡一笑道:“十二辆车,一个人。”

  中年男子用一种耐人寻味的眼神,看了来人许久,忽然张开双臂给了他一个大大的拥抱,拍了拍他坚实的双肩“我的老朋友,你实在是太狡猾了。”吉达可汗道“我养了他十二年,你现在给我十二车盐巴,这看似公平,实则是我吃亏。当年你别无选择,只能将那小子丢在我这,而我则是拿全族人的性命冒险养了他十二年。如今你想用这十二车茶叶盐巴把他换回去,难道你家少主就只值这些银两”

  “我的可汗大人,我的确欠了您一个人情,不过他现在只是个奴隶,您拿一个奴隶换十二车东西,再加上我们欠你个人情,这么做岂不美哉”

  可汗看着年轻男子的眼睛,笑了笑,揉了揉草原人独有的厚实手掌道,“我不要你们欠我的人情,那不值钱,我要他欠我一个人情,你如何”

  “那还要看我家小主人的意识。”

  “我会亲自与他。”可汗挥了挥手臂道,“我们乞颜是草原上最好客的部族,今晚你们就在这住下,明日便可带着他远走高飞了。”

  李决躺在草地上,看着太阳渐渐的西斜,落单的大雁消失在天际,想着今夜的晚餐不禁皱了皱眉头。

  这时,远远的跑来了个小人,一边跑着“小李哥,小李哥,营地来了支商队,所有的牧人都回去了,汗让我来喊你回去。”待来人跑近了,李才看清来人,是汗的小侍从努桑哈,由于小胖子的圆脸上常常拖着一串青鼻涕,所以人们都叫他小鼻涕,渐渐的连他的本名都少有人知道了。李决吆喝了声,看了看太阳,吹了个响哨赶着羊群开始返回营地。

  避开了路途中偶遇的其他几个牧人,李决赶回了营地,待到羊都进了羊圈,已经到了晚饭的时间。由于商队的到来,牧人们杀了几只牛羊,点起了熊熊的篝火,围坐在火堆旁边切着被烤的焦黄的肉喝着酒。李决身为奴隶没有资格入席,只能远远的坐在羊圈旁看着不远处的火光和烟尘。

  可汗大帐内,青年男子正在喝酒,他的身边坐着一名少年,只有十一二岁的模样,正小心翼翼的啃着手里的肉。也许是很少吃肉的缘由,少年吃的很细心,似乎是想从中品出些不同的味道。吃完了肉,少年抬起了头,看向了坐在上首的吉达可汗,低了低头道:“我欠您一个人情。”

  此言一出,吉达可汗不觉一惊,随后便是一笑,摇了摇头道:“不愧是三百年来草原上唯一的一位先觉者,既然你已经猜到了我的意识,那么你该如何报答我这个庇护你十二年的人呢。”

  少年答道:“您庇佑了我十二年,今后您便是我的父亲。从今往后,这世界上便再无车鹿这个姓氏,我所得到的荣光便是包尔之金氏的荣光,不知大汗意下如何”

  “哈哈哈,”吉达可汗突然笑了起来,拿在手中的酒水胡乱撒了一地,“你这个小狐狸,打了一手好算盘呐,借我的名声,打自己的地盘,还免了草原上你那些仇家的追杀,这买卖你可是稳赚不陪啊,不过这对我来又有什么好处呢”

  “可汗大人果然睿智,实不相瞒,我打的便是这个主意,至于对大汗的好处么,我想请问大汗,是我这么个默默无闻的少年欠大汗一个人情对大汗有益呢,还是复兴的柔然欠大汗一人情。”罢少年起身。

  “罢了罢了。”吉达可汗摆了摆手,“你现在便是我的义子,包尔之金窝阔台,可不是柔然的少主车鹿台了。”

  少年会心一笑,随即拜倒:“父汗在上,且受孩儿一拜,愿为父汗效犬马之劳,鞠躬尽瘁万死不辞。不过孩儿还有个请求,不知可否向父汗大人要两个人。”

  “吧,我倒想知道是那两位人物能入得了你的法眼。”

  “您的小侍卫努桑哈和那个南朝奴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