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徒璘没有料到方善真会问这样一个问题,但至少他侯爷的身份显然没有成为两人之间的芥蒂。
方善真问的这个问题对他而言无须挂忧,他完全不觉得他们两人会出现相处不和睦的情况,因为他对她情深,而他相信他不会同韦二少那样对待这个他从心底里欣赏的女子,即使她曾经是别人的妻子。
他看着方善真的双眸,一字一句用力而诚挚地:“我没有查到,也没想过要查,但我能肯定,我们之间是不会那样的,我只会欣赏你、宠爱你,我可以为你绝不纳一房妾室,就像我爹娘那样恩爱一生。”
司徒璘的话太诚挚而热烈,就同他看向方善真的目光一样,似乎有灼烧人的热度。
方善真的心不禁颤了颤,实话,她的确有些想立马应下来,她确实对他有意,因为自此嫁给韦熙立,除了新婚那几日,后来她所能感受到的温暖除了身边人还有娘家亲人,就只有这个男人给她的。
可一向灵活的思绪让她冷静,让她不得不有很多顾虑。更何况,侯爷的爹娘之所以能够一生一世一双人,真爱的缘由又能占几成不过是公主与驸马的缘由罢了,而她无权无势的再嫁妇人,哪有这个荣幸不与别的女子共侍一人。故而,她不会这么容易相信一个有权有势的男人的话,即便是承诺又能坚持多久
看着不话沉思的方善真,司徒璘有些心急,他自然知道她有很多顾虑,而他只能尽力而为地打消他能触及到的部分,其余的只能让她自己想通:“我爹娘已答应我不会介意你的身份的,至于韦家那边,我会帮你想办法让韦少爷同你和离的。方府那边我相信你爹也会答应我的提亲的,只要你答应我,这些我都会帮你解决的。”
这话的确很有心,方善真闻言不由得更加心动,韦二少没有给她的,眼前这个男人却能做到。
他于她是亦师亦友,两人的情分颇深,他帮了她太多,尤其是在她最需要、最辛苦的时候,她对他自始至终也是与别人不同的。
可心底有个声音告诉她,这是不应该的。且不论那些对她自身而言不利的事,她嫁给他,势必也会给他带来很多流言蜚语。
周边的树木不时发出“唦唦”的声音,耳畔也不时有春风在奏乐,阳光洒在地上,云也飘到了远方,两人又是一阵沉默,方善真不话,司徒璘想再些什么,却又不知道还能再些什么来。
不知过了多久,方善真终于有了反应,可她还是没有应下来,只是缓缓移开自己的视线,用很柔和却波澜不惊的语气道:“你知道吗元城人皆言我没有做好身为一人妻子的本份,韦熙立还我是个无深情的人,不可与交的。人无癖不可与交,以其无深情也。”
新婚那时,她对韦熙立也并不是完全无情的,只是,那时他年少气盛,她恃宠而骄,他认为她的妻应该是贤良淑德、相夫教子那样的,而她却不能苟同,她并不想做整日安于家室的妇人,她想和他一同谋财经商。
毕竟,书香门第中,男人臻于仕途,而女人则是管家掌财,方家的铺子都是方家夫人掌管,这点对方善真来是理所当然的。
虽然嫁入韦府后,由于韦家家大业大,就连大房也完全轮不到她来管,但这并不能让方善真甘于整日困于宅内,只想着相夫教子一事。
韦府众人皆以为她对韦熙立不上心、完全没有作为贤妻的表现,也因此认为他们二人之所以关系不佳完全是因为方善真的缘故。
而方善真和韦熙立不睦的根本,并不是这个缘故。韦熙立虽然对方善真的做法有些不满,但因着新婚时两人还是有些情分在,倒没有多什么。不睦的根本,是因为韦熙立不满她那淡漠的态度。
方善真从未有过依靠韦熙立的想法,她想过和韦熙立恩爱相处,可她做不到如一般妻妾那样向韦熙立讨好、求欢。在方家时,她印象中爹娘的相处也是很平淡的,就是后来方老爷和续弦之妻之间也没过多的亲昵,这也造成方善真对韦熙立有些淡漠,她没有亲昵的念头,她以为的恩爱就是平淡似水。
方善真自幼便是个“爱博而情不专”的人,从未对任何事物表现出夺魄的爱意,没有任何称得上爱好或是癖好的举止。得上喜欢的东西倒不是没有,只是她并不强求,能选到的时候,她才会表现出她那微不足道的喜欢。就比如她一贯喜欢的桂花制品,虽然她倾向于桂花茶、桂花酿等等,可这并不意味着这些东西能让她有多高兴,或者是多必要。
“人无癖不可与交,以其无深情也。”这句话韦二少曾在他们新婚三月时某个不欢而散的晚上临走前甩给她的。原本评论交友的话语,竟然也适用于他和她。
其实,那日韦熙立了这话后便恼怒离去后,方善真一直没想通。她不解韦熙立因她“无深情”便“不可与交”是为哪般,因着她并没觉得韦熙立对她有了深情。
后来,方善真便认为,因着自己是他的妻,所以她应该凡事以夫为主,一心为着他,而作为夫的韦熙立并不需要对她有深情。这般想来,方善真更是寒了心,两人就这样日渐生分了。
司徒璘等了许久,却等来方善真这有些自我厌恶的话来,他有些不解:“我当然知道你不是那样的。”
“那你觉得我是哪样的呢其实他们都没有错,我的确很多方面都没有做到韦三少夫人应该做到的样子,我对韦熙立也没有温柔体贴,对韦府也没有身为主子而为韦府尽心尽力。你也知道,我这些商队是瞒着他们的,我的产业也和韦家没有一分一毫的关系,就连韦家有些生意找上门来,我也是照着和其他做生意的价码,从不曾为韦家贡献些什么。”方善真斜了斜右脸的嘴角,自嘲道。
.
许是觉得不自在,方善真并没有在翡庄多待,让弄晴拿上账本,留下时毅管理庄子,两人便回了韦府。
回到自己的乐然苑,胃口不佳地用了些饭菜,方善真便去了书房画画。
这是她的一个习惯,每当心绪不宁时,就用画画来排解烦闷之情,只不过她在画艺一道上天分确实不怎样,画物还行,画人总是没有什么神采,失了灵性。
但她心绪难平时就偏爱画让她心烦之人,故而这次画的自然是继熹侯。
凭着心里对他的印象,方善真慢悠悠地在纸上一笔一画的折腾。看着渐渐浮现的轮廓,她顿了顿想到:纪希原来是侯爷的名号,难怪查了皇城的大户没有一家是姓纪的,也没有哪位公子爷名为纪希的。倒是没想到竟然是皇家亲戚,虽然是不能世袭的二等侯爷,却和一般人还是差了远了。作为友人,倒是给自己长脸,只是,并非她的良人。
虽然不知司徒璘是如何服了长公主和驸马爷,但她一个小家碧玉的身份嫁给他,还是诸多不便。
其实在没离开翡庄时,她便知道自己的答案了。回来想了这么久,她烦恼最多的还是该如何婉拒。
就这么心神晃悠了几个时辰,知道弄晴来问晚膳用什么菜时,方善真才猛然发现竟然到了傍晚。
等她去了厨房同莫娴了几句话出来,就见采媛有些惊讶地道:“小姐,您怎么再这爷刚刚来了,我以为您还在书房里,爷直接去书房找了。”
书房方善真听到这两个字陡然心急了,先前画的那幅画还摊在书桌上,上面的人可是侯爷啊。
方善真匆匆赶到书房,却见韦熙立正沉着脸瞅着那画,登时心里咯噔一下,直呼不好。
韦熙立见方善真来了,果然开口责问道:“夫人这是画的哪位公子,我竟是不知元城还有这样的人物。”
见韦熙立一脸不善,她便知不给个合理的解释行不通,本来二人就不睦,如今若让韦熙立误以为自己对别人有意,那只有更糟。
这般想来,方善真急中生智道:“这是我生意道上的一位朋友,我画下来是让人去交货时拿着认人的,免得弄错了人。”
这话倒是在理,可韦熙立却没那么容易相信:“莫非夫人每次派人交货时都得给对方画上一副不成怎么没听夫人有这般细心”
方善真本就没有真话,韦熙立不信,她也不知该怎么,两人对峙了一会,韦熙立便振袖而去,颇有些愤懑不平。
本就心里压着一件麻烦事,又平白看了韦熙立的脸色,方善真也有些心气难消,晚膳也没用泡了个热水澡便睡下了。
她与韦熙立本就关系不睦,误会便误会吧,若因此休了自己,那也是天意如此,或许是自己同司徒璘的缘分到了。自己没有孩子,来去都没什么牵挂和负担,这般想来倒是颇有些潇洒自在。
睡得迷迷糊糊时,突然有人掀开被子睡了进来,方善真悠悠醒来还没完全睁开眼便感觉身上一沉,浓郁的酒气扑鼻而来,霎时便惊醒了。
还没来得及问上一句,来人便亲了上来,先是咬上了唇瓣,而后便直冲嘴里深处,舌尖缠绕着,一股酒香也在方善真嘴里蔓延开来。方善真本就有些喘不过气来,这酒味更是让她觉得整个头沉甸甸的。
好不容易被放开,那人又直接摸进了她的里衣,手掌在她身上四处游移,那掌心的热度让她觉得似是在灼烧她的皮肤。
“韦熙立你怎么这么晚来了你喝醉了”
毕竟是三年夫妻,虽然看不清脸,但她还是能感觉的到对方的气息。她惊讶的是韦熙立竟然在醉酒后来和她同房,就是大婚那日韦熙立也是醒酒后仔细洗漱了,没什么酒味了才上的床,平日里也从不会这样,喝醉了会让下人给他洗漱,然后便朝着自己院的床上一倒。
不容她多想,身上一痛又听韦熙立斥责:“这种时候你都不专心是那个公子爷把你的心勾走了难道你背着我和他早好上了”
这话一,方善真直接愣住了,她没想到那幅画对韦熙立影响这么大,竟然还因此喝醉了酒。可韦熙立却误以为是被自己中了所以她才僵住不言,心中一痛,只觉需要发泄,便放肆地在方善真身上亲来咬去,凶狠了些。
“啊,你轻点,别咬,我没有,那人真的只是一个故交,我虽不是大家闺秀却也是忠烈女子,怎会做出红杏出墙的事来”被咬的直抽抽,方善真有些气愤又有些无奈,但感觉韦熙立不再咬她,便软下身子,任由他在自己身上发泄。
被韦熙立折腾一晚,方善真感觉自己都体无完肤了,韦熙立酒劲过了直接抱着她睡了过去,两人里衣都没穿上。
方善真试着挪了挪身子,待到发现完全动弹不了索性向里钻了钻,窝在韦熙立怀中。
以往两人同房后会洗个澡穿上里衣各睡各的,这次两人赤身的靠在一起睡,她真心不习惯,觉得别扭极了。更何况被韦熙立这么一闹,自己也是一身酒味,不怎么饮酒的她觉得很有些熏鼻。
想到自方府回来这些日子,发生的大事一桩一桩的,好不容易消停会儿,今日里又被司徒璘和韦熙立一前一后的扰乱她的心神。不过韦熙立今日里的表现却让她感觉颇有些复杂,有些欢喜,又怕是自己想太多,毕竟自己是被韦熙立嫌弃过的人,当日那句“不可与交”直到现在都是扎在她心上的一根坚硬的刺,拔不出,也磨不消。
还是找个机会拒绝了侯爷的一番好意吧,两人是有缘无分的,他也是该续弦找个人陪,而那人却不该是她。
窝在韦熙立怀中,方善真胡思乱想了一气,阖上双眼过了许久才睡着。